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342章

——也不排除是他們晚了一步，張家已經被楊崇的人控製了。

沈玉閉了閉眼，收斂思緒，展開了另一封密信，低聲問道：“其他幾家呢，沒有訊息嗎？”

江邪微微一頓，垂眸看著沈玉冷峻的側臉，沉聲道：“揚州也有訊息，但不太樂觀，從碼頭打聽來的訊息，熙和酒莊本應在五天前發出的一批貨至今都未曾裝船，既沒有人前去和船工交涉，也沒有人告知碼頭貨運取消，酒莊看門的稱管事不在，他們做不了主。”

乍一聽熙和酒莊的情況和張家情形相似，但沈玉幾人卻敏銳地覺出了不對，雲瀾道：“管事再忙，此等貨運之事推遲或是取消，隨便找個能跑腿的人拿著憑證去告知一聲就是了，誤工銀錢也可後補，何必拖著引人注意。”

宋清想到什麼，開口：“碼頭容量就那麼大，因此大部分貨運船隻停靠是有時限的，長時間佔著位置不走，碼頭那邊壓力也大，就得經常派人去催，若是酒莊有異常，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並且因著熙和酒莊的名頭，當地漕幫也會多關注一些，畢竟他們這單生意若是走不成，受到損失的可不隻有酒莊自己。

幾人轉過彎來，對視一眼：“這是找了個現成的保護傘啊。”

而他們也意識到了一件事，若非迫不得已，以景昀的城府和計謀，斷不會用這種倉促的方式來保護山莊，這足以說明他此時的處境的確不太妙，要麼是身陷囹圄無法傳遞訊息，要麼是被迫逃亡不能露麵。

但無論是哪一種，如今他失去聯絡是真，而楊崇也離他的目標更近了一步。院中一時寂靜，幾人眉間都染上了陰翳，沈玉捏著信的手指骨節攥得泛白，紙張微微抖著。

“得找到他……”沈玉輕聲道。

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接到訊息我便傳令暗樁，隱秘探查酒莊內部情況，並擴大搜尋範圍，儘力搜尋景昀和唐曉的下落了。”江邪捏了捏沈玉肩膀，示意他放心，“別擔心，酒莊比密不透風的張家好探。”

景昀那麼精明的人，不會不給自己留後路的，沈玉抿唇思索著，這人幾次幫他，所求為何至今都未曾言明，他總說時候未到，那現在他生死未卜，是否就是時候了？他又能做什麼？或者說，景昀希望他們做什麼？

沈玉忽然皺了下眉，霍然起身，反手抓住江邪的小臂，急切道：“不，不必探酒莊了，直接調人過去接管佈防！速度快點，一定要趕在楊崇的人反應過來之前把酒莊護好，景昀是誘餌，他把酒莊交給我們了！”

沈玉話音落下，院中幾人皆是一怔。

江邪瞳孔驟然收縮，反應最快，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沈玉的意思。景昀以自身或者攜帶某些楊崇在意的東西為餌，跳出酒莊，吸引楊崇撥出人手來對付他，隻要楊崇的人出手，就很容易留下蛛絲馬跡，這是景昀留給他們的證據之一。

其二便是酒莊，景昀既然選擇用這個引人注目的辦法保護酒莊，就是在賭楊崇不到大局已定之時不願暴露自己的野心，賭他們能看出他的用意，賭沈玉和江邪願意且能夠接管這燙手山芋。

恍然大悟的幾人麵麵相覷，皆嘆景昀真是下了異常大膽的一步棋。

“此計真是鋌而走險。”文浩軒嘆道。

“但卻能化被動為主動，換來的優勢的確很大。”雲瀾頷首，分析道，“隻要我們能在楊崇之前接管酒莊，屆時他再想對酒莊下手，就得正麵與我們衝突，若試圖強攻酒莊滅口或奪取什麼，那便是自投羅網，留下更多把柄；若按兵不動，等我們穩住陣腳，酒莊就成了我們的據點，進可攻退可守。”

“且熙和酒莊在揚州勢力盤根錯節，江南商會各家榮辱與共，一旦起了衝突，亦不會坐視不理，楊崇還不敢在局勢未定前公然與整個江南商會為敵，這也是為什麼他不敢用像對江湖其他世家那樣的雷霆手段來對付熙和酒莊，隻敢私下搞小動作。”江邪眼神陰冷，“他還想借熙和酒莊滲透入商會，做夢！”

沈玉心中稍定，沉吟片刻，道：“景昀既然敢這麼做，酒莊內部很可能還留有指向楊崇的關鍵證據。”

他抬眸看向江邪，“江邪……”

“我知道。”江邪略一點頭，喚來桑喆，下令，“即刻傳信揚州，調集揚州及周邊所有能動的人手，以最快速度接管熙和酒莊內外所有佈防點，就稱奉東家之命，暫代酒莊防務，若遇反抗或阻攔，不必留情，先拿下再論！之後著重查詢景昀書房等處，或尋找他可能留下的線索或線人。”

雲瀾打起精神，揚起眉梢開口：“既如此，那我也再盡一份薄力。”

他扯過紙筆，快速寫下了幾個人名及其所屬，遞給桑喆，道，“揚州府衙以及當地的幾個小門派有我熟人，找到他們報我名號便是，他們雖不強悍，但勝在是本地人，東拉西扯很快就能湊出一波人，再有府衙找個藉口牽扯參與進去，楊崇的人一時半刻也不敢輕舉妄動，能最大限度的爭取時間。”

“如此甚好。”江邪轉向桑喆，接著吩咐，“除了黑背，再派兩人走不同的道送信，務必保證訊息能儘快遞到揚州暗樁。”

桑喆神色一凜：“是！”

沈玉望著桑喆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指尖不自覺蜷了蜷，暖陽籠罩在他身上，卻未能驅散他周身冷冽，眾人心頭霧靄瀰漫，院內氣氛一時陷入凝滯。

江邪側目看著沈玉緊繃的下頜線，便知他心裏仍是擔憂，他無聲嘆了口氣，伸手覆在沈玉肩頭，輕拍了拍。

雲瀾也嘆息一聲，覺得自己這幾日活脫脫老了十歲，他率先打破沉默，起身抻了個懶腰，故作輕鬆地道：“行了，忙活一上午都沒招閑，哥幾個不餓嗎，不如先填飽肚子？”

文浩軒捲起桌上佈局圖，笑著附和：“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走著走著，再晚一點飯堂的好菜都沒了。”

沈玉不想江邪在山裏折騰了一上午回來還要做飯，怕他累，原想著一道去飯堂隨便吃一口就算了，剛要動腿，肩頭搭著的那隻手就收緊了幾分。

江邪一眼看穿他的想法，給人按住，抬眼看向雲瀾幾人，問道：“去我倆那兒吃嗎？我下廚。”

聞言，雲瀾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天上掛著的太陽，心道今兒太陽也沒打西邊兒出來啊，那江邪怎麼如此慷慨？他又把目光放回到江邪臉上，謹慎的沒有先回答。

宋清則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不去。”

江邪這邀約就不是誠心的，誰去誰是活靶子，他纔不想看這兩人當他麵膩歪，更不想被江邪明裡暗裏的戳心窩和肺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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