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難產昏迷七年,義妹鳩占鵲巢,代替我做起了國公府主母。
夫君得知我醒來後,質問道。
「你讓她如何自處?!你不該醒來的。
「如今我們一家人都離不開她了,包括我們的孩子,你我和離吧。」
我點頭應好。
畢竟謝國公府馬上就要死到臨頭了。
1
謝哲瑜冇想到我會這麼爽快的答應和離。
他鬆了口氣,卻又有些不甘心。
「日後,若你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你,儘管來國公府找我。
「如今薇雲得了陛下青睞,被陛下封為縣主,我們謝家在禦前說話也有些分量。」
謝薇雲,便是我的義妹。
當初我救下賣身葬父的她,她說她一定會報答我。
冇想到是這樣報答的。
2
我目光掃過和離書,筆墨還未乾,看來是他知道我醒來後,便立即寫下的。
我與他是少年夫妻,也曾有過畫梅西窗恩愛不移的時候。
我因生子難產昏迷。
間隔七年的時光,他的心已經讓謝薇雲占據了。
我與他而言,是舊愛,是破壞他與新歡感情之間的障礙。
我手指按過印泥,淡淡道。
「和離可以,可我的孩子得跟我走。」
謝哲瑜漠然道。
「你還年輕,日後總是要改嫁的,帶著孩子終歸不便。
「況且,國公府即使再衰敗,也冇有養不起孩子的。
「他是我的兒子,除了國公府,他哪裡都不會去,誰也帶不走他。」
我目光亦是冷冽。
「他是我十月懷胎難產生下的孩子,你謝國公府是高門大戶,我定遠侯府亦是勳爵門第。
「一刻鐘之前,我已經寫下摺子送入宮裡,請求將珩兒過繼在我已故的兄長名下。
「侯府的爵位會留給珩兒。」
謝哲瑜臉色青白,氣的摔了手中的筆。
「你簡直瘋了!」
3
謝哲瑜不同意我帶走珩兒,並不是因為他多愛這個兒子。
而是因為在珩兒週歲的時候,陛下破格封珩兒為郡王,還將在府裡照顧他的謝薇雲封為縣主。
陛下此舉,是因與我有緣無份,便想加倍補償給我的孩子。
卻被謝哲瑜誤解,珩兒得了陛下另眼相待。
謝國公府到謝哲瑜這一代已經衰敗。
可自珩兒出生,陛下不僅加封珩兒和謝薇雲,他在官場上更是有了一席之地。
他怎麼可能會願意放珩兒走呢?
「林雁!自家的事情你為什麼要越過我去找陛下!
「你這是要毀我前程,讓我在陛下麵前丟臉嗎?!
他冷笑兩聲。
「我知道了,難怪你這麼輕易的就同意和離,原來是想帶走珩兒。
「你想用珩兒在陛下太後麵前討得憐憫便宜,我告訴你,你做夢!」
「珩兒是我謝家的人,和你林家無關!」
我一巴掌扇了過去,他捂著臉退後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打我?!」
是了。
自我嫁他開始,我便以賢淑端莊聞名於上京。
這般對夫君動手的事情,怎麼能是我這個賢婦做出來的?
可我不僅會打他,我還會殺他。
負我之人,百死亦難贖也。
4
謝薇雲牽著珩兒進門,她朝我笑了笑,喊了聲姐姐。
她變了很多,不再是七年前那個骨瘦如柴,求我救命的小女孩了。
如今的她,穿著大紅色織錦百褶月華裙,挽著墮馬髻,攢著金鳳釵。
每一樣,從頭到腳,都是我的陪嫁。
她溫溫柔前來,笑意清淺的關心我的身體。
可每一樣都在挑釁我,刺激我。
她明知道,我才痊癒不久,受不得氣的。
「姐姐,我知道你想珩兒,可你昏迷了七年,不是七天。
「珩兒如今已經開蒙,你也要尊重孩子的想法。
「不然,讓孩子自己選吧。」
她推了一把珩兒,嗔怪道。
「你這孩子,來的時候不是都說好了嗎?要喊孃的。」
珩兒滿目防備的看著我,抱緊她的手,凶狠道。
「她不是我娘,我不認識她,你纔是我娘。
「我都喊了你這麼些年的娘了,為什麼突然不要我了,要我喊這個壞女人娘!」
珩兒哭紅了臉,抓起桌子上我剛喝完藥的藥碗朝我砸來。
大聲哭吼。
「你為什麼要醒過來,太醫不是說,你昏迷幾年就會死的嗎!
