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277章

蟲子爬過身體的觸感頓時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過這種感覺沒存在多久，僅幾息，他突覺手腕某處穴位猶如針紮般猛地一痛。

沈玉眉頭緊蹙，刺痛傳來的同時，洶湧內力轟然自天地湧入他原本已經近乎乾涸的經脈，不受控製地在他體內奔湧咆哮，瞬間衝垮了原有的桎梏。

氣勢節節攀升，森寒劍氣如有實質，寒流席捲四方，沈玉腳下塵土碎石被激蕩得四散飛揚，連遠處的篝火也隻剩點點火星掙紮閃爍，長劍清鳴陣陣，劍尖所指，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了。

對麵二人還沒從這變故當中回過神來，就見那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彈射而來，眨眼間劍光便掠至眼前，二人冷汗淋漓，忙不迭運氣閃轉騰挪，五長老就算自詡鐵掌也根本不敢硬接沈玉的劍招。

而與此同時，謝霏依賴蠱蟲所形成的屏障卻已經被蛇丈撕開了一道口子，褚恆和阮亓儘力補著空缺。

蛇丈的蛇群在與那群毒蟲的爭鬥中損失慘重，但他本人也並非不通武藝，打蛇打七寸，他更是懂這道理，因此趁著蛇群吸引蠱蟲注意力，他便陰毒地直奔謝霏而去，手掌一翻，幾柄飛刃蘊含氣勁甩出，破空沖向謝霏的命門。

謝霏餘光見那幾點寒芒，心下一驚，身形從未如此靈活過，幾乎避過了所有冷刃，但仍是百密一疏，左臂被劃出了一道口子。

鮮血湧出的一瞬間，像是聞到了什麼美味，所有蟲群都亂了幾分，眨眼間就被幾條蛇突破了重圍，大黃則是焦躁不安起來，險些被一條蛇給一口吞下。

沒時間給謝霏思考，她隻能匆匆喚回大黃，撈進懷裏，轉而抓著短匕迎上撲過來的蛇丈，但她那點功夫根本不夠看，隻硬接了幾招便被打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了一圈狼狽地穩住身形。

笛音再起，謝霏抬眼隻見兩條青蛇已然張口咬來，她懷裏的大黃拚了命地撞著她的手臂意圖飛出來幫忙。

這一剎那，謝霏驟然閉了眼睛抬起胳膊抵擋，她已經預想到了最壞的結果，蛇毒再狠，發作最短也要五息，以她的體質，也能減緩發作，她帶的葯吊一口氣不是問題，大不了她就直接砍了胳膊。

隻不過，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隻是衣袖濺上了些許液體，謝霏一愣，睜眼看去，就見一道挺拔背影攔在她身前，一身黑衣幾乎融於夜色，但那熟悉的輪廓是她無論如何都忘不掉的。

“……宋清？”

謝霏疑惑出聲，男子背影僵了一僵，隨即一件外衫落下，擋住了她的視線，他近乎哀求的聲音落在她耳畔：“別看。”

他殺人的手法向來血腥，對跟他有仇的人更是堪稱殘暴，與江邪幾乎是不相上下，因此這麼多年，無論好人壞人，他從未在謝霏麵前殺過人，好似這樣就能欺騙自己，至少在她麵前他還是乾淨的，不過他內心清楚，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罷了，但若是連這點體麵也沒有了，那他隻怕是這輩子都沒有勇氣再站在謝霏麵前了。

說罷，他斂目收了心神，長劍一甩，欺身而上。

蛇丈從他出現之時就料到此局他們已敗，因此便打算脫身奔逃，但一轉頭卻見蛇群當中不知何時紮進了幾個人，酒香四溢，火星墜地，頃刻間便燒起了一大片，他苦心經營數十年的心血，隨著這幾把火與揚起的刀劍付諸東流。

心神俱震間，宋清的劍已經直抵他脖頸，他急忙退去，短刀磕開宋清的劍，狼狽躲閃著。

宋清臉色冷凝，眸中殺意幾欲溢位，但凡他晚來一息，謝霏都得吃點苦頭，因此他的攻勢愈發狠辣。

僅片刻，蛇丈身上就已多處添傷，身形遲滯下來之際，左臂驟然被長劍刺穿，血流如注，他壓抑不住痛撥出聲，卻在下一瞬被迫噤聲，那柄長劍毫不留情直接送進了他的口中，攪爛了他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嗆滿了他的口鼻，胸口接著一涼，隨著宋清暴虐的內力湧入，蛇丈最後一絲生機盡滅。

宋清冷臉抽出長劍，看著那具屍體緩緩倒下，砸入滿地蛇屍當中，被席捲而至的火焰吞噬，才轉身往回走，然而抬眸的那刻整個人都僵住了，渾身血液倒流，呼吸驟停，心裏一涼，雙腿活像灌了鉛一般。

謝霏還站在那個位置上，懷裏抱著他的外衫，一雙眼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不知看了多久。

四目相對，宋清驟然有種想轉身就逃的衝動。

真的太狼狽了。

正當他不知所措之時，謝霏已經迎了上來，先一步開了口：“那老蛇鬼死了嗎？你沒事吧？”

空氣冷不丁湧入肺腑，宋清這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差點要把自己憋死，謝霏探頭想往他身後看，他下意識動了一下身子，擋住了她的目光，半晌訥訥地說：“你沒……”

察覺他的欲言又止，謝霏一臉莫名其妙：“你不是不讓我看嗎，他到底是死了還是跑了啊？”

見他不說話，謝霏推了他一把，也不問了，說道，“算了不重要，你沒事就趕緊去幫沈玉。”

宋清原本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驟然鬆懈，他說不清這種感覺是什麼，大概就是，斬首的令簽都落下了，鍘刀已經抵著頸側，而他以為再無迴旋之地的時候，一句“刀下留人”將他硬生生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我沒事。”他抿了抿唇，又叮囑了她一句，“別亂動，讓他們收拾就好。”

說完他就轉身直奔沈玉那邊而去，他也怕自己再留下去會被謝霏看出什麼。

隻是他不知道，在他轉身的時候，謝霏望著他孤寂的背影，眼中盈滿了心疼，還有一絲悲傷，她突然就明白了宋清一次次將她拒之門外時的掙紮，可明白歸明白，那四年的不知疲倦，已經耗空了她所有的激情，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堅持多久才能開啟這個人的心門。

一年？還是下一個四年？

人都是會累的，她也不例外。

另一邊，宋清才接近沈玉的戰局，便發覺自己壓根兒插不進去手，沈玉那肆虐的森寒內力，敵我不分，別說闖進去幫忙了，要不是他停的快，腦殼都得被開瓢，他隻得退了幾步，在劍氣形成的屏障邊緣捕捉著沈玉的身影。

而戰場當中的沈玉全然不知背後所發生的一切，一招一式都格外狠厲，聽夜所沾染的血色越來越多。

三長老和五長老幾乎被他這突然暴走的劍勢死死壓製，不消片刻便皆是傷痕遍佈，他們知道沈玉定是用了什麼燒命的法子才能突然功力上漲，因此都在儘力硬撐，試圖耗到沈玉受到反噬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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