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89章

剛收拾完碗筷和廚房的江邪懶洋洋地踱步進來，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簷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又掃了一眼院中情景，旁若無人地走到沈玉身邊，身體一斜，大半重量就倚靠在了沈玉身上，下巴順勢往沈玉肩窩裏蹭了蹭，拖長了調子，含著鼻音嘟囔道：

“真是沒見過主子幹活下屬閑著的。”

這毫不掩飾的親昵與撒嬌，跟以前在褚恆他們麵前的那個狠厲殺手判若兩人。

沈玉被他突如其來的重量撞得微微一晃，溫熱氣息噴在耳邊，他耳根逐漸開始不受控製地透了抹紅，他強作鎮定，用手肘不輕不重地抵了抵江邪貼得太緊的側腹，壓低聲音：“注意點，人看著呢。”

江邪卻毫不在意，甚至還得寸進尺地環上沈玉的腰，把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蠻不講理：“看就看唄，都賴他們，我累得很，借我靠會兒……”

說著，腦袋更沉地埋進沈玉肩頭，聞著他令人安心的氣息，舒服地喟嘆一聲。

場中使短刀的那個少年名叫冬九，餘光瞟到這一幕，霎時一個晃神，緊接著桑喆的劍便擦著他頭皮掠了過去，嚇得他“哎喲”一聲往旁邊跳開半步，場外的另一少年夏五見狀差點笑彎了腰。

褚恆提腿輕踹了他一腳，道：“笑什麼笑，到你了。”

冬九朝他做了個鬼臉，下了場，眼神卻不住地往沈玉和江邪那邊飄，好奇的模樣讓沈玉不禁有些微窘，本想板著臉把江邪從身上掀下去，側過頭卻正對上他近在咫尺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眸，動作頓了下來，說話的力度也打了折扣：

“……你老實點，站好。”

江邪搖著頭：“不要，我沒骨頭。”

“你……”

雖然知道這人慣會耍無賴，但怎麼一夜過去他好像更粘人了，沈玉無奈，思索片刻，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江邪的腦袋“噌”的一下就抬了起來，隨即立馬直起腰身，把院子當中的褚恆和夏五攆到了一邊去，然後一手壓著刀柄，一手朝沈玉勾了勾手，眉間雀躍，語氣輕快：

“說話算話？”

風止出鞘，劍光迎著烈陽晃人眼，沈玉屈指彈了下劍身，發出一聲清脆的長吟，他腳步微錯，拉開架勢，語氣淡然：

“自然。”

江邪笑了一聲，腰間長刀如猛獸出閘，“鋥”地脫鞘，帶起一片凜冽寒芒，整個人化作一道墨色殘影，兇悍地欺身而上，長刀裹挾著風雷之勢，當頭斬落。

沈玉卻不硬接，風止劍劃出一道流水般柔和卻極其迅疾的圓弧，貼著狹直刀身滑開，順勢斜削江邪持刀的手腕。

江邪手腕一翻，刀身像活了似的倒捲回來，精準磕開劍鋒，刀柄順勢撞向沈玉肋下，他的攻勢向來霸道兇悍，不過畢竟不是奔著殺人去的，刀法也少了些嗜血，多了幾分靈巧。

沈玉的劍法靜水流深，刁鑽奇詭，長劍時而如靈蛇遊走，時而如磐石凝滯，總能在那看似必中的刀光間隙中找到那微不可察的一線生機。

陽光熾烈，映照在飛速交錯的兵刃上，灑落一地跳躍的光斑，兩人身法快如鬼魅，刀光劍影瞬間絞殺在一處，小院霎時隻聞鐵器交鳴的銳響，罡風四溢，一旁圍觀的四人目瞪口呆，甚至不得不避到廊下。

正巧雲瀾也回來了，瞧見這二人上下翻飛的身影，不由得嘆道：“這倆人功力見漲啊。”

“誒，雲公子，你覺著誰能贏？”桑喆小聲問道，又伸出了兩根手指，“賭二兩銀子。”

“我麼，我押沈玉。”雲瀾毫不猶豫。

桑喆思考片刻，又戳了下褚恆：“褚哥你呢？”

誰料褚恆也道：“我也押沈公子。”

桑喆“嘶”了一聲，還沒等他問，旁邊的冬九和夏五便異口同聲地道：“我押主子。”

二比二啊……桑喆捏了捏下巴，合掌下了決心：“那我也押沈公子。”

他這聲大了些，院中過招的兩人都聽見了，江邪倒是想說褚恆和桑喆胳膊肘往外拐，但轉念一想，沈玉算什麼外，左兜進右兜罷了。

“愣什麼神！”

話音未落，沈玉長劍已逼至眼前，江邪一驚，手腕猛地一震，長刀立即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斜斜上挑，抵了上去，頃刻間再次變換招式，調轉方向橫劈過去。

沈玉腳下步法快如疾風倒掠，風止劍瞬間回防，劍脊堪堪擋住撩來的刀鋒，巨力傳來，沈玉藉著這股力道靈巧旋身，手腕一抖，風止挽出一個璀璨劍花，瞬間盪開長刀，緊接著幾個閃身，劍招陡然一變，劍尖帶著刺骨的寒意直直指向江邪咽喉。

這一劍反轉太快，江邪倉促間回刀格擋已來不及，隻能仰身疾退，腳跟在地上搓出兩道淺淺的痕跡，險之又險地避過那一點致命的鋒寒，然而還不及他回擊，後背猝不及防撞上院角的樹榦，他堪堪剎住步子，再一抬頭，沈玉的長劍已經虛虛點在他眉心。

江邪抬手抹了把額角滲出的細汗，雖然有些可惜，但他還是勾起唇角笑了，坦蕩地道：“你贏了。”

他那笑容肆意張揚又帶著點少年人般的得意，好似比他自己贏了還開心，事實也的確如此，沈玉自從參透劍意後，又復原了部分崑崙劍法，實力突飛猛進，他自然為他開心，他可惜的是沈玉最開始跟他說的那句“打贏我，任你處置”。

沈玉抿了抿唇，實際上他覺得自己和江邪算不上五五開，若是沒有那棵樹，他也不會有這個進攻機會。

不過這場打下來的確酣暢淋漓，不光是他們，看的人也都目不轉睛，或多或少有所參悟，雲瀾甚至隱隱探到了那卡了自己多日的瓶頸的突破口，連忙作別去閉關了。

桑喆和褚恆剛一人賺了四兩銀子，結果一轉頭就見江邪盯著他倆，倆人嚇了一跳，猶猶豫豫，一人送出來二兩：“主子？”

江邪輕哼一聲，抬起下巴指著沈玉的方向，道：“誰贏的給誰去，我倆過招你倆賺錢，真行，便宜全讓你們佔了。”

兩人訕訕一笑，一分也不敢留，連忙一股腦全給沈玉遞了過去，沈玉哪能真要，瞧著冬九和夏五眼巴巴的模樣，他又給這倆分回去了。

很好，兜兜轉轉，全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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