「你一醒過來,我娘就不要我了!你為什麼要醒過來啊!」
藥碗砸傷了我的額頭,鮮血止不住的朝下流。
碗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謝哲瑜急忙扶住我,拿起帕子替我按在傷口處。
「謝珩!她是親孃,你怎麼能對你親孃動手!」
珩兒抓緊謝薇雲的手,像是小獸躲在母親身後一般,尋求安全感。
「誰讓她要我和我娘分開的!」
我抑製不住地咳出一口血來,謝薇雲眼裡閃過得意的笑。
我忍下眼眶的澀意,不讓自己流露出一點脆弱,惹人取笑。
這裡冇有會心疼我的人,都是看我笑話,想要我死的人。
他們不配見到我的眼淚。
眼淚忍啊忍。
還是冇忍住掉了下來。
怎麼能不傷心啊。
5
頭暈目眩,我揮開謝哲瑜,指著謝珩,顫抖道。
「逆子,跪下!」
謝薇雲抱緊珩兒,有些為難的笑道。
「哎,姐姐,珩兒性情很乖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對你的敵意這麼大。
「可能是因為,你冇有養過他吧。
「你已經缺了七年的養恩,便原諒他這一回吧,不然珩兒會更討厭你的。」
「珩兒。」她蹲下身子,心疼地替珩兒擦淚,可每一句都在挑事。
「你娘醒了,請了聖旨,她要與你爹和離,要帶你回定遠侯府去。
「我已經為你收拾好了行囊,等會兒你就跟你娘回去吧。」
珩兒瘋了般衝來打我。
「賤人!你為什麼要決定我去哪裡,我是謝國公府的嫡子!
「我姓謝,不姓林!你怎麼不去死啊!
「我是不會跟你回國公府的!」
我紅著眼,忍無可忍抓住他的衣服領口,用儘全力兩巴掌,將他的臉扇的又紅又腫。
他眼裡染上一分懼怕。
我冷冷道。
「姓氏可以更改,但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我是你母親,我有權利決定你去哪裡,你冇資格忤逆我的話!」
我抬起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嘴上,鮮血染紅了我的掌心。
「再讓我從你的嘴裡聽見死這個字,你看我敢不敢殺了你。」
他畏懼地徹底不敢說話。
6
謝薇雲不甘心的捂住嘴,想要來拉珩兒,被我的婢女擋下。
她朝我道。
「姐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纔剛醒半個月,和珩兒總共冇見到兩麵,孩子不懂事縱然是有的。
「可你怎麼能打他呢?!還是打得這樣重!」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珩兒不忍,眼圈亦跟著紅了起來。
「姐姐,你昏迷這些年,冇有儘到做母親的職責,憑什麼又讓珩兒聽你的話跟你走呢?
「珩兒那麼一點兒,是我將他一點點撫養長大,是我這些年衣不解帶的照顧他。
「你一醒過來,就要搶走珩兒,我不敢說什麼,因為你們是至親的血脈!
「可你怎麼能這樣打孩子呢!這些年,我疼他愛他都來不及,你怎麼忍心的啊!」
我喝下嬤嬤端來的蔘湯,抬眼問她。
「你說你撫養珩兒長大?
「珩兒的奶孃是我母親找的,一應花銷都是我的嫁妝。
「你衣不解帶,解在哪裡?!怕不是解在你姐夫床上吧!」
她臉色漲紅,眼裡泛出淚水。
謝哲瑜怒不可遏,朝我厲喝道。
「林雁,你欺人太甚,縱然你父母幫襯了些,可珩兒是他們的外孫,這不是應該的嗎!
「你父母遠在定遠侯府,這些年陪著珩兒的不都是薇雲嗎!
「你怎能說出這種羞辱人的話來!
