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腔體裡沉悶地咆哮。
震得甲板都在微微顫抖。
空氣汙濁得能擰出油來。
劣質菸草的辛辣。
汗腺過度分泌的酸餿。
機油泄漏的刺鼻。
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
像是鐵鏽混合著某種陳舊血腥的甜膩。
所有味道攪在一起。
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粘稠氣浪。
死死糊在臉上。
每一次呼吸。
都像在吞嚥肮臟的抹布。
“哐當!”
沉重的合金柵欄門。
在我身後。
被粗暴地關上。
震得耳朵嗡嗡響。
鎖釦咬死的金屬撞擊聲。
冰冷刺耳。
像敲響了囚徒的喪鐘。
我背靠著冰冷的柵欄。
滑坐下去。
屁股底下是油膩膩的甲板。
寒意透過單薄的囚服(一件不知哪個倒黴蛋穿過的、散發著體臭的破背心)直往上竄。
這裡。
是“血鯊號”的底艙。
牢房。
或者叫它垃圾處理間更合適。
角落裡堆著鏽跡斑斑、看不出用途的廢棄零件。
像怪獸的骸骨。
空氣管道在頭頂縱橫交錯。
不時滴下渾濁的、帶著鐵鏽味的冷凝水。
啪嗒。
砸在甲板上。
濺起一小片汙漬。
也砸在我裸露的胳膊上。
冰涼。
黏膩。
我抱著膝蓋。
縮成一團。
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下巴上。
被他捏過的地方。
隱隱作痛。
骨頭都在叫囂。
“聯邦狗崽子……”“信用點……”他那雙灰藍色的、淬著冰的眼睛。
和他最後那句帶著血腥味的估價。
像刻進了腦子裡。
反覆回放。
恐懼。
像冰冷的藤蔓。
一圈圈纏繞上來。
勒得我喘不過氣。
落在海盜手裡。
下場是什麼?
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像破布一樣丟掉?
還是……更糟?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空蕩蕩的。
隻有酸水在灼燒。
“探索者號”爆炸的刺目白光。
傑克被氣浪撕碎的瞬間。
莎拉絕望的眼神……碎片般閃過。
頭痛欲裂。
我用力把臉埋進膝蓋。
布料粗糙磨礪著皮膚。
試圖把那些畫麵擠出去。
“喂!
新來的!”
一個粗獷沙啞的聲音。
像砂紙磨鐵。
突然在旁邊響起。
我嚇得一哆嗦。
猛地抬頭。
隔壁的牢籠。
柵欄後麵。
一張油膩膩、鬍子拉碴的臉擠在縫隙裡。
三角眼。
眼白渾濁發黃。
此刻正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我。
像屠夫在掂量案板上的肉。
“細皮嫩肉的……”他嘿嘿地笑起來。
露出滿口黃黑參差的爛牙。
一股濃重的口臭隔著柵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