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55章

沈玉偏頭看了一眼江邪，用眼神指了指那後麵的院子，江邪點頭，左手一壓刀柄，身法如鬼魅，悄無聲息地往右摸了過去，沈玉從左側迂迴，隱在牆角一動不動，直到耳側落下一片葉子，他方纔翻了進去。

江邪就在院內的樹上，那片葉子也是他的傑作。

“裏麵有人。”江邪拍了拍沈玉的小臂，在他耳畔低聲道。

小院不大，幾乎是一覽無餘，自然也沒什麼能躲人的地方，若是屋裏的人這時出來，驚動外麵巡邏的人，那他們可就是甕中捉鱉的那隻鱉了。

兩人對視一眼，便打算越過這間小院，去別的地方看看。

然而，還未等付諸行動，沈玉的目光便凝住了，就在他們不遠處的牆角，蹲著一個小孩兒，誰也不知道他蹲了多久，他愣愣地望著他們倆，一雙大眼睛清澈見底，察覺他們發現他了，轉身就跑。

沒多猶豫，兩人拔腿追了上去。

追著他繞到屋後，他們才發現院牆角落有一處狹窄的小洞，剛好夠方纔那小孩兒鑽過去。

本以為他早跑沒影兒了，但兩人剛翻出來，就見樹邊一雙透亮的眼睛在看他們，隨後又跑了。

這次他倆看明白了，這小孩兒要帶他們去某個地方。

兩人心照不宣地繼續跟了上去，小孩兒帶著他們七拐八拐，竟是避開了所有巡邏的弟子，待那小孩兒身影一閃，消失在視線中時，兩人一抬頭，便看到了院中那座古樸的鐘樓，他們就站在拱門外。

這周圍異常靜謐，沈玉冷眼環視了一圈，率先邁了進去，來都來了，哪怕前麵等他們的是翎暉，也得硬著頭皮上，江邪落後他半步，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打量鐘樓的工夫，正對他們的門自裡開啟，江邪的刀滑出半寸又收了回去，走出來的人被那孩子攙著，他跛了一條腿，但小孩也很瘦弱，無法支撐住他，因此他大半的重量都壓在那根柺杖上麵，走起來非常吃力。

而他與正在宴會上侃侃而談的那位百劍門門主，樣貌極度相似，隻是更加滄桑和病態，想到一種可能，沈玉驟然蹙了眉，但為了確認，他還是問道：

“敢問閣下是？”

“過來坐吧。”那人指了指院中唯一的桌子，落座後道，“我是翎暉。”

那小孩溜到門邊把風，兩人對視一眼，依言走了過去，這位自稱翎暉的人又補充了一句：“你們見過的那個人，是我兄長，他叫翎曦。”

“所以你纔是真正的門主。”

“五年前確實是我，但現在，我既拿不起劍，也失了內力，活不久了，早已不是什麼門主。”翎暉苦笑了一聲，“好了，說說二位吧，是何人，為何會找到這裏？”

沈玉報了姓名，又將試劍大比和碎空劍的事說了個大概，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想做什麼？”

翎暉聽後怔愣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能告訴你們的是，碎空劍的確在這裏，不過……”

“不過什麼？”

他抿了抿嘴，目光來回落在他們兩人臉上，似是在猶豫什麼，半晌說道：“那把劍藏的地方，隻有我知道，他把我困在這裏，就是想知道那把劍的下落。”

若這麼說來，那翎曦顯然還沒從他這兒得到答案，不然也不會還留著他這樣一個隱患，所以，什麼試劍大比，都隻是翎曦吸引人來的手段，至於吸引人來做什麼，沈玉莫名有種預感，恐怕今夜他們便會知道了。

沉默間，沈玉見門口的小孩兒一直在看他和他手邊的劍，不禁問道：“那這孩子是？”

順著沈玉的目光看去，翎暉的神色柔和了許多，道：“犬子翎羽，今年剛滿六歲。”

兩人皆是意外，沒想到這孩子竟然是他的兒子，那翎曦把他養著，就不怕自己身份暴露麼？

翎暉猜到他們在想什麼，冷笑一聲解釋道：“他娘生他的時候，我過於擔心，十裡八鄉都找過郎中，他頂替我還換了莊內大部分弟子，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若是突然丟了一個孩子，他解釋不清，況且，他還怕我了無牽掛自殺，他就再也拿不到想要的東西了。”

這一番話從他口中講出來，沒有恨意，隻有深深的無力，如今隻剩他們父子二人，不用問也知道其夫人的結局定是不怎麼好的，隻怕這五年時間早已磨去了他的稜角，隻有跟翎曦這樣耗下去，他才能保證他的兒子能活著，但看著親生兒子叫別人父親還受盡冷眼，這無疑也是一種酷刑。

深吸一口氣，翎暉正了正神色，看著他們二人，語氣嚴肅地問：“我有幾個問題，請二位如實回答我。”

“什麼問題？”說話的是江邪，這是他見到真正的翎暉後說的第一句話。

翎暉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問道：“第一個問題，你為誰而來？”

江邪定定地看了看他，說了三個字：“謝雨竹。”

“你叫什麼？”

“江……”他脫口而出的“江邪”忽然卡住，隨後將後一個字嚥了下去，低聲道，“江慕。”

翎暉點了點頭，又看向沈玉：“那麼，沈公子，你來自何處？”

沈玉稍加猶豫，還是說了實話：“昆崙山。”

“沈策是你什麼人？”

聽到這個名字，江邪下意識看向沈玉，沈玉答道：“祖父。”

江邪瞳孔一縮，他早該想到的，姓沈，自昆崙山來，他的腦子，偏生遲鈍了這麼久才反應過來。

翎暉放鬆了些許，臉上是一種釋然，他笑了笑道：“還好不晚。”

“門主何意？”

“蔣昭丟的殘圖在你們手上？那張是假的。”

翎暉扔下一塊巨石，絲毫沒管他們心中的驚濤駭浪，接著道，

“今夜過後，羽兒將是我百劍門唯一的血脈，若二位想解惑，就帶著他去金陵，我在西城有一處宅子，管宅子的人姓蕭，你們想知道的都在那裏，羽兒就是鑰匙。”

他沒給他們問話的機會，自顧自開口：“你們出來的夠久了，走吧，帶著他，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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