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27章

再然後，便是蔣平送來投名狀，隻是淩霽淞已是驚弓之鳥，不會再輕信他人，其實以當時的情形，他最該做的就是帶著兒女回到昆崙山，可惜棋差一招，薑赫先他一步帶走了他藏匿的兒女，並依託蔣平，給淩霽淞傳了信，邀他赴宴，再啟談判。

“這，明顯就是下套等著他鑽呢。”

“但他別無選擇。”沈玉閉了閉眼，他已經失去了妻子，若是再失去兒女，他絕無可能獨自苟活。

淩霽淞一人一劍，直奔天玄宗而去，但一路上殺機暗藏，除卻一些所謂的正派人士在薑赫的煽動下對他處處阻撓，正值戰亂，一些地方官為保平安也在給天玄宗打著輔助，淩霽淞已然是四麵楚歌。

陸冠宇越說眾人的心越涼：“當時他已有走火入魔的跡象，但尚在他控製範圍內，再加上尋找兒女無暇分心，因此並沒有及時收斂心神。”

“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幫他嗎？”方延不禁問道。

“其實是有的，但僅是少數。”陸冠宇苦笑著說，“況且那時還無人發覺其中陰謀，擺在明麵上的是淩霽淞為守劍塚秘密殺妻叛友。”

那時曾有一部分清醒之人察覺不對暗中出手助他，但更多的人隻是作壁上觀，小門小戶不敢大張旗鼓，而稍有名氣有立身之能的宗門世家除了已經被拉攏和持觀望態度的，便是遠離中原，遠水救不了近火的，總之，即便有人相助，但效果甚微。

薑赫也沒蠢到把淩霽淞的一雙兒女放在天玄宗留下話柄，因此給了淩霽淞迴旋的機會，誰都沒想到，他在上山前找到了一個人。

“蔣平。”雲瀾靈光一閃。

陸冠宇點了點頭，接著說：“沒錯，蔣平與薑赫私下有過交易，具體內容不得而知，但他的野心顯然比薑赫更大，他曾多次暗中幫助淩霽淞擺脫追殺，所以淩霽淞將其中一份地圖交給了他，並透露了一件事。”

陸冠宇的目光從沈玉身上飄過，又冷不丁對上江邪的視線，剛遲疑了一下，便聽江邪接著說道：“他所繪地圖，唯有淩家人可解，甚至隻要集齊三份，他的兒女便可知全部。”

這是他留給兒女的保命符，而他卻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單槍匹馬殺上了天玄宗。

“他不是去談判的，他是去報仇的。”陸冠宇沉聲說道，“薑赫自以為自己將野心隱藏得很好，殊不知全被蔣平抖了出來，淩霽淞深知自己已經沒多少活路可走，於是孤注一擲，死也要拉上墊背的。”

薑赫設的宴終究成了他們一群人的斷頭飯，淩霽淞本就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走火入魔又使他功力大漲，即便多日奔波，也不是薑赫這些人對付得了的，更何況他們也不見得都是一條心，來此看戲的一眾江湖人士更是如一盤散沙，死的死逃的逃。

“淩霽淞赴死之前，曾當著眾人的麵毀掉了三張圖，而後天玄宗上一任宗主繼位時，為免非議，也當眾毀掉了一張圖。”

燕雲昭彷彿纔回過神，震驚道：“全毀了！？”

雲瀾很快便反應過來：“是假的吧，霽月公子在上天玄宗之前，不是給了蔣平一張？並且天玄宗毀掉的也不見得就是真的。”

“沒錯，五年前馬家莊滅門的真相敗露，眼看著要受到牽連的幾個江湖勢力又散播了一些訊息來轉移視線，我們才知當年那幾張地圖沒有被毀，各家紛紛暗中探尋，這幾份殘圖分別在青雲宗、千金城以及黑市，黑市那份後來被蜀中唐門重金所獲，另有一份至今下落不明。”

雲瀾仔細梳理了一遍，忽然發現了一件事，皺眉問道：“等等，霽月公子不是早先便收了徒弟？那為何從始至終都未曾出現過？”

陸冠宇一愣，顯然也忘了這茬，思索片刻搖了搖頭說道：“他收徒之時很早，而且很突然，無人知道具體是何人，出自誰家，年方幾何，連他當時的好友都知之甚少，出事之後也沒有傳出過任何訊息，

時至今日也未曾聽說誰以淩霽淞徒弟自居，而他的兒女也未曾傳出過訊息，是否獲救無人得知，江湖各大勢力自顧不暇，哪還有空去探尋。”

江邪低著頭站在沈玉的椅子旁，眸光微暗，無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好一陣才又鬆開。

給了他們點時間消化這些事，陸冠宇纔看向沈玉，說：“現在你知曉了這些事，可還要去天玄宗送這燙手山芋？”

沈玉抿唇不答，天玄宗他的確還要去，他此番下山除了遊歷，還要辦一件事，天玄宗收著一把劍，他要取回來，那是老頭子花費最多心血所鑄，被天玄宗求走，隻是二十年來無人能拔出它，按約定，他們理應在今年歸還，但老頭子不願出山，鑄劍山莊那邊人丁稀少，所以這事就落他頭上了，當然，老頭子不知道，要是知道就更不會讓他下山了。

隻是這殘圖，一是前人之物他不好做決定，二是事關昆崙山他有私心，但眼下確實不應因他個人想法讓雲瀾幾人跟他冒險。

思及此，他對雲瀾幾人說：“雲兄，方兄，燕姑娘，諸位心意沈某心領了，但前路兇險，實在不宜讓你們隨在下冒險，就此別過吧，諸位珍重。”

江邪挑了下眉，也轉身要走，身後陸冠宇出聲：“江公子，我不知你們要做什麼，但前塵事已了，現今局勢不明，保全自身才更重要啊。”

江邪腳步一頓，頭也沒回地說道：“有些事能過去，但有些事過不去，多謝提醒。”

隨後先一步出了門，沈玉見狀，朝陸冠宇行了一禮：“陸家主，多謝今日所言，晚輩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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