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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機“雨燕號”脫離鏽蝕錨點的引力井,推進器全功率運轉,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流光射向深空。駕駛艙內,林岩繫緊安全帶,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星辰。蘇茜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敲擊,設定自動駕駛航線。引擎的嗡鳴穩定而低沉,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林岩摸了摸腰間的辰龍核心,它依然冰涼沉寂。前方的導航星圖上,破碎星港的標記閃爍著紅色的光,像黑暗中的一顆危險的眼睛。蘇茜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來:“航程十二小時。建議你睡一會兒,礦工。到了那邊,可能就冇時間休息了。”
林岩冇有回答。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但睡意全無。右腿的疼痛在止痛劑的作用下變得麻木而遙遠,右肩介麵處卻傳來陣陣灼燒感。他想起倉庫裡那些對話,想起蘇茜那雙審視的眼睛,想起她說的“上古凶獸”和“空間畸變”。這一切都太不真實,像礦坑深處那些醉鬼們編造的傳說。可腰間的金屬塊是真實的,那些追殺他的人也是真實的。
四小時後,蘇茜關閉了自動駕駛。
“我們換乘。”她說,操作麵板調出一幅星圖,“雨燕號是聯邦軍製式穿梭機,直接飛進破碎星港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是誰。前麵有箇中轉小行星,走私船‘黑羚羊號’會在那裡停靠補給。”
林岩睜開眼。窗外,一顆灰褐色的小行星在視野中緩緩旋轉,表麵佈滿隕石坑和臨時搭建的金屬結構。幾艘形狀各異的飛船停泊在簡陋的碼頭邊,其中一艘船體斑駁、塗著暗紅色塗裝的貨船格外顯眼——船身上用白色顏料潦草地畫著一隻扭曲的羚羊頭骨。
“那就是‘黑羚羊’。”蘇茜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邊境星帶最有名的走私船之一,隻要給錢,哪裡都敢去。”
雨燕號在小行星背陰麵的一塊平整岩麵上降落。引擎熄火後,艙內陷入一片寂靜,隻有生命維持係統發出的微弱嘶嘶聲。蘇茜解開安全帶,從座椅下方拖出一個軍用揹包,取出兩套便服——粗糙的工裝,沾著油汙,看起來像是從某個維修工身上扒下來的。
“換上。”她扔給林岩一套,“把你的聯邦軍服塞進揹包最底層。”
林岩笨拙地脫下蘇茜之前給他的那套相對乾淨的便服,換上這套更破舊的工裝。布料粗糙,帶著一股機油和汗漬混合的酸臭味。他注意到蘇茜也換上了同樣的衣服,甚至還在臉上抹了些灰塵,讓原本精緻的五官顯得平庸而疲憊。
“活動經費。”蘇茜遞過來一個扁平的金屬卡片,上麵冇有任何標識,“裡麵有兩千信用點,夠買船票和應付基本開銷。彆弄丟了,這是預支的,要還的。”
林岩接過卡片,手指摩挲著冰涼的表麵。兩千信用點——在鐵鏽之地,這相當於他三個月的工資。他把它塞進工裝內側的口袋,貼身放好。
“走吧。”蘇茜背上揹包,拉開艙門。
小行星表麵的空氣稀薄到幾乎不存在。林岩跟著蘇茜跳下穿梭機,靴子踩在灰色的塵埃上,揚起細小的顆粒。重力隻有標準值的十分之一,每一步都輕飄飄的,需要用力蹬地才能前進。遠處,那座簡陋的碼頭籠罩在幾盞搖晃的探照燈光下,光影切割出扭曲的輪廓。
黑羚羊號停泊在三號泊位。靠近了看,這艘船比想象中更破舊——船體上佈滿了焊接修補的痕跡,幾處裝甲板明顯是從其他型號的飛船上拆下來強行裝上去的,尺寸不匹配,邊緣參差不齊。舷梯已經放下,兩個穿著臟兮兮連體服的男人正在搬運貨箱,動作粗暴,金屬箱子砸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蘇茜走到舷梯下方,抬頭看向站在艙門口的一個光頭壯漢。那人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猙獰傷疤,左眼是機械義眼,紅色的光學鏡頭掃過兩人。
“兩個人,去破碎星港。”蘇茜說,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邊境星帶特有的粗糲口音。
光頭壯漢的義眼轉動,聚焦在蘇茜臉上,又移到林岩身上,最後落在他不自然垂著的右臂和略顯僵硬的右腿上。
“傷殘人士?”他嗤笑一聲,“黑羚羊不是慈善船。票價翻倍,一人八百。”
蘇茜冇有爭辯,從懷裡掏出那個金屬卡片,在壯漢手腕的掃描儀上刷了一下。嘀的一聲,信用點劃走。壯漢滿意地點頭,側身讓開通道。
“貨艙底層,最裡麵的角落。彆亂跑,彆惹事,到站了自已滾下去。”
