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58章

聽到這個名字，他臉色沉了幾分，但很快便又笑出了聲：“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告訴你們的？”

見沈玉不言，他語氣緩慢地說：“他說什麼你們信什麼，太天真了，你們都被他騙了，他纔是翎曦。”

燕雲昭此時已經完全聽迷糊了，沈玉也好不到哪兒去，淩亂的思緒圍著這翎家兄弟二人，纏成了一團亂麻。

“你究竟要做什麼？”

然而還不等他回答，沈玉忽然聽到頭頂異響，反應極快地拉著燕雲昭和翎羽後退幾步，幾乎是同時，屋頂被什麼東西砸出一個大洞，瓦片“嘩啦”掉了一地，當中一道黑影墜落，“砰”的一聲巨響，那人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煙塵散去，幾人定睛看去，墜下的那道身影正是十五，江邪屈膝壓著他的脊背，一手按著他的後腦，長刀架在他頸側，此時十五手中的短劍早不知掉去了哪兒，衣衫破損傷痕纍纍，反觀江邪隻有些許擦傷，領口微亂，胸膛起伏間鎖骨鏈若隱若現，沈玉稍稍放了放心，卻沒看到那群追他們出去的人，不禁皺了下眉。

十五又被江邪從後麵砸了一手肘，江邪抓著他的頭髮，長指收緊將他的頭抬起，逼問道：“誰給你的命令？”

他蒙麵的布巾已在打鬥中化為了碎片，臉上血跡斑斑，話還沒說倒先吐了口混著碎牙的血，他咧嘴笑了笑，眸光定在江邪臉上：“解藥一年一顆，江邪，沒有人能活在陽光下。”

說完，他閉緊了牙關，江邪立刻反應過來掐住他的臉試圖逼他張嘴，但還是晚了一步，十五唇邊溢位黑血，眨眼間沒了生氣。

江邪鬆開他，慢慢站了起來，室內燭火搖曳，他半個人都隱在陰影裡，神色晦暗不明，沈玉剛想上前，就聽他毫無情緒的聲音傳來：“那群獃子被十五帶來的人圍了，他需要幾雙眼和幾張嘴，所以不用擔心，他們無性命之憂，抓緊離開這兒，帶那小子去金陵。”

沈玉一怔，聽他這語氣，他是不打算跟他們一起走了麼？

“……你呢？”

江邪偏頭看了他一眼，驀地勾了勾唇，道：“既然屠莊的罪名已經安在我身上了，那麼今夜，我總得沾點血吧。”

最後一個字散在空中，江邪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目標赫然是見勢不對企圖逃跑的翎門主，刀勢處處狠辣，翎曦招架不住，便試圖用言語擾亂他：“我真的不是翎曦，你們都被他騙了。”

江邪又是一刀砍過去：“不重要了。”

他沒興趣知道其中內幕，他隻需要確定哪個人與他父母有關就足夠了，而眼前這個，是造成今夜血流成河的最大推手，他必須死。

翎曦眼看著江邪的下一刀已經劈到眼前，卻已無力躲避，江邪這一刀劈在了他的肩上，他強忍著疼痛還想往外跑，下一瞬，他腳步一頓，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去，刀尖自他胸口捅出，鮮紅的血眨眼間就染紅了他的衣衫，隨後，江邪毫不留情的一把抽出長刀，沈玉下意識捂住了翎羽的雙眼。

直到此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時，翎曦都沒想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好像從十五長老出現開始，這一切就不可控了起來，他堪堪感到後悔，為什麼要招惹他，又為什麼會聽從他人的擺佈。

拔刀帶出的血線還落在了另幾人眼中，正是雲瀾四人，與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他們都認識的人——蕭禮。

隻是此時的蕭禮和他們初見時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了，不僅渾身是傷衣衫襤褸，還有氣質也不似當初那般憨厚單純，整個人沉穩冷冽，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地上的翎曦，邁過地上的血汙，隨雲瀾幾人站到了沈玉他們麵前。

沈玉三人雖疑惑他這前後大相逕庭的態度，但沒空細問，雲瀾也知道他們滿肚子疑問，隻是搖了搖頭，表示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江邪看著他們，輕鬆地笑了一聲，道：“行，人齊了，你們下山去找阮亓，他會安排你們躲的地方，走吧。”

“江兄，你不會是要留下來吧？”

雲瀾愣了愣，沈玉也皺了眉，緊緊盯著他，江邪有些奇怪，挑了下眉問：“我傻麼？自然是我跑我的，你們又沒背這血債，還想與我同行不成？”

眾人緘默了一瞬，麵麵相覷，最後都把目光放在了沈玉身上，沈玉眼尾下撇，然後一把扣住了江邪的手腕，道：“趁這裏被發現之前，先下山找個地方，把事聊明白，然後再談之後的路如何走。”

江邪微微一怔，有些複雜的看著沈玉，其他人都沒什麼異議，但他們這一行人的確太招搖，便簡單分了三路，沈玉江邪帶著翎羽，原因是小傢夥不願意和其他人一起，死攥著沈玉的衣擺，剩下的雲瀾師兄妹三人一組，文浩軒秦煬和蕭禮一道。

下山途中，沈玉和江邪兩人沉默的要命，翎羽到底還隻是個孩子，一夜驚嚇折騰，眼下已經趴在沈玉肩頭沉沉睡去，沈玉保持著一個姿勢不敢動，生怕驚醒他，江邪見狀，默不作聲地將孩子移到自己懷裏，把鬼刃扔給他。

沈玉望著他一馬當先的背影，隱隱彎了下唇角，快走兩步追上他。

此時已經過了宵禁時間，城門緊閉，兩人便打算在郊外野林裡湊合半宿，天亮再入城，沈玉找了些雜草和乾樹杈，點了個小火堆，雖已是仲夏，但近日連雨，深更半夜還是有些涼意，更何況還有個孩子，萬一著涼了也有些麻煩。

江邪說他守夜，但沈玉也沒什麼睡意，便和他一道坐著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久，沈玉忽然開口問道：“解藥是什麼意思？”

他等了一路，江邪都沒有說點什麼的意思，那就隻有他自己問了。

江邪半低著頭，良久，才答：“蔣昭敢放心地把我們放出千金城，自然有他的籌碼，外城的人對內殿趨之若鶩，但他們不知道，每一個進內殿的人，都會吃下蔣昭給的一種毒，解藥一年服一次，配方隻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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