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與血腥交織的氣味,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裹住了整座滄南市第三醫院。
淩燼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浸濕了身下泛黃的床單。剛纔的噩夢還在腦海裡盤旋——父母被行屍圍堵,絕望的呼救聲穿透耳膜,而他卻被無數雙腐爛的手死死拽住,動彈不得。
“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本該彆著他的應急救援多功能刀具,此刻卻空空如也。
記憶如碎片般湧來。2079年秋,猩紅病毒突然席捲全球,他作為城市應急救援技術員,第一時間奔赴救援現場,卻在疏散群眾時被失控的感染者撲倒,頭部受到重擊,失去了意識。昏迷前,他最後看到的,是漫天的血色和同事們絕望的嘶吼,還有電台裡反覆播報的緊急通知:“病毒失控,體液傳播,感染者異化為行屍,立即避險!”
淩燼撐著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刺骨的寒意。病房裡一片狼藉,相鄰的病床翻倒在地,床頭櫃被掀翻,藥瓶碎了一地,白色的藥片混著暗紅色的血漬,散落得四處都是。牆壁上濺著幾道早已發黑的血痕,像是某種絕望的印記,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的慘狀。
冇有醫生,冇有護士,甚至冇有一絲活人的氣息。整個病房,安靜得可怕,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行屍特有的“嗬嗬”聲,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神經。
他走到病房門邊,屏住呼吸,將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門外傳來拖遝的腳步聲,很慢,很沉,每一步都伴隨著關節摩擦的“咯吱”聲,像是生鏽的機器在運轉,令人牙酸。偶爾還夾雜著含糊不清的嘶吼,帶著一種非人的詭異,一點點逼近。
淩燼的眼神瞬間冷冽下來,多年的應急救援經驗讓他瞬間進入戒備狀態。他快速掃視病房,目光落在牆角那根斷裂的金屬輸液架上——金屬桿粗細適中,一端被掰斷,形成了尖銳的斷口,鋒利得能劃破皮膚,是眼下最趁手的武器。
他彎腰抄起輸液架,握緊的瞬間,金屬的冰涼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緩緩轉動門把手,動作輕得幾乎冇有聲音,隻拉開一條細縫,目光警惕地探了出去。
走廊裡昏暗一片,大半的日光燈已經損壞,隻有零星幾盞還在苟延殘喘,光線微弱得隻能勉強看清眼前的景象。滿地都是廢棄的醫療垃圾、破碎的玻璃和染血的紗布,牆壁上的血漬蜿蜒而下,像是一條條猙獰的蛇,爬滿了整個牆麵。
不遠處,一個身穿病號服的身影正僵硬地挪動著腳步,脖子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脊背佝僂,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每走一步都拖著地麵,發出“拖遝拖遝”的聲響。那身影的皮膚青紫腐爛,多處皮膚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渾濁的眼球外凸,嘴角掛著粘稠的暗紅涎水,正漫無目的地遊蕩著,時不時發出一聲“嗬嗬”的嘶吼。
是行屍!
淩燼的瞳孔驟然一縮,呼吸瞬間停滯了半秒,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他死死握緊手中的金屬輸液架,指節泛白,多年的應急救援經驗讓他強行壓下心底的寒意,眼神變得愈發冷冽。他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一旦被行屍發現,以他目前的狀態(除了臨時找到的輸液架,幾乎手無寸鐵),很難全身而退。
他緩緩合上房門,動作輕得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拖遝的腳步聲和嘶吼聲越來越近,行屍似乎正朝著這間病房的方向走來,腐臭的氣味透過門縫鑽進來,混雜著病房裡的消毒水味,令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淩燼快速掃視整個病房,尋找著可以利用的東西。除了手中的輸液架,病房裡隻剩下翻倒的病床、破碎的藥瓶和一些廢棄的醫療用品。他目光落在床頭櫃的抽屜上,心中一動,悄悄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拉開抽屜——裡麵冇有什麼有用的武器,隻有幾包過期的退燒藥和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刀刃不算鋒利,卻也聊勝於無。
他一把抓起水果刀,塞進褲兜,重新握緊輸液架,目光警惕地盯著房門。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停在了病房門口,緊接著,就是一陣“咚咚”的撞擊聲,行屍用它腐爛的手掌,反覆拍打著房門,發出沉悶的聲響,門板微微晃動,彷彿隨時都會被撞開。
“嗬……嗬……”行屍的嘶吼聲就在門外,隔著一道門板,清晰地傳入淩燼的耳朵裡,那股濃烈的腐臭味越來越濃,幾乎要將他熏暈。
淩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房門撐不了多久,行屍雖然速度慢,但力道不小,再這樣撞下去,房門遲早會被撞開。他必須想辦法突圍,否則,隻會淪為行屍的食物。
他目光落在病房的窗戶上,窗戶緊閉著,外麵是醫院的後花園,那裡或許有逃生的路。但他也清楚,後花園裡大概率也有行屍遊蕩,貿然跳下去,未必能安全脫身。
就在這時,門外的撞擊聲突然變得劇烈起來,“哐當”一聲,門鎖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似乎已經被撞壞了一角。行屍的嘶吼聲變得更加急促,像是察覺到了房間裡有活人的氣息,更加瘋狂地撞擊著房門。
淩燼眼神一狠,不再猶豫。他握緊手中的金屬輸液架,側身躲在門後,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他知道,一場生死較量,已經不可避免。
“哐當——”
一聲巨響,房門被徹底撞開,腐爛的手掌率先伸了進來,緊接著,那個渾身腐臭的行屍,拖著僵硬的步子,朝著房間裡撲了進來,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淩燼的方向,嘴角的涎水不斷滴落。
淩燼側身避開行屍的撲擊,動作快如閃電,手腕猛然發力,握緊金屬輸液架,帶著風聲,狠狠砸向行屍的頭顱。
“砰!”
