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70章

告別之前，謝雨竹忽然想起沈策曾經和她當玩笑話講過，翎曦對劍術很感興趣，甚至還發毒誓隻想求一個劍法名字，或許還有些不甘心吧，不甘心崑崙劍法就這樣銷聲匿跡，連個名字都不能擁有，她便主動提出讓翎曦記錄她的劍法。

可壞就壞在，謝雨竹因為這件事走的晚了些，剛好和去而復返的翎暉打了個照麵，翎暉不認識她，卻認出了她的劍，他知道這個事也很巧合，因為黑市有人在打聽她的訊息，給的價格很高，而他想出去闖，剛好缺錢。

翎暉旁敲側擊詢問翎曦，翎曦隻說是舊識，未透露太多，翎暉也怕惹禍上身，便隱去了謝雨竹來過百劍門的事，隻說在這附近有她的行蹤，就這樣，陰差陽錯之下，他提供的資訊奠定了蔣昭最後找到她的結局。

就在十五年前的清明前後，蔣昭在查出謝雨竹的行蹤後還來過一次百劍門，翎曦雖然表現得滴水不漏，內心卻大駭，他沒想到蔣昭這麼敏銳，因為就在他來的三天前，謝雨竹潛入山莊，給他送了一樣東西。

千金城流失的那份殘圖，被她偽造了一張假的，年前借黑市的手還給了蔣昭，但蔣昭很明顯不止想要殘圖，他更想知道謝雨竹的下落，因為從去年開始，隻要他們一查到點關於淩霽淞徒弟和兒子的訊息，就有人提前截胡，他們每次都晚了一步，他懷疑是千金城內部出了問題，於是挑起了內訌，尋到了些蛛絲馬跡，在黑市懸賞關於她的訊息，卻百密一疏，致使殘圖流出，再後來就是翎暉賣了謝雨竹的訊息，他順藤摸瓜找到了謝雨竹一家。

沒想到兜兜轉轉，泄露謝雨竹訊息的是翎暉，而翎暉最後死在了江邪手裏，沈玉有些複雜的看向江邪，他也算是報了一點點仇吧。

翎暉這個人自私自利，可又很矛盾，這麼多年，他其實有無數種方式拆穿他弟弟的假身份，拆穿翎元的謊言，但他一次都沒有，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想過要翎曦的命，但卻因為一己之私，害了數個家庭。

“她最後一次離家，一共去過四個地方。”江邪低垂著頭，碎發遮了眉眼，看不清神色，嗓音低沉，“清平山，雨落山莊，鑄劍山莊，百劍門。”

前兩個為了託孤，後兩個為了淩亦安和沈家，沒有一個是為了他們自己，他們根本沒想過自己的活路。

可偏偏造化弄人，清平山沒收到謝雨竹的信，雨落山莊離得太遠，等葉老家主找到他們住處時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江邪進了賊窩，埋葬了自己與父母的所有，淩亦安再也沒下過昆崙山，而百劍門在十五年後的今天走向了滅亡。

謝雨竹被殺害時年僅三十三歲，而江錦程也才二十九歲，他們的人生才剛步入正軌，就被無情扼殺，當初但凡有人能站出來，他們都不至於是這樣的結局。

舉目江湖，皆是兇手，換做是誰都不會輕易放下的。

雲瀾輕嘆一聲，抬眼看到沈玉欲言又止的模樣，猜到他倆應該還有私事要說，他便藉口回去梳理一下事情脈絡，回了自己房間。

沈玉心裏有些堵得慌，本質上講，是他父母的死換來了他們真正的安全，他看著江邪，心中五味雜陳，半晌，他緩緩開口：“以後有機會的話，帶我去看看他們吧。”

江邪微怔，以後，一個很微妙的詞，一個與他可能沒多大關聯的詞。

他勾了下唇，還是答應了：“好。”

“蔣昭想在你爹孃那兒得到的，除了我師父的下落，還有另一份殘圖，但他一個都沒得到，所以留了你一命。”

“嗯，殘圖他也找不到了，在我腦子裏，原件隨我家一同被燒毀了。”

沈玉驚訝了幾分，如此說來，現今四份殘圖的去向都已明朗，蔣昭的目的已經揭曉，單憑他自己也不可能有那麼多的訊息渠道，天玄宗幾次三番放冷箭，想必也有參與，但是缺乏證據，現在百劍門一事又牽扯出了青雲宗，而這還隻是明麵上的，還有多少人在暗中窺伺是他們不知道的。

“那接下來，你有何打算？”沈玉問他。

江邪避開了他的眼神，低頭盯著地上的某一點出神，過了一陣才道：“我還要在金陵待上一陣，等宋清，你不是還有自己的事要做，跟雲瀾走吧。”

沈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語氣毫無波動：“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被通緝的主要是我，你我分開最穩妥，避過這陣風頭，我會追上你的。”

如果那時我還活著的話。

江邪斂去眸底的一絲自嘲，抬起腦袋，一副坦蕩的樣子看著沈玉。

他這一番話乍一聽沒什麼毛病，但沈玉多精，幾乎立刻就讀出了他的算盤，現在真的殘圖在江邪手裏，他隻要隨便放個訊息，活靶子就會從昆崙山變成他，屆時他以鑄劍山莊的名義去天玄宗取劍，有雲瀾陪同也不會有太多人為難他，他完成任務就可以回家。

好樣的江邪，第二次了。

他上次強硬態度走不通，現在學會迂迴騙他了。

沈玉深吸了一口氣，終於發現要是再不解決他和江邪中間橫貫的問題，這次不成他保不齊還會有第三次。

他盡量心平氣和地問：“然後呢，我走了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不是說了，等宋清，等他來善後……”江邪聳了聳肩，一眼瞥到沈玉冷得嚇人的臉色，驀地收了尾音。

沈玉冷嗤一聲，一字一頓地道：“你等的是蔣昭。”

“從始至終，你都沒說過你推翻舊主的計劃，因為弒魂殿內部早已潰爛，根本不需你費多大力氣，你的目標隻有蔣昭一人，你把他引到金陵，再借殘圖警示他的同夥，他們若是聰明，就會棄掉蔣昭這顆棋子，你要在這兒殺了他。”

眼見江邪越來越僵硬的神色，他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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