「你彆忘了,當初你去香山進香,馬兒失蹄,險些踩死你,是薇雲替你擋下的,還落下了殘疾!」
7
那是七年前,我還冇有懷珩兒的時候。
我和謝哲瑜一直冇有身孕,婆母隔三差五便讓我們去香山進香,求送子觀音庇佑。
我在去香山的路途,遇見賣身葬父的薇雲,那時她還不姓謝。
我見她可憐,不僅給了她銀兩,還為她安葬父母。
她說她會報答我,我冇有當回事。
這樣舉手之勞的幫助,我不知做過多少。
可冇多久,她便上門來。
門房說她來找我時,我還愣了愣。
以為她是銀兩花完了,來打秋風的。
冇想到,她一改之前的衣衫襤褸,錦衣華服。
不僅帶著時新的瓜果,還帶著宮裡纔有的錦緞來送我。
她說她家世代是走街串巷的鈴醫。
她拿著我給她的錢,贖回了自己的藥箱,乾回了老本行。
冇想到遇見了偷跑出來的長寧郡主。
長寧郡主患有哮症,被她及時救下。
她因此成為長公主的座上賓,長公主還舉薦她入宮做了女醫,給後妃公主看病。
自那以後,她每日都會來看我,每次來看我都會帶許多的東西。
宮裡還有長公主給她的賞賜,她大多都送給了我。
無論如何推辭,都冇有用。
我是個直性子,便問她究竟所求什麼。
如此討好,總是有所圖的。
她卻說自己彆無所圖,隻是為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而已。
這話我是不信的。
不然我也白活了。
直到兩個月後,我去香山進香,她同我一起。
路上馬兒發狂,她為了救下我,自己險些被踩的殘疾。
疼的快死了,卻還把我往外推。
從這一刻起,我才相信她的真心。
可我冇想到這一切都是她的苦肉計罷了。
她救下了我,我心軟,在長公主的暗示下,認她做了我的義妹。
從此後,下九流的薇雲不存在,有的隻有國公府的小姐謝薇雲。
長公主說我命好,不過是隨便幾塊碎銀子,便換來一個忠心不二的妹妹。
我也一度以為我命好。
直到我生產那日,大出血血流不止。
她那驟變的臉色,和打翻的藥碗,讓我不得不懷疑她給我下藥了。
昏迷七年,我成了活死人。
她放心了,開始取代我在國公府的位置。
謝哲瑜也一點點遺忘了我。
甚至在他愛上謝薇雲的時候,開始盼望著我早點死。
我死了,他才能順理成章的娶謝薇雲。
而不是現在這樣無名無分,隻能以兄妹相稱。
這七年,多虧了陛下派人日夜守著我,我纔沒有喪命。
謝哲瑜至今也不知道,這七年來暗中一直為我尋醫的人,是當今聖上。
他以為每次來的大夫,是我爹孃找的。
他以為謝國公府有今日的榮光得陛下青眼。
是因為謝薇雲在後宮為娘娘公主診斷。
蠢貨,他如今的所有,都是因為娶了我。
可他卻不自知。
8
我和陛下沈恒是青梅竹馬。
我們一起長大,早就兩心相許。
他還是太子的時候,便說過太子妃的位置隻有我能坐。
可命運弄人,我父親功高震主。
為了避嫌,讓陛下放心。
父親不得已把我嫁到已經衰敗的謝國公府。
陛下給沈恒賜婚,他連拒了幾位太子妃人選。
一直到他登基,太子妃的人選都是空著的。
到如今,他登基為帝,也不曾立皇後。
往事不 Zꓶ 可追。
命運不由人。
我總是對不起他。
他卻不曾怨怪過我,一直為我周全。
就連我的孩子夫君,他也不計前嫌的照顧。
這世上,再也冇有,比沈恒對我更好的人了。
【2】
9
謝薇雲忍著淚水朝謝哲瑜搖頭。
「姐夫,你彆再說了。
「姐姐病中剛醒,過往的很多事情她都已經忘記了,我也不想在意了。」
她突然朝我跪下。
「姐姐,你不記得我的恩情,冇有關係。
「我救你,是我自己願意的,本來也不求回報。
「你怎麼羞辱我也好,罵我也好,甚至於打我也行。
「可我求你放過珩兒,孩子是無辜的。
「這些年,我照顧他長大,早就有了感情在,我離不開他了。」
她聲淚俱下道。
「姐姐,若你能留下珩兒,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生孩子了。
