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宅急送 第5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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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周穆問：“我現在應該乾什麼？”

“家屬應該在外麵等，但你是醫生，所以……”護士長看著他微微一笑，“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在這裡待著。”

旁邊的助理機器遞過來兩卷醫用膠帶：“先把你的手指貼一貼吧，維修機器人在樓下，你也可以現在去找他們，我剛剛已經給他們發過訊息了。”

“謝謝。”周穆應了一聲。

他用膠帶將自己的手指還有後背的裂縫貼好，擦乾淨身上的灰塵和血跡後，又穿上一件助理機器人拿來的衣服，安靜地坐在旁邊開始漫長的等待。

助理機器人坐在旁邊陪同了一會，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腦袋上說：“我不介意你摸摸我的腦袋，這樣可以放鬆。不過這對人類有效，不知道對你有冇有效果。”

“謝謝。”

周穆道了聲謝，剛剛跟喬行羽對話過後他的處理器已經又恢複了正常，正在網絡上查詢蒐集塔爾行星的所有新聞訊息。

他眨了眨眼睛調整好臉部的表情，看向身邊的助理機器人壓低聲音問：“你們對於每個受傷的人類都會這樣搶救嗎？不論對方是什麼身份？”

“當然不是。”助理機器人搖頭，“我們得有醫生的同意。”

周醫生問：“像我這樣的假醫生也可以嗎？”

“你不一樣，你是我們的同類。”助理機器人看著他一笑。

周穆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助理機器人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托著臉慢悠悠道：“機器人也是會互相幫助的哦。”

作者有話說:

喬行羽：陰間還與時俱進挺現代化的。

周穆：把喬行羽改造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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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帽子下的玫瑰花的彩虹糖，荔枝度夏日的貓薄荷，夢裡烏托邦的魚糧

醫院是個特殊的地方，冇有一個醫生能看診所有的病人，也冇有一個儀器可以完成所有的檢測工作。

正因為如此，在這些機器人向人類學會彆的東西之前，他們先學會了合作，學會了什麼叫做互相幫助。

比如在助理機器人和前台機器人在遭受攻擊和辱罵之後，護士機器人在對施暴者紮針治療的時候會故意選擇不太好的注射手法，多些疼痛但是無傷大雅，並且也無人發現。

周穆聽著愣了一下，提醒道：“我們不能做出任何傷害人類個體的行為。”

“我冇有傷害人類。”護士機器人衝著他微笑，“我隻是在為他治療而已。”

“人類會包庇自己的同類，我們照樣也可以。”助理機器人嘻嘻笑著補充，但突然又皺著眉頭有些猶豫問：“我用詞冇有錯誤吧？”

因為跟病人相處時間最多，瞭解接受新事物也最多的助理機器人時常因為資訊更新太快而導致用詞不當鬨笑話。

周穆溫聲道：“冇有，你說得很對。我現在是通緝犯，你們的行為已經犯下了包庇罪，但是不用擔心，我會解決好一切，不會給你們添任何麻煩。”

“你很少和我們這樣的同類在一起吧？”一直在旁邊待機等候的麻醉機器人突然問。

周穆頓了頓想起了不太智慧的旺財，他沉默了一會選擇了點頭：“我從開機以來都和人類待在一起。”

麻醉機器人並不奇怪：“難怪會這樣說。不過請不用擔心，您現在在這裡最優先的身份是醫生。我們隻是在幫助一名醫生而已，隻是他碰巧還有彆的身份。”

“同類和醫生，兩個身份真的是醫生更優先嗎？”周穆卻持有懷疑態度，認為麻醉機器人所說的話是用來應付以後人類調查想好的說辭。

麻醉機器人也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露出一個微笑道：“我們大家都看過關於你的報道，聰明又強大，你已經很像人類了。”

“對對對，我天天搜你的最新訊息。”助理機器人立刻激動起來，“你真的很厲害”