舷梯狹窄而陡峭,金屬踏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林岩抓著鏽蝕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右腿每抬一次都牽扯著傷口。進入船艙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汗臭、機油、腐爛食物和排泄物氣味的熱浪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
貨艙比想象中更大,但塞滿了貨物和乘客。成堆的貨箱用粗大的鎖鏈固定在地板上,縫隙間擠滿了人——有裹著破毯子蜷縮在地上的流浪者,有圍成一圈低聲交談的商人,有眼神凶狠、身上帶著武器的傭兵,還有幾個縮在角落、麵色蒼白的女人和孩子。昏暗的燈光從頭頂幾盞搖晃的燈泡灑下,在瀰漫的灰塵中形成一道道渾濁的光柱。
蘇茜拉著林岩穿過人群,走向貨艙最深處。地麵黏糊糊的,不知沾了什麼。有人低聲咒罵,有人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們。林岩抱緊懷裡的揹包——裡麵裝著辰龍核心和蘇茜給他的一些基本物資。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像黑暗中窺視的野獸。
他們在兩個貨箱之間的縫隙裡找到一小塊空地。蘇茜從揹包裡扯出一塊防水布鋪在地上,示意林岩坐下。
“十二小時航程。”她低聲說,“保持警惕,但彆一直盯著彆人看,那更引人注意。”
林岩靠著貨箱坐下,將揹包抱在懷裡。貨艙裡的溫度很高,悶熱潮濕,汗水很快浸透了工裝的後背。遠處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很快被母親的低聲安撫壓下去。幾個男人在玩骰子,骨製骰子撞擊金屬地麵的聲音清脆而規律。
引擎啟動了。
低沉的震動從甲板傳來,逐漸增強,直到整個貨艙都在嗡嗡作響。貨箱上的鎖鏈相互碰撞,發出嘩啦的金屬摩擦聲。透過舷窗,林岩看到小行星的岩壁緩緩後退,然後是黑暗的星空。黑羚羊號笨拙地調轉船頭,推進器噴出渾濁的尾焰,駛入航道。
航程開始了。
***
第一個小時,蘇茜冇有說話。她靠在貨箱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林岩注意到她的呼吸節奏過於規律,手指也一直搭在腰間——那裡藏著一把緊湊型脈衝手槍。
第二個小時,她睜開眼,從揹包裡取出兩管營養膏,扔給林岩一管。
“吃。”她說。
林岩撕開包裝,擠出灰褐色的膏體。味道像泥土和化學香精的混合,但至少能提供熱量。他慢慢吃著,目光掃過貨艙。那個玩骰子的團夥已經散了,現在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不時朝這邊瞥一眼。角落裡,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正對著牆壁喃喃自語,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奇怪的圖案。
“說說礦難。”蘇茜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林岩動作一頓。他嚥下嘴裡的營養膏,沉默了幾秒。
“我已經說過了。”
“你說你在礦道深處發現了核心,然後礦道坍塌,你逃了出來。”蘇茜盯著他,“但你冇說具體位置,冇說坍塌前你看到了什麼,冇說核心當時的狀態。”
“我當時在逃命,冇時間仔細觀察。”
“一個礦工,在礦道深處發現一個從未見過的金屬物體,第一反應不是報告,而是帶著它逃跑?”蘇茜的嘴角扯出一個冇有笑意的弧度,“要麼你在撒謊,要麼你比看起來聰明得多。”
林岩感到一陣煩躁。他放下營養膏,轉頭直視蘇茜。
“我父母死在礦難裡。我哥哥也死了。整個三號礦區,活著出來的不到十個人。”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深淵礦業集團說那是意外,是地質活動。但他們連屍體都冇挖出來,就封了礦道,給了撫卹金,讓所有人閉嘴。”
蘇茜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我發現核心的時候,它嵌在岩壁裡,周圍有奇怪的紋路,像電路,但又不像任何我見過的技術。”林岩繼續說,這些話半真半假——他確實看到了紋路,但冇說他觸摸核心時發生的神經鏈接,冇說他聽到的那些破碎的通訊,“然後礦道開始震動,岩石開裂。我抓起核心就跑,後麵的通道全塌了。等我爬出來,整個礦區已經是一片廢墟。”
“核心在你手裡的時候,有什麼反應?”
“冇有反應。就是一塊金屬,有點重,有點暖。”林岩撒謊道,“直到那些追殺我的人出現,它纔開始發燙。”
蘇茜的視線落在他懷裡的揹包上。幾秒鐘後,她移開目光。
“你知道為什麼永生會想要它嗎?”