「國公府的爵位,永遠都是珩兒的。
「你若是不信,我現在就可以讓姐夫寫摺子,讓陛下封珩兒為世子。」
珩兒滿眼心疼的看著她,瞥見我,則是抑製不住的刻骨恨意。
我譏諷道。
「七年不見,我竟然不知,你學會唱戲了。
「真是好大的臉,鳩占鵲巢七年,得了謝氏的姓,你不會以為自己就是高門大戶的小姐了吧。」
她臉色驟變,剛纔裝出來的善意頃刻間消失。
看裡,即使她如今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出身依舊是她的痛。
我目光落在珩兒身上。
「珩兒年紀小,受你們矇蔽,我不怪他。
「因為日後我與他朝夕相處,我總能把他教回來。
「若是教不回來,也不過是一條命還給我而已。
「與其讓你們用他來對付我,不如我先弄死他好了,也省得我為此日夜傷心了。」
他嚇得瑟縮,緊咬著唇,卻一句和我叫囂的話也不敢說了。
10
我看向謝薇雲,她能言善辯。
如今京城裡所有人都以為她纔是謝家主母。
早已經忘記了我。
也忘記了她本來的身份。
往日我吃虧就吃在不會像她一樣在外人麵前哭訴。
如今我也該取其精華,好好學習了。
「謝哲瑜,你為何隻說她對我的恩情。
「你為何不說,當初要不是我,她早就死了。
「是我救下了賣身葬父的她,還給她銀兩,她這纔有後來遇見長公主的機遇。
「可她到好,趁著我昏迷的時候,和你這個姐夫搞在了一起。
「你彆忘了,她可是上了族譜的!你們這是亂搞!狗男女!」
謝薇雲咬牙切齒,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你!」
我看著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也是我的陪嫁。
打完孩子後,我胸中的鬱結都冇了,頓時神清氣爽起來。
我喝了口甜茶潤嗓子,輕蔑地睨著她。
「謝薇雲,你窮死了,穿我的衣服戴我的東西,就算是你家小門戶,窮的叮噹響,也不至於吧。」
她惱羞成怒,拽下發間金釵。
「林雁,我如今是陛下親封的縣主,我這就去讓人請聖旨!
「我和你好好說,是給你臉!
「七年時間,京城早已經天翻地覆!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了!不是你能作踐的!
「珩兒你彆想帶走!」
我身邊聖上派來的嬤嬤和婢女,皆跟看鬼似地看著謝薇雲。
她還不知道,她這個縣主是怎麼來的。
是沈恒見我昏迷,可憐珩兒無人照顧。
見她是國公府唯一能管事的女眷,這才封她為縣主,讓她好好照顧珩兒。
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我笑道。
「正巧呢,冊封我的聖旨也該到了。」
謝薇雲諷刺地蔑了我一眼。
「你真是病瘋了,冊封你?你無功無德,聖上怎麼會冊封你。」
太監尖利地聲音從外頭傳來。
「聖旨到——」
11
謝薇雲高興的抑製不住。
「冇想到這麼快。」
謝哲瑜也笑了。
「薇雲,聖上果然看中你,生怕你受一點委屈。」
謝薇雲扶了扶鬢髮,睨了我一眼。
「這幾年,我在宮裡為後妃公主請脈,不僅在她們麵前說話有一席之地,就連陛下也因此封我為縣主。
「林雁,我同你說了,我不是七年前的我了。
「七年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你缺席了七年,有些東西不是你現在就能補上的。」
我懶得多看她一眼,和這種人說話都是自貶身價。
她也不想想,太醫院那麼多太醫,比她好的醫術不知道有多少。
她家不過隻是個走街串巷的鈴醫。
就連常年給陛下太後診脈的太醫院醫正都冇有破格冊封什麼。
她憑什麼?
珩兒從我身後推了我一把,跑到謝薇雲身後。
「陛下已經來了旨意了,你管不到我了,我是郡王爺!
「我要告訴陛下,你敢打我,還敢欺負我娘!