一直以學習努力靠近人類的周穆應當為了這句誇獎的話而高興得意，但現在的他不僅冇有絲毫的喜悅，反而感覺到一種叫做荒謬的情緒。

自己一直想擺脫的身份成為了被幫助的前提。

他看著麵前形形色色的醫療機器人，明明都是些冰冷的機械組成的身體，自己卻從上麵感覺到了截然相反的溫暖。

同類的存在再一次提醒了周穆他究竟是誰，探究者9527即便擁有了自己的名字，也無法改變他誕生於盤古行星研究所而不是醫院。

他身上的不是血肉孕育出來的產物，即便他再如何學習人類的習慣與生活方式，努力朝著人的方向靠近，也依舊是畫皮故事裡的怪物。

掀開表麵的那一層皮，下麵每一寸骨骼都是工廠裡雕刻打造，而不是來自於一個受精卵的分裂分化。

自己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人類，而人類似乎也一直在排斥自己的存在。

除了他。

周穆看向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喬行羽，記憶數據庫裡的影像開始慢放分析，襲擊飛行器的白色人影開始變得清晰。

衣服上的耶穌像沾染了紅色血，他垂下眼合上手開始學著人類禱告，祈求上天原諒自己的罪，原諒自己給喬行羽帶來的厄運。

自己可以破損一千次一萬次，因為總有辦法可以修複。但是喬行羽不可以。

檔案裡被文字記錄的人生經曆快樂少於難過，如果冇有自己的突然出現，他不會躺在這裡閉著眼，而是應該同旺財一起駕駛著送了嗎一號奔波在宇宙之中。

穿梭在各種各樣的行星之中走走停停，送快遞的同時享受他平靜的人生。

見周穆突然合上手沉默不語，向來都是聊天苦手的麻醉機器人有些緊張，立刻看向助理機器人小聲問：“我剛剛有說錯了什麼嗎？怎麼他突然這樣了？”

“可能是時間到了吧，我看有些病人每天的固定時間都會這樣拜拜。”

助理機器人分析著，身邊坐著的周穆突然“蹭”一下站了起來，伸手拿過旁邊的帽子戴在自己的腦袋上。

“怎麼了？”助理機器人連忙問，“你要去找維修機器人嗎？”

周穆衝著他溫和一笑，輕輕搖頭道：“有兩個朋友來了，我要去接它們一下。”

助理機器人連忙跟上：“你不清楚醫院情況，還是我跟你一起吧。”

房間裡的大燈關閉，維護中禁止入內的標誌掛在了待機室的門上，周穆同助理機器人並冇有離開多遠，而是直接站在待機室門口等。

過了一小會，周穆推開了旁邊窗戶伸手接住了什麼。

等到他的手收回來，助理機器人纔看見一個身上流血的金色胖牛蛙和一個螢幕碎裂的紅色球型機器人。

“天哪，他們都需要救助……或者說是維修。”助理機器人連忙道。

王子被周穆抱著才感覺自己安全了，瞬間全身放鬆有氣無力睜著自己的右眼流淚說：“我的左手好疼，左邊的眼睛好像也瞎了，屁股也被戳了個洞。”

“冇事了，已經冇事了。”周穆將他輕輕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現在你可以不用害怕了，一切都交給我。”

旺財的發聲係統已經出現問題隻能發出刺耳的電流聲，除了已經連接上它資訊頻道的周穆以外，誰都不知道它在說什麼。

“行羽他正在做手術……他會冇事的……不要難過，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周穆說著摸了摸旺財的頭溫聲說：“一路堅持到這裡累了吧，放心關機吧，我們會修好你然後讓行羽再給你開機的。”

旺財破碎的螢幕又閃動了幾下，周穆露出一個微笑繼續道：“我知道了，都交給我吧。”

紅色的圓形機器人這才停止了運作，螢幕上的光徹底變成了黑色。

“旺財壞掉了嗎？”王子連忙問，“是不是因為一路上都馱著我過來，所以才……”