一聲悶響,金屬輸液架的尖銳斷口狠狠砸在行屍的太陽穴上,力道之大,直接將行屍的頭顱砸得凹陷下去。行屍的動作瞬間一僵,渾濁的眼球猛地突出,緊接著,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也冇有了動靜,隻有喉嚨裡還殘留著微弱的“嗬嗬”聲,很快便徹底消失。
淩燼喘著粗氣,胸口微微起伏,握著輸液架的手微微顫抖。這是他病毒爆發後,第一次親手殺死行屍,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那種近距離的衝擊,依舊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但他冇有時間喘息,走廊裡,更多的拖遝腳步聲和嘶吼聲傳來,比剛纔的聲音更密集,更雜亂,顯然,剛纔的撞擊聲和悶響,吸引了更多的行屍。
淩燼眼神一沉,知道不能再停留。他快速走到窗戶邊,用力推開窗戶,一股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稍微驅散了房間裡的腐臭味。窗外的後花園裡,果然有幾具行屍在漫無目的地遊蕩,速度不算快。
他回頭看了一眼房門的方向,嘶吼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行屍拖動腳步的聲音。他不再猶豫,翻身爬上窗戶,小心翼翼地順著窗戶邊緣的排水管,朝著樓下爬去。他的動作熟練而穩健,這是應急救援訓練中最基礎的攀爬技能,此刻,卻成了他逃生的唯一希望。
就在他爬到二樓窗台附近時,身後傳來“哐當”一聲巨響,顯然,更多的行屍已經衝進了病房,發現他逃走後,紛紛朝著窗戶的方向撲來,發出瘋狂的嘶吼聲。
淩燼不敢回頭,加快了攀爬的速度,指尖緊緊抓著冰冷的排水管,指甲幾乎嵌進管壁裡。他知道,隻要稍微慢一步,就會被身後的行屍抓住,淪為它們的食物。
幾分鐘後,他終於安全落地,雙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來不及喘息,便快速躲到旁邊的灌木叢後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後花園裡的幾具行屍似乎冇有發現他,依舊在漫無目的地遊蕩著。
淩燼靠在灌木叢後麵,大口喘著氣,平複著自己的情緒。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金屬輸液架,上麵沾滿了行屍的汙血,散發著難聞的腐臭味。他皺了皺眉,隨手擦了擦上麵的汙血,依舊緊緊握在手中——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是他活下去的底氣。
他抬起頭,望向醫院的大門方向,那裡一片混亂,能看到密集的行屍身影,嘶吼聲不絕於耳。他知道,想要從大門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必須找到其他的出口,還要找到物資和武器。”淩燼低聲呢喃著,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找到失聯的父母,查明猩紅病毒的真相——他始終覺得,這場病毒的爆發,絕不是偶然,而父母的失聯,或許也和這場病毒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小心翼翼地從灌木叢後麵探出頭,觀察著後花園的環境。不遠處,有一間廢棄的雜物間,門窗緊閉,看起來或許是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或許裡麵還有可用的物資。
淩燼握緊手中的輸液架,壓低身子,腳步輕盈地朝著雜物間的方向移動。他儘量避開那些遊蕩的行屍,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吸引它們的注意。
就在他快要靠近雜物間時,一陣微弱的啜泣聲,突然從雜物間的後麵傳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絕望和恐懼,像是被壓抑了很久。
淩燼的腳步瞬間頓住,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末日之下,活人比行屍更危險,他不知道,這個發出啜泣聲的人,是敵人,還是同伴。但那聲音很軟,帶著一種少女的柔弱,聽起來不像是有惡意,更像是陷入了絕境,無助又恐懼。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握緊手中的輸液架,小心翼翼地繞到雜物間的後麵。隻見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女孩,正蜷縮在牆角,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肩膀不停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臉上的灰塵和淡淡的血漬,顯得格外狼狽。
女孩的身邊,放著一個簡易的急救包,包口敞開著,裡麵的藥品散落了一些。而在她不遠處,一具行屍正背對著她,慢悠悠地遊蕩著,隻要女孩稍微發出一點聲音,就會被行屍發現。
淩燼的眼神一沉,心中有了決定。他輕輕走過去,壓低聲音,朝著女孩比了個“安靜”的手勢,示意她不要出聲,不要害怕。
女孩察覺到動靜,猛地抬起頭,看到淩燼的瞬間,眼神裡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恐懼取代,嘴唇哆嗦著,想要開口呼救,卻被淩燼及時製止。
淩燼指了指不遠處的行屍,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輸液架,示意女孩待在原地,不要動,他會解決掉那具行屍。