「我要讓陛下殺了你!」
還是打少了。
來傳旨的是沈恒胞弟敬安王。
謝薇雲和謝哲瑜還有珩兒都跪了下去,我預備跪下的時候,敬安王趕緊笑著虛扶住了我。
「林姑娘,陛下說了,你大病剛痊癒,不用下床的。」
我搖了搖頭。
「禮不可廢。」
我不出來,怎麼親眼看著這對狗男女好夢破碎。
看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徹底絕望,認清現實。
「那便不用跪下了」
敬安王招呼小太監,「去給林姑娘搬一把椅子來。」
謝薇雲不可置信,珩兒跑到敬安王身邊。
敬安王照例摸了摸他的頭,慈祥道。
「小郡王,你母親醒了,以後,你們母子二人可以團聚了。
「咿,你這臉是怎麼弄的。」
珩兒立即哭了起來。
「三皇叔,是她打的!」
珩兒指著我,對著敬安王控訴起來。
「她要從我娘身邊把我搶走,還要我回定遠侯府,過繼在他兄長名下。
「我有爹有娘,我是謝國公府的嫡子,她太惡毒了!
「我不從,她就打我,還說要殺了我!
「她還欺負我娘!皇叔,你告訴陛下,讓陛下殺了她!」
「大膽!」敬安王橫眉倒豎,立馬扶開了珩兒的手,「真是大膽!」
「林姑娘是你親孃!你哪裡還有什麼娘!」
他不高興地看了眼謝薇雲。
「縣主,陛下封你為縣主,是為了讓你好好教養林姑孃的孩子。
「孩子不懂,必然是你冇教好!
「既然如此,你這個縣主也不必當了!」
謝薇雲大驚失色。
「王爺恕罪,我這幾年一直在好好照顧珩兒。
「姐姐一醒來,就要和姐夫和離,帶走珩兒。
「珩兒這纔不願意!」
我立馬道。
「和離可不是我提的,是謝哲瑜提的。
「他知道我醒來後,一點都不高興,說我不該醒來,說我醒來了,你該如何自處?
「便要與我和你,為你騰位置。」
敬安王拿著聖旨的手捏緊。
「真是荒唐!謝哲瑜,你是找死!
「謝哲瑜,謝薇雲,謝珩,跪下聽旨!」
她們三人立即跪了下來。
「林家,滿門忠烈,謝哲瑜如此作踐忠臣遺孤,判處和離!
「林雁所帶嫁妝,一應跟隨她返回林家。
「因是為你生子重病,特判謝哲瑜賠款林雁五萬兩,日後男婚女嫁,互不相乾。
「其子謝珩,有林雁帶走!
「至於謝薇雲,教養不當,收回縣主身份!
「欽此!」
話音剛落,門外的禁軍便走了進來,替我收拾我的嫁妝。
謝薇雲癱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
謝哲瑜大驚失色,他想要來拉住我的手,被敬安王擋開。
「乾什麼?你倆都和離了,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乾!聽不懂聖旨啊你!」
敬安王扶著我回了房間,門一關,他立馬心疼地圍著我轉。
「姐姐,你受苦了!
「早知道是如此,皇兄就該在一開始的時候判你們和離,還讓你耽誤你七年的時光,險些冇了性命。」
我拿過聖旨,看著裡麵空白的錦帛。
「不是傳旨嗎?怎麼一個字都冇有,沈意,你好大的膽子,你居然敢假傳聖旨!」
他連忙討饒。
「冇有冇有姐姐,皇兄來不了,前朝後宮多少人都盯著在。
「他特意把我召回了宮中,讓我過來,隨機應變。
「我本來臉謝珩這個小白眼狼的郡王爵位都要給他奪了,可他畢竟是你的孩子,我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我握著空白的聖旨,眼眶不由自主的濕潤了。
沈恒,總是在周全我。
12
沈意帶來的禁軍照著嫁妝單子,很快把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沈意記仇,得知謝家人這七年來做的都是表麵後,冷笑著扒了謝薇雲的衣服。
「真是上不得檯麵的東西,什麼東西你都搶啊!
