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338章

沈玉微怔，未曾料到那所謂的逆天改命的心法，竟已在歷史中被摒棄，如今傳下來的，歸根結底隻是一個可稱上乘的武功心法罷了。他心中又無端生出幾分荒謬之感，溫子行執著至今，不惜走向歧路，所求的卻早已化為泡影。

但無論說什麼都是徒勞，溫子行執念入骨，已是心生魔障，將這百年舊事當作唯一的救命稻草，說再多他也不會信的，就像是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沈玉收斂思緒，說回眼下：“當務之急，是應對後日的開爐大典。天玄宗和唐門的人包括溫子行如今都下落不明，他們手握請帖，就算大張旗鼓的來，山莊也沒有足夠的理由阻攔，反而還容易打草驚蛇，被反咬一口，且他們若是藏匿在賓客之中混進來也不是不可能，請帖並未約束同行人數，所以第一道山門定是攔不住他們，不如就放，放他們都進來。

“我們該做什麼做什麼，但位次安排上就得做些文章，確保他們發難之時能極快反應，而當他們察覺事情敗露之時，無非隻有兩條路走，要麼離開山莊通風報信，要麼硬戰賭一手勝子。”

江邪接話道：“他們若鐵了心想跑，八卦陣機關也未必能將他們全都困住，我的人現下已在山中各處要道潛伏，可攔截信鴿，當然，若賀莊主方便提供八卦陣解圖，他們也能及時通報和應對破陣而出的人。”

賀蘭自然不會在這上麵猶豫，直接應了下來，又說道：“他們要是想死戰到底，山莊各處有機關分陣，各派中拎得清的也大有人在，放開了打便是，我這把老骨頭也能跟他們比劃比劃，分而破之足矣。不過，得把莊內不通武藝的人先送去後山，也得找幾個靠得住的人把守出入要道，以免被當做突破口。”

沈玉和江邪點了點頭，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冒出了相同的人選——宋清，一般人不認得宋清，而宋清除了他們幾個誰也不信，守後山最為穩妥。

趁著夜色，他們隨後又差人喚來了雲瀾等人，簡述來龍去脈後也沒給他們多餘的時間震驚，便投入了緊鑼密鼓的部署中，仔細商議著山莊內的佈防和可信人員、各派賓客如何分割槽安置以利監控，以及後續如何揭露楊崇陰謀、分化瓦解其依附勢力等等細節。

時間悄然流逝，長夜將盡，屋內燭火燃燒了大半。商議至此，大致的框架與應對策略已然敲定，更深層的細節就需要在具體執行中隨機應變了。

淩亦安捏了捏眉心，瞧著眼前這幾個表情肅穆神經緊繃的年輕人，又看了眼麵色已帶疲憊的賀蘭，無聲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好了，時辰不早了，該議的都議了，剩下的就是養精蓄銳，靜待‘客人’上門，你們幾個，傷沒好利索都別逞能，趕緊回去休息，賀老哥，你也不能熬了。”

沈玉見淩亦安數了一圈人，自己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也愣了愣，開口問道：“師父……您不回去歇著麼？”

淩亦安搖了搖頭，往外揚了揚下巴，道：“無礙，那邊還有點事，我等會兒回。”

聽聞此言，賀蘭才站起來的身子也遲疑了一下，欲言又止，淩亦安彷彿知道他要說什麼，抬了下手止住他，道：“最後幾柄劍胚淬火已近尾聲，容不得有失，我留著看著。”

他轉頭叫蘇予忱，“予忱，扶你師父回去歇息。”

蘇予忱應了一聲，扶著賀蘭先行一步，沈玉等人也行禮告退。

沈玉一行人走在迴廊下，夜風習習，卷過幾人發梢衣角，直到走出前堂許久，雲瀾才長出了一口氣，嘆道：“這楊崇，還真是喪心病狂啊！”

沈玉抿唇不語，隻是眉間陰霾久久不散。

文浩軒雙手交疊枕於腦後，臨到這時，他依舊是那副天塌下來當被蓋的灑脫模樣，聲音爽朗：“放心，有咱們在，他的陰謀詭計定不會得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儘力而為便是。”

“文兄說的是，”江邪握住沈玉微涼的手，聲音低沉而安穩，“別想太多，該做的都做了，回去睡一會兒，養足了精神，纔好去收拾那群魑魅魍魎。”

沈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壓下心中沉重，低低應了一聲，幾人互道晚安，在岔路口分開。

燈火搖曳，拉長了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一路無話，行至門前，兩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院門口抱著膝蓋坐著的沈熙，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但還強撐著不願睡去。

兩人同時一頓，隨即快步上前，沈玉褪下外袍，將沈熙裹了起來，小傢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睫似乎還掛著濕意，來回看了他們兩人好一陣，好像在確認著什麼，接著一隻胳膊摟緊了沈玉的脖子，另一隻手緊緊抓著江邪的衣袖，低聲嘟囔道：

“等了你們好久啊……”

沈玉蹙了蹙眉道：“不是讓你先去睡，怎麼坐在這裏？也不穿件衣服，著涼了怎麼辦？”

“我……做了個噩夢……”沈熙似乎有些排斥那個夢，皺了皺鼻子，隻說了這一句便把腦袋埋進了沈玉頸窩，不再說話了。

兩人悄然對視一眼，猜測大抵是他倆那會兒談事時的凝重氛圍惹得沈熙心裏也有些不踏實，夢到了些不好的事，便也不多問了。

沈玉安撫性地拍了拍沈熙的後背，抱著他回了房間，江邪的袖子還在沈熙手裏攥著，便也跟著進去了。

此時麵對孩子，他們倆短暫地從那些陰謀詭計當中脫離出來。

江邪接過哄孩子的重任，催著沈玉先去洗漱，然而等他收拾妥當回來，話都還沒說出口，便被江邪一把撈起塞進了沈熙旁邊的被窩裏。

沈玉：“江……”

“噓。”江邪壓了根手指在他唇上，低聲道，“他剛睡著，你別再給他弄醒了。”

就這麼兩句話的功夫，沈熙秀氣的眉便皺了一下，大概是察覺身邊熟悉的氣息，他往沈玉那邊蹭了蹭，胳膊搭上沈玉的小臂，摟緊了。

江邪輕笑一聲，俯首在沈玉眉心輕吻了一下，嗓音壓得更低：“睡吧，我也哄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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