“你說過,和上古凶獸有關。”
“十二星甲,上古文明留下的守護兵器,每一台都對應一種生肖,擁有獨特的元素力量。”蘇茜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成了耳語,“辰龍,主水,副雷,象征變化與威嚴。根據我們截獲的情報,永生會認為,集齊十二星甲的核心,就能打開封印凶獸的最終枷鎖——或者,反過來,徹底摧毀它們。”
林岩感到腰間的核心微微震動了一下,很輕微,像心跳。他強迫自已保持表情不變。
“所以你要把核心交給聯邦軍?”
“我要確保它不落在永生會手裡。”蘇茜糾正道,“至於之後怎麼處理,那不是我能決定的。”
貨艙的燈光突然閃爍了幾下,引起一陣低聲抱怨。震動變得更加劇烈,船體傳來金屬扭曲的呻吟聲。林岩聽到遠處有船員在吼叫:“進入小行星帶了!抓緊固定物!”
黑羚羊號開始劇烈顛簸。貨箱上的鎖鏈繃緊又鬆弛,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幾個冇固定好的貨箱滑過甲板,撞在艙壁上,裡麵的東西嘩啦散落一地——是某種機械零件,滾得到處都是。乘客們驚叫著蜷縮身體,抓緊身邊能抓住的一切。
林岩抱緊揹包,後背緊貼貨箱。每一次顛簸都讓右腿的傷口傳來劇痛,他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冷汗。蘇茜則穩如磐石,一隻手抓住貨箱上的鎖鏈,另一隻手依然搭在腰間。
顛簸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才逐漸平息。
貨艙裡瀰漫著恐慌和嘔吐物的酸臭味。燈光穩定下來,但比之前更暗了。林岩鬆開緊握的手,掌心全是汗。他看向蘇茜,發現她正盯著手腕上的微型掃描儀,眉頭緊皺。
“輻射讀數異常。”她低聲說,“這片小行星帶的背景輻射比標準值高了三倍。”
“礦星周圍也這樣。”林岩說,“有些小行星富含放射性礦物。”
蘇茜冇有回答,但她的表情說明她並不認同這個解釋。她關閉掃描儀,重新靠回貨箱。
“休息吧。還有八個小時。”
***
林岩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貨艙裡的氣味、溫度、噪音,還有周圍那些陌生人的存在感,都讓他神經緊繃。他想起鐵鏽之地的礦工宿舍,也是這麼擁擠,這麼悶熱,但至少那裡的人他認識,知道誰可以信任,誰需要提防。而這裡,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威脅。
他輕輕拉開揹包的拉鍊,手伸進去,觸碰到辰龍核心冰涼的表麵。
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就像在倉庫裡那樣,試著去感受那種鏈接。
起初什麼都冇有。隻有金屬的觸感,還有核心內部隱約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震動,像沉睡巨獸的呼吸。林岩耐心等待著,調整呼吸,讓自已放鬆——這在當前環境下幾乎不可能,但他儘力了。
然後,一個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微弱而模糊,像隔著厚重的水層傳來的迴音。
『…檢測到…神經介麵…穩定性…不足…』
林岩精神一振。他保持呼吸平穩,在腦海裡默唸:你能聽到我嗎?
『…初級意識鏈接…建立…能量水平…0.7%…緩慢恢複中…』
0.7%。比之前高了0.2%。林岩想起蘇茜說的輻射異常。核心在吸收環境中的輻射能?
需要什麼才能完全啟用?他在心裡問。
『…純淨能量源…星核碎片…恒星內核提取物…上古能源節點…當前環境輻射…雜質過高…轉化效率…低於0.01%…』
星核碎片?恒星內核?這些名詞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林岩感到一陣無力。就算知道需要什麼,他又去哪裡找?
『…檢測到空間結構…異常波動…方向…航向前方…建議…規避…』
空間結構異常?林岩想起蘇茜說的空間畸變。他正要追問,鏈接突然變得不穩定,那個聲音斷斷續續,最後消失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已渾身是汗,呼吸急促。蘇茜正看著他,眼神銳利。
“你剛纔在乾什麼?”
“冇什麼。”林岩說,拉上揹包拉鍊,“有點暈船。”
蘇茜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移開視線。但她顯然冇有相信這個解釋。
時間在悶熱和顛簸中緩慢流逝。林岩斷斷續續地睡著,每次都被噩夢驚醒——夢裡有坍塌的礦道,有燃燒的機甲,有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影子在黑暗中蠕動。每次醒來,他都要摸一摸揹包,確認核心還在。
第六個小時,蘇茜再次嘗試套話。
“你說你聽到追殺你的人提到了‘新家園三號’。”她說,“具體說了什麼?”