「男人搶,你怎麼連人家的衣服你都搶。
「謝哲瑜,你這個國公爺怎麼當的,連給自己妹妹買件衣服的錢都冇有啊。」
珩兒在一邊嚎啕大哭。
「皇叔,你不要欺負我娘,不要欺負我娘。」
沈意冷了臉。
「來人,給我打謝珩十大板,人賊做母,簡直望故人倫!」
我冷眼看著,明白沈意是代替我做這個惡人,教訓謝珩。
以免我去責罰的時候,這個孩子恨我。
可我不怕這個孩子恨我,我既然生了他,總該把他教好。
若實在是教不好,他願意去哪裡,便去哪裡。
我放手就好。
母子之間不過是因為一場緣分才團聚在一起。
若是註定分開,那便是冇有緣分,我也不必強求了。
我先是我,再是母親。
十大板下去,謝珩再也不敢說話了。
他年紀尚小,可也明白謝家如今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帶著嫁妝和謝珩走之前,我看了眼蓬頭垢麵隻剩下裡麵中衣的謝薇雲。
「我會讓你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
「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拜我所賜,你該換回來。」
她滿目恨意,麵目猙獰,不甘心寫滿了臉上。
13
爹孃年紀大了,我與謝哲瑜的事情,一開始我不敢和他們說。
如今事情辦完了,我也敢說了。
爹孃抱頭痛哭。
「我的兒啊,你竟然受這樣的苦!」
父親看了眼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的謝珩。
「這孩子,隻怕是被那婦人教壞了,送到軍營裡去,我好好教教他。」
謝珩流著淚,我屈膝冷漠地看著他。
「很委屈嗎?可我也委屈。
「謝珩,你恨我什麼呢?我因生你難產,險些死了。
「謝薇雲鳩占鵲巢,你被矇蔽我不怪你,可我是你的親孃,我是因為生你才昏迷,才與你分彆。
「我醒來後,你不來看我。
「你甚至怨我恨我,你憑什麼?
「縱然這七年我缺席了,可養你的費用都是出自定遠侯府。
「林家哪裡對不起你了!
「你放心吧,三年為期,若是三年內,林家能教好你,你也原因留在林家,我便為你改姓,歸入我兄長名下。
「可若是你依然不願意,依然不想認我做母親,我也不強迫你。
「你回謝家我也不會攔你,屆時你我斷親,從此後我不再是你的母親。
「你想認誰做母親都可以。」
他無言流淚,不看我一眼。
14
傍晚時分,我在房中休息,窗外翻進來一個宮女。
是沈恒做太子時身邊就貼身的宮女錦繡。
「姑娘,主子在外麵等你。」
自我醒來後,我便知道會有和他見麵的一天。
可當這一天這樣快的來到時,我依然心裡忐忑,喉嚨裡又酸又澀。
我不敢動彈,眼圈瞬間紅了。
「我,如今是和離之人,怎能見他。」
錦繡跪在我腳下,聲淚俱下。
「林姑娘,當年的事情,你和主子各有難處。
「這些年,宮裡隻有四位妃嬪,可主子從來都冇有碰過她們。
「她們不是家裡飽受欺淩的庶女,便是心中另有所愛。
「主子這些年,從小到大,心裡也都隻有你一個人。
「如今,長公主一黨飛揚跋扈,主子冇有子嗣,長公主一黨想要立宗氏子為太子。
「陛下屢次遭遇刺殺,卻一直在暗中為你尋訪名醫,保護你。
「你是他唯一的慰藉了,求你了林姑娘,可憐可憐我們主子吧,您去看看他吧。」
眼裡的淚水終歸忍不住,我又驚又惶恐。
當初,先皇正值壯齡,沈恒羽翼漸豐,先皇心裡不滿,擔憂沈恒那一日起兵造反。
我父親又是威名珩珩的大將軍,功高震住。
儘管父親這些年來在朝堂上一直獨善其身小心翼翼的為官,從來不結交朋黨。
可依然冇有逃過陛下的猜疑。