女孩用力點了點頭,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眼神裡滿是依賴和期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淩燼緩緩朝著那具行屍走去,腳步輕盈,冇有發出一點聲音。行屍似乎察覺到了活人的氣息,緩緩轉過身來,朝著淩燼嘶吼著撲來,腐爛的手指朝著他的胸口抓來。
淩燼側身避開,手腕發力,金屬輸液架狠狠砸在它的頭顱上,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行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徹底冇了動靜。
淩燼走到女孩身邊,彎腰,低聲說道:“出來,跟我走,這裡不安全,更多的行屍很快就會過來。”
女孩顫抖著從牆角爬出來,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抓著身邊的急救包,跟在淩燼的身後。
“我叫蘇硯辭,是這裡的實習護士。”女孩終於穩住了情緒,聲音微弱地說道,眼神裡滿是感激,“謝謝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經被那些行屍吃掉了。”
“淩燼,前應急救援技術員。”淩燼的聲音很淡,冇有多餘的情緒,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安撫力量,“冇時間廢話,跟緊我,彆出聲,彆掉隊。我們先進入雜物間,躲避一下,再想辦法離開這裡。”
蘇硯辭用力點頭,緊緊跟在淩燼身後,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淩燼的衣角。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雖然話少,但眼神堅定,動作沉穩,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
淩燼帶著蘇硯辭,小心翼翼地走進雜物間,快速關上房門,用旁邊的木箱堵住門口,儘量不讓行屍進來。做完這一切,兩人才鬆了口氣,靠在牆壁上,大口喘著氣。
雜物間裡一片漆黑,瀰漫著灰塵和淡淡的黴味。淩燼從口袋裡掏出剛纔找到的水果刀,又摸索著找到一根廢棄的蠟燭,用打火機點燃(打火機是他昏迷前放在口袋裡的,僥倖冇有丟失)。微弱的燭光照亮了小小的雜物間,也照亮了兩人疲憊而蒼白的臉龐。
“淩哥,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蘇硯辭看著淩燼,眼神裡滿是依賴,“醫院裡到處都是行屍,我們根本出不去,而且我們冇有食物和水,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餓死、渴死。”
淩燼看著她擔憂的眼神,心中微動,語氣柔和了一些:“彆害怕,我會想辦法的。我們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恢複體力,等外麵的行屍散去一些,我們再出去尋找物資和出口。你是護士,懂藥理,這在末日裡,會很有用。”
蘇硯辭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微弱的笑容:“淩哥,我會儘力幫你的,我不會拖你的後腿的。我這裡還有一些藥品,或許能派上用場。”
淩燼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雜物間的角落裡,那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紙箱和木板,或許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他站起身,走到角落裡,開始翻找起來。蘇硯辭也連忙站起身,幫著一起翻找,兩人的身影,在微弱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絲並肩作戰的堅定。
而此時,醫院的另一處,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安保製服的男人,正獨自站在走廊裡,手裡握著一根鋼管,眼神冰冷地看著眼前的一群行屍。他的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身上沾滿了行屍的汙血,看起來十分凶悍,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就是陳峴,前寫字樓安保隊長。病毒爆發那天,他負責寫字樓的安保工作,卻冇能保護好自己的團隊,看著身邊的同事一個個被行屍吞噬,他心中充滿了愧疚和痛苦。從那以後,他就獨自求生,變得沉默寡言,下手果決,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帶著心中的愧疚,一直活下去。
行屍朝著他逼近,陳峴握緊手中的鋼管,眼神冇有絲毫畏懼,隻是冷冷地說道:“都給我死。”
話音落下,他便朝著行屍衝了過去,鋼管揮舞,每一次都精準地砸在行屍的頭顱上,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他的戰鬥力極強,短短幾分鐘,就解決了十幾具行屍。
解決完行屍,陳峴靠在牆壁上,大口喘著氣,眼神裡滿是疲憊和落寞。他想起了自己的團隊,想起了那些被行屍吞噬的同事,心中的愧疚再次湧上心頭。他不知道自己還要這樣獨自求生多久,也不知道前路還有多少危險。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場註定的相遇,正在不遠處的雜物間悄然等待著他。淩燼和蘇硯辭也不知道,他們的求生之路,將會遇到更多的危險和挑戰,將會集結更多的夥伴,也將會一步步揭開猩紅病毒背後的驚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