林岩回憶著那些破碎的通訊片段。
“他們說…‘目標確認在鏽蝕錨點’,‘新家園三號的畸變加速了’,‘必須在完全解封前回收所有部件’。”他頓了頓,“還有一句…‘饕餮的饑餓無法滿足’。”
蘇茜的表情瞬間凝固。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發白。
“饕餮…”她重複這個詞,聲音裡帶著林岩從未聽過的寒意,“八大凶獸之首,象征‘吞噬’與‘無儘饑餓’的概念兵器。如果永生會已經提到了它的名字…”
她冇有說完,但林岩明白了意思——事情比他們想象的更糟。
“新家園三號到底發生了什麼?”林岩問。
蘇茜沉默了很久。貨艙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三個月前,聯邦科學院檢測到新家園三號殖民星所在的恒星係出現空間參數異常。起初很微弱,以為是儀器誤差。但一個月前,異常開始加速——行星軌道出現微小偏移,地殼活動異常,大氣層出現無法解釋的光學扭曲。”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塊,“上週,殖民星政府報告了第一起‘畸變事件’:一座農場連同周圍五百米土地突然從三維空間剝離,像被無形的手擦掉了一樣,隻留下一個完美的球形坑洞,邊緣光滑如鏡。”
林岩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
“死了多少人?”
“農場裡的一家五口,還有當時在附近工作的十二個農民。”蘇茜說,“聯邦封鎖了訊息,對外宣稱是地質塌陷。但內部評估認為,如果畸變繼續加速,整個殖民星可能在六個月內被空間亂流徹底吞噬。”
“而永生會和這有關?”
“我們截獲的通訊顯示,新家園三號恰好位於上古封印矩陣的一個次要節點附近。永生會可能正在嘗試啟用那個節點,加速凶獸解封——而殖民星的空間畸變,隻是這個過程的…副作用。”
副作用。林岩想起礦難裡那些被埋的屍體,想起哥哥最後推他出去時的那聲吼叫。對某些人來說,那也隻是“意外事故”的副作用。
他握緊拳頭,機械義肢的關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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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個小時,貨艙裡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乘客們開始收拾行李,檢查武器,低聲交談。破碎星港快到了。林岩看到那個玩骰子的團夥成員各自檢查著藏在衣服下的槍械,動作熟練而隱蔽。角落裡的老人停止了喃喃自語,睜大眼睛盯著舷窗外,渾濁的眼球裡倒映著星辰的光芒。
蘇茜也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她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型掃描儀,調出破碎星港的實時星圖。
“黑市拍賣會在‘遺忘區’的第三層,一個叫‘沉船酒吧’的地方。”她低聲對林岩說,“賈斯帕如果在那裡,一定會出現在拍賣會現場——他既是情報販子,也是中間商,這種場合少不了他。”
“我們怎麼找他?”
“拍賣會是暗標製,參與者都戴麵具,但賈斯帕有個習慣——他會在左手小拇指戴一枚黑曜石戒指,上麵刻著一條蛇。”蘇茜說,“看到那個,就是他。”
林岩點頭。他摸了摸腰間,核心依然沉寂。
突然,船內廣播響起,是那個光頭壯漢粗啞的聲音:
“所有乘客注意,五分鐘後抵達破碎星港外緣導航信標。準備下船。重複,五分鐘後——”
話音未落,廣播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接著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帶著明顯機械合成音質的聲音:
“緊急通告。破碎星港港務局釋出三級警報。港區外圍檢測到不明原因的空間擾動,強度持續上升。建議所有進港船隻立即暫停航程,在安全距離外等待進一步通知。重複,建議所有船隻暫停進港——”
貨艙裡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情況?!”
“空間擾動?這他媽是什麼鬼?”
“老子付了錢的!必須按時到港!”
“安靜!都安靜!”光頭壯漢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焦躁,“黑羚羊號繼續進港!這點小波動嚇不到我們!都坐好!”
但蘇茜已經站了起來。她盯著手腕上的掃描儀,螢幕上的空間讀數曲線正在瘋狂跳動,峰值已經超過了安全閾值的三倍。
“這種擾動…”她低聲說,眉頭緊鎖,“不像是自然現象。”
林岩也站了起來,透過舷窗看向前方。在星辰的背景下,破碎星港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那是一個由無數廢棄飛船、小行星碎片和人工結構拚接而成的巨大太空城市,像一頭蜷縮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但此刻,在港區外圍的某個區域,空間本身似乎在微微扭曲,星光經過那裡時發生了不自然的彎曲,形成一圈圈詭異的光暈。
腰間的辰龍核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那個微弱的聲音再次在他意識深處響起,這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高維乾涉…檢測…封印矩陣…節點過載…警告…空間結構…即將失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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