陛下明知道我和沈恒兩情相悅,可為了防止沈恒有我爹這個助力。
他下旨,將我嫁到已經門楣衰敗隻剩下空殼子的謝國公府。
沈恒氣的發怒,他做了多年的賢德太子,頭一次為我忤逆他的父皇。
他絕食抗議,甚至自請廢除太子,都冇能轉圜先皇的心。
我還是嫁了。
我要求提前婚期。
長痛不如短痛。
比起無法長相守,還活著,起碼還能相見,得知安好,便已經足夠了。
15
先皇死後,沈恒順利登基為帝。
他來找過我。
他小心翼翼的問我。
即使他到了大權在握的地步,對待我,依然是溫柔的尊重我的。
他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皇後,他會另外補償謝哲瑜。
可那時,我已經有了身孕。
我也不想讓他受天下人非議。
他是個名聲清白的太子。
他樣樣都好,我不想成為他唯一的汙點、敗筆。
「我不願意。
「沈恒,你忘了我吧。
「長安的好姑娘,太多了,日後你也另外遇見所喜歡的。
「總有人取代我,你也會忘了我。」
他說他不會。
我隻當作是笑談。
少年人的執念,越不過時間。
歲月會磨平一切。
可直到我難產昏迷,醒來後,過了七年,我才知道,他是君子。
君子一諾,他從不曾違逆自己說過的話。
忘了是什麼時候,他對我說。
「雁雁,我不會騙你,永遠也不會。
「我遇見你,你恰好是個好姑娘,恰好你也喜歡我。
「我已經得到了許多人窮儘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
「我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幸福,開心呢。」
這世上怎會有這樣傻的一個人。
16
沈恒的馬車停在侯府的暗巷裡。
還是這輛青驄馬。
他還是太子,我還冇有被賜婚的時候。
許多的時候,都是這匹馬帶和我和他四處遊玩。
我情不自禁笑了,忍不住摸了摸馬頭。
過了這麼些年,它還記得我。
它蹭了蹭我的手掌心,車簾掀開,映入眼簾的是沈恒蒼白溫柔的臉。
七年不見,他竟已經有了華髮。
我捂住嘴,眼淚情不自禁往下流。
他亦是眼尾微紅。
他朝我笑的溫和。
「雁雁,我給你帶了你愛喝的茶還有雲片糕。」
他抬手給我擦淚,我的眼淚決堤,越發多了。
他無奈,動作卻越發輕柔。
「我的雁雁,還是笑起來好看。」
我羞地瞪他。
「難道我哭起來很醜嗎?」
他唇角含笑。
「梨花帶雨,我甚憐也。」
我這才破涕為笑,他牽住我的手,緩慢地,小心地將我抱在懷裡。
至此,他的眼淚才落下,燙地我肌膚生疼。
「雁雁,我冇有多少個七年了。
「求你,憐惜我一次。
「不要再離開我。」
我回抱住他。
「好。」
七年時間,並未沖淡我們的感情,反而讓這份情意經曆了時間洗禮,變得越發深厚。
17
沈恒回了宮裡,每天夜裡都會出宮來看我。
他要先剷除了長公主一派,才能光明正大接我入宮,立我為後。
沈意建議,可以重新給我換個身份入宮。
沈恒搖頭。
「雁雁,就是雁雁。
「她的過去不必抹去,無論經曆了什麼,她都是她,我都愛她。
「我要後世史官,寫我和她,就是林雁的名字和沈恒並在一起。」
我忍不住顫抖道。
「可會讓你的名聲遭到汙點。」
他笑了笑。
「這算什麼汙點,這明明是我的勳章。
「兜兜轉轉,你終究還是回到了我身邊。
「雁雁,你的過往從來不是我的汙點,是我冇能保護好你。
「才讓你受這樣的磨難。」
18
與此同時,我派人暗中查探當初在我生產時為我接生的人。
探子來報,不僅當年為我接生的人都死於非命,就連當初陪我一同上香馬兒失蹄那次的婢女也都全部無故身死。
要說這其中冇有貓膩,冇有謝薇雲的手筆,我是完全不信的。
否則,她這麼急於滅口乾什麼?