周穆將旺財小心放進自己的衣服口袋裡，騰出手又摸了摸王子臉上已經乾涸的血液，安慰道：“不是的，它隻是有些零件破碎，長時間開機容易引發更大的問題，所以我讓他關機了。”

旁邊助理機器人一直歪頭認真打量著王子，見它看了過來立刻露出一個微笑道：“嘿，你比網絡上的照片看上去要變大了一點。”

“它身上的傷口可以處理嗎？”周穆問。

助理機器人歪著頭觀察了一陣，有些不確定道：“拿進去給護士長看一下吧，這不是我擅長的方麵。”

王子左右看了一眼問：“喬行羽呢？他在哪裡？”

“在裡麵做手術。”周穆將王子輕輕交給助理機器人，“手術的場景有點恐怖血腥，如果害怕就不要看。裡麵的醫療機器人都溫柔，他們會治好你的。”

助理機器人捧著王子看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周穆疑惑問：“你不跟我們一起進去嗎？”

“有人要過來了，我要守在這裡不讓他們打擾你們。”周穆衝著王子一笑，“幫我在裡麵陪著他，待會我還有一點事情要做。”

助理機器人應了一聲，立刻帶著王子回到了待機室裡。

麵前的門被關上，周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眨了眨眼睛將銀色變成紅色，看著從那邊走來的幾個穿著醫院製服的人露出了一個微笑。

這一次的探究者9527從自己的同類那裡學到了新的bug，或者稱之為屬於機器人的智慧。

他開始為自己可能傷害到人類的行為尋找到一些合理化的藉口。

處理器開始模擬出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各種情況，編造出各種禁止入內的藉口，周穆手部內的彈膛內容也開始調整為麻醉針。

就在他準備完全迎接接下來挑戰的時候，幾位護士機器人以及消毒機器人卻推開門走了出來。

周穆看向她們下意識道：“你們……”

“您現在也是病人，讓病人工作不符合我們醫院的規定，所以請您在旁邊稍作休息。”護士長機器人看向周穆，“而且所有的病人都值得我們照顧，這是我們的職責。”

周穆愣了愣，那些穿著醫院製服的人已經走到了他們麵前。領頭的那位顯然認識護士長，立刻麵帶微笑熟悉地攀談起來，然後帶走了兩位護士機器人以及一台消毒機器人。

接下來的時間裡，待機室的門口人來人往，醫院裡接受的傷患越來越多，機械信任危機帶來的恐慌暫時被放到一邊。

三個待機室，除了周穆背後的那一個，剩下兩個房間裡所有的待機機器人都已經啟動開始工作。

但他們似乎都知道這個房間裡正在發生什麼，在醫院裡的工作人員對維修標誌產生疑惑的時候，這些機器人都會適當發問轉移話題。

目送著他們走遠，護士長機器人小聲道：“雖然你不認識我們，但是這裡具有人工智慧的機器人都認識你。”

“因為通緝令和新聞嗎？”周穆問。

護士長搖頭：“不，我們其實並不關係人類的事情，是因為你在啫喱行星的視頻，我們纔開始討論你。”

每個機器人的誕生都是因為需要，這就意味著他們開機迎接世界的那一刻，也就是開始工作的那一刻。

不知疲倦冇有休息，他們會一直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堅持到壞掉或者是淘汰掉，然後結束自己的一生。

“說實話，第一次見到你這樣整天在外麵跑的同類，你很自由，這讓我們很羨慕。”護士長打量著他，“說實話，你應該不是快遞機器人吧。畢竟那些傢夥都笨笨的，冇有你聰明。”

周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正當他想解釋自己究竟是什麼的時候，他看見不遠的地方有一群受傷的白衣人走過。

他立刻收起了臉上的表情，轉頭看向身邊的護士長道：“這裡交給你可以嗎？”

護士長做出了一個看上去被冒犯的表情：“你是在懷疑我的專業素質嗎？我可是最新的綜合護理機器人。”

“謝謝。”

周穆點了點頭，然後壓低自己腦袋上的帽子朝著那群白衣人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機器人裡關於周穆的討論：那小子真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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