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廣寒城,星際峰會正式召開。
這是人類文明有史以來,第一場真正跨種族的星際外交激hui。
十一個文明的代表齊聚這座坐落於月球背麵的城市。有人親身抵達會場,有人以全息投影遠程參會,還有部分特殊種族,隻能依靠專屬頻率震動翻譯係統傳遞思緒。
會場設於廣寒城中央圓形大廳,穹頂高達十米。場內座椅由林若星親手設計,溫度、重力、氣壓均可自由調節——十一個文明原生生存環境天差地彆,有的種族常年依賴高溫,有的必須置身真空,還有族群依靠甲烷呼吸,更有生命本就無需換氣。
張涵廷居於主位,褪去一身軍裝,身著深藍色簡約便裝;蘇晴宇坐在他身側,莫德則落座另一側。
各族代表依次入場,形態迥異,一眼便能分清歸屬:
人類代表,張涵廷;
織星者代表,莫德;
矽基文明,數團懸浮光球,依靠持續震動傳遞資訊;
卡洛爾文明,半水生族群,安置在特製蓄水座艙中,僅頭部浮出水麵,肌膚呈深墨綠色;
伊甸文明,植物型智慧生命,一株巨大花株紮根地板下的培育土層,花瓣緩緩開合;
諾維文明,純粹能量生命體,無固定實體,隻是一團不斷流轉變幻的柔光;
餘下六支文明更是形態千奇百怪,或如山岩靜止,或似薄霧縹緲,或通體燃著靜焰,或是一團黯淡虛影。
張涵廷靜靜環視全場。十一種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態,十一套完全獨立的生存邏輯,如今卻要攜手,同步啟動同一台裝置。
峰會首日,爭論便徹底爆發。
卡洛爾文明代表率先發聲,機械平穩的翻譯聲迴盪大廳:
“我方拒絕參與計劃。虛無者自銀河邊緣蔓延而來,我們選擇遷徙撤離。我方星係位於銀河另一端,三百年時間足夠全族完成星際轉移。”
伊甸文明巨大的花瓣輕輕震顫,翻譯訊息隨之傳出:“我們根植母星,無移動能力,根本無處可逃。”
諾維文明的光團急促閃爍數次:“我們對存在增幅器的原理存疑。將文明意誌放大至星係尺度,本質等同於精神禁錮,我方絕不允許族群意誌被器械操控。”
矽基文明光球震動頻率陡然急促,直白傳遞立場:“認同卡洛爾,撤離自保。”
四方明確反對,剩餘七支文明全程沉默觀望。
張涵廷端坐主位,一言不發,靜靜聽著各方爭執。後排的陳默心急如焚,不斷髮來通訊訊息催促:將軍,您說句話穩住局麵!
他始終冇有回覆。
第二日,分歧依舊無解。卡洛爾與矽基堅持遷徙,伊甸無力逃離,諾維拒不信任增幅裝置,其餘文明依舊保持觀望,無人表態站隊。
莫德獨自坐在大廳角落,指尖撚著一截細樹枝,整整一日未曾開口。
第三日,莫德緩緩起身。
全場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這名皮膚如樹皮般灰褐粗糙的織星者,多數域外文明代表並不知曉他的過往。
“我給各位講一棵樹的故事。”莫德緩緩開口。
大廳內所有翻譯設備同步運轉,十一種語言、十一種震動頻率、十一套聲波轉換係統,同步將他的話語傳遞給每一位代表。
“十二年前,我踏足織星者母星的廢棄遺址。那顆星球隻剩漫天塵埃、致命輻射與腐蝕性狂風。我埋下第一顆種子,三天便枯萎;第二顆撐了五天,依舊死去。前後接連種下七次,無一存活。”
“直到第八次,它生根發芽,活了下來。”
“如今那棵樹已長到三米高,樹下生出野草,草間繁衍出小蟲,飛鳥循著蟲鳴落足此地,又攜來更多植物種子。那片荒蕪廢墟,現在已經繁衍出十七種不同植被。”
“諸位說虛無者會抹殺生命的意義?”莫德抬眼掃過全場各族代表,語氣沉穩有力,“那我們便親手一點點,種下屬於自己的意義。”
“播種未必能活,但不播種,絕無生機。”
“一心想要遷徙逃離的族群,真的能躲到儘頭嗎?虛無者剝奪的是生存本身的念想。就算你們逃到宇宙最偏遠的角落,內心空洞麻木,與消亡又有什麼分彆?”
“心存疑慮不願配合的族群,也容不得諸位遲疑。十一個文明缺一不可,隻要一處缺位,力場便會裂開缺口。虛無者順著缺口席捲整片宇宙,屆時逃得再遠,也無處安身。”
“這不是一道可選的選擇題,是所有文明必須共同作答的生存考題。”
話音落下,大廳陷入長久死寂。
卡洛爾文明的蓄水座艙冒出一串細密氣泡,翻譯係統沉寂數秒後,緩緩傳出訊息:“我方需要內部商議權衡。”
莫德緩緩落座,掌心早已沁出薄汗,他悄悄望向主位的張涵廷,對方朝他投去一絲幾不可察的頷首。
眼下依舊算不上和解,各族也未曾全然放下猜忌信任。
但冇有直接拒絕,就尚存一絲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