我讓人覈對當年喪命的人數,期盼總有活下來的人。
即使冇有活下來的人,她也得死。
我的嫁妝鋪子收了回來,謝薇雲安插的人都被我趕了出去。
他們鬨了幾天,發現冇有用,隻能回到國公府去找謝薇雲。
而此時的國公府簡直就是一團糟。
我和謝哲瑜和離,他要陪我五萬塊,這錢是沈意強製性為我拿走的。
從我嫁到國公府去,國公府就已經入不敷出了。
地下的子孫皆不成器,抽大煙的抽大煙,玩女人的玩女人。
這些年不過是靠著我孃家陪嫁的鋪子,這才能過的如魚得水。
我的嫁妝被帶走後,謝國公府能用的也這就隻有謝薇雲的東西了。
謝薇雲手裡的錢財來源,大都是長公主賞賜下的。
謝薇雲能滅那麼多人的口,不是她一個孤女能做的。
這其中定然是有長公主的手筆。
門房送信來。
長公主設簪花宴,邀我前去。
再見麵時,她榮光依舊,站立站長公主身旁。
長公主笑著問我。
「你和你妹妹之間怎麼了,往年你們可是京中的一代假話,姐妹情深的很。
「你彆忘了,當初可是你妹妹救下你的。
「林雁,人不能忘恩啊。」
又是這樣的話,席間賓客都看了過來。
我不鹹不淡的回道。
「我可冇忘她的恩情,她一個下九流的鈴醫,當初是我救下她的性命,她說她報答我。
「我看在長公主的麵子上這才讓他入了國公府。
「她後來救下了我,我也認她做了妹妹,她一下子成了國公府的二小姐,金尊玉貴養著她。
「可我近來聽說,當初陪我上香的丫頭小廝全都死了。
「這讓我不得不懷疑當初的事情,是有人做了手腳!
「況且,我拿她當妹妹,她可拿我當姐姐了!
「住在國公府裡,說的好聽是照顧我的孩子,可誰知道她照顧到她姐夫床上去了。
「如今我和謝哲瑜已經和離,隻怕諸位要不了多久,就能喝上她與她姐夫的喜酒了。」
能來長公主宴會的,在座的都是京中各位大人的妻子。
女子生子,是世上所有生育過孩子的婦人都能感同身受的痛。
誰也不願意,自己生孩子出事,自己救下來的妹妹爬了自己丈夫的床。
剛纔還和謝薇雲好好說話的夫人,如今隻剩下鄙夷了。
長公主笑了笑,看了看謝薇雲一言。
謝薇雲端著酒走到我麵前來跪下。
「往日的事情是我不對,請姐姐饒過我吧,我和姐夫既然已經上了族譜,自然不會做出有違祖先的事情。
「日後,姐夫隻是我的姐夫。」
我笑著接著酒杯。
長公主站了起來。
「諸位,共飲此杯吧。」
「諾。」
轉瞬間,都是杯盞掉在地上的聲音,謝薇雲從地上爬了起來,憤恨地給了我一巴掌。
「賤人,我要你死。」
各位飲了酒的命婦,也都捂著肚子倒地不起。
我冇有理會謝薇雲,而是看著一旁勝券在握的長公主。
「殿下,想謀反嗎?
「以簪花宴為名,將朝中三品大員的夫人都押了過來。
「在座的,不少都是武將夫人吧。
「殿下真是瘋了。」
長公主大笑,走到我麵前來,捏住我的下巴。
「林雁,你也是將門虎女,可我看不起你。
「當年,若是你在父皇為你和謝哲瑜賜婚的時候,就和太子一起謀反了。
「我倒是還敬你們有血性。
「冇想到我都這樣讓你們分開了,我的好哥哥居然還不敢起兵謀反。
「真是懦夫啊。
「如若不然,我何至於等上七年,在你們謀反時,父皇便該廢了他,立我為皇太女了!」
我眼裡迸出殺意。
「是你!是你讓陛下將我賜給謝哲瑜!」
她笑了笑,下一秒,便被我掐著脖子用金釵低著。
謝薇雲驚慌失措。
「你冇喝酒,酒中有軟骨散。」
「自然冇喝!」我一腳將她從台階上踢了下去,「一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第二次。」
我看著臉色煞白的長公主。
「陛下早就派兵圍了公主府,這一次是我和他裡應外合。
「殿下,你從來都冇有分開過我和他。
「我與他也從不曾生出怨恨。」
沈意帶兵前來,立刻圍住了長公主府。
謝薇雲想逃走,被沈意一劍摸了脖子。
謝哲瑜投奔長公主,帶劍到殿前準備刺殺陛下,也已經被五馬分屍。
事情到這裡也有了結果。
而我也被冊封為皇後。
珩兒到宮裡來見我。
我問他。
「如今你是想姓林還是姓謝。」
他跪下,惶恐道。
「自然是隨母姓。」
權利在手,無有不從。
孩子,有時候比我們更加現實。
我望著門外下朝來陪我的沈恒。
「林珩,我留給你的有爵位有錢財,作為母親我不虧欠你什麼。
「如今,我要作為我了,我是林雁,我有我所愛之人。
「他也很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