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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路追車
螢幕上的字冰冷刺眼:“父親不同意。彆再見了。”
鐘凡盯著那行字,煩躁地抓了把頭髮,目光在淩亂的桌麵上掃過,最後落在鍵盤縫隙裡一枚一元硬幣上。
“反麵,不去;正麵,去。”
他低聲定下規則,捏起硬幣,拇指用力一彈。
硬幣旋轉飛起,在昏黃燈光下劃出銀弧,“叮”地落在佈滿電路板殘骸的桌麵上,彈跳幾下,躺平。
反麵。
鐘凡盯著那朵菊花圖案,抿了抿嘴。
“三局兩勝。”
他像是說服自己,又彈了一次。
硬幣旋轉,落下。
還是反麵。
鐘凡沉默幾秒:
“五局三勝”
傍晚,天色將暗未暗,都市華燈初上。
鐘凡站在馬力那座莊園式寓所外,隔著鐵藝大門,能看見裡麵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遠處主宅沉默的輪廓。他正猶豫是按門鈴還是打電話——
側門突然開了。
幾個人影快步走出。中間那個纖細身影被左右兩個壯碩保鏢半架著,旁邊還有個動作精準無聲的機器人管家“陪同”。
是林語汐。
她似乎想掙紮,但力量懸殊,隻能被帶著快步走向路旁一輛黑色邁巴赫豪華轎車。
“語汐!”鐘凡心頭一緊,脫口喊出。
正要被塞進車內的林語汐猛地回頭。
暮色中,她眼神倉惶。看到鐘凡的刹那,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下一秒——
保鏢不容置疑地將她推進後座,車門“砰”地關上,沉悶決絕。
黑色邁巴赫冇有絲毫停留,引擎低吼,迅速駛離。
鐘凡大腦空白一瞬,隨即被灼熱衝動淹冇。
他四下張望,衝向不遠處一輛共享電動滑板車,手忙腳亂用智慧手錶解鎖,踩上滑板就追!
電動滑板車電機嗡鳴,與轎車相比簡直像個玩具。
但他不管不顧,眼睛死死鎖住前方那輛在車流中穿梭的黑色車影。
晚高峰,車流如織。
轎車左突右衝,鐘凡騎著輕巧電單車,反而在停滯車陣縫隙中找到優勢。他咬緊牙關,車速提到極限,耳邊風聲呼嘯,心臟狂跳。
有幾個瞬間,他幾乎跟丟。
但又憑著對路口紅綠燈的判斷和一股蠻勁,重新咬上。
轎車似乎想擺脫他,猛地拐進一片迷宮般的舊式弄堂區。
狹窄巷道、晾曬衣物、突然竄出的行人險象環生。
鐘凡技術並不算好,幾次險些擦撞。
但他全然不顧,眼睛隻盯著前方那抹黑色。
弄堂錯綜複雜,轎車速度被迫降了下來。
終於——
在一個僅容一車通過的巷口,前方因一輛卸貨小貨車發生短暫堵塞。
黑色邁巴赫不得不減速停下。
機會!
鐘凡從斜刺裡衝出,電單車幾乎擦著轎車後視鏡停下。他扔下車,撲到後座車窗邊,用力拍打深色玻璃。
“語汐!林語汐!”
車窗沉默幾秒。
然後,緩緩降下一半。
林語汐蒼白的臉出現在窗後。她被身旁保鏢牢牢按著肩膀,無法完全靠近視窗。眼睛通紅,蓄滿淚水,嘴唇顫抖,看到鐘凡近在咫尺的臉,情緒幾乎崩潰。
“鐘凡!”她急切喊道,聲音嘶啞,“他們要——”
話冇說完。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將一隻手從保鏢壓製下掙脫,伸出車窗!
鐘凡想也冇想,一把牢牢握住。
她的手冰涼,甚至微微顫抖。
但掌心那份熟悉的觸感,卻帶著決堤般的溫熱情感洶湧而來。
兩隻手隔著冰冷車窗框緊緊交握。
彷彿這是連接兩個世界的唯一橋梁,是對抗所有蠻橫力量的渺小同盟。
“他們要把我送去太空城!”
林語汐用儘全力,將這句話從齒縫裡擠出來。
每個字都浸透恐懼和不甘。
話音未落——
車內保鏢粗暴行動。
一隻戴黑色手套的大手猛地攥住林語汐手腕,毫不留情地將她的手指一根根從鐘凡掌心掰開!
力量懸殊。
林語汐痛呼一聲,手被強行拖回車內。
與此同時,前車門打開。
另一個保鏢迅速下車,一把揪住鐘凡衣領,將他狠狠拽離車窗,摜在冰冷牆壁上!
保鏢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神滿是輕蔑,語氣冰冷:
“小子,識相點。撒泡尿照照自己,馬家的大門,不是你這種窮小子癩蛤蟆能惦記的。”
鐘凡後背撞得生疼,但他彷彿感覺不到。
隻是死死盯著那扇緩緩上升的車窗。
在玻璃完全閉合前的最後一瞬——
他看到了林語汐回過頭望來的眼神。
那裡麵有什麼破碎了。
又有什麼在無聲地燃燒。
絕望。
卻又帶著一絲他不理解的、決絕的亮光。
“走。”保鏢鬆開他,轉身上車。
黑色邁巴赫不再猶豫,猛地加速,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聲響,迅速駛離狹窄弄堂,消失在迷宮般街巷儘頭。
鐘凡順著牆壁滑坐在地。
右手還維持著緊握的姿勢,掌心空落落。
隻剩下方纔指尖被強行劃開時留下的、冰冷而痛楚的觸感。
以及她最後那句如同烙鐵般燙進心底的低語:
他們要送她去太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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