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201章

“怕什麼，”他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說的話理直氣壯，“校場吵嚷，比試又剛結束，誰會注意到這兒。”

頓了頓，他目光幽深地鎖著沈玉，微微傾身湊近，溫熱氣息撲在他臉頰與耳廓，低笑一聲道，

“瞧你看得那樣入迷，我不過是想讓你分點神，看看我罷了，比試時我安安分分的沒打擾你，那結束了還不容許我要點補償？”

沈玉氣得七竅生煙，想說這混賬東西蠻不講理，但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他知這傢夥佔有欲強又愛吃醋，但這兩場下來卻也沒擾他心神，想到這兒，他又心軟了幾分。

算了，饒他這回吧。

但剛才的確給他嚇不輕，他咬了咬後槽牙，抬腿不輕不重地踢了江邪一腳，罵道：“混蛋玩意兒。”

“嗯，我是，隻要你開心，隨你怎麼罵。”江邪弔兒郎當地笑了笑，牽住他的手，“我看看，弄疼你沒？”

沈玉擰腕的動作一頓，搖了下頭。

江邪還不太放心，先是檢視了一下他掌心結了痂的傷口有沒有被剮蹭到，又摩挲了兩下他手腕上方纔被他掐出來的紅痕，隨後拉到唇邊輕吻了一下。

沈玉嚇了一跳，彷彿被燙到了般，忙不迭抽回了手，掀開眼簾瞪了始作俑者一眼，毫不猶豫地邁開長腿越過他往校場當中走，誰知道再待下去他會不會再做點什麼更過分的事。

江邪撚了撚手指，無聲地勾起唇角，追了上去，沒再動手動腳，隻是雙手交疊在腦後，慢悠悠地跟著他。

沈玉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氣就消了大半，再加上中午江邪又做飯又給他捶背捏腿的，剩下那點氣也煙消雲散了。

晌午一過，日頭便毒起來了，前兩日多雨，山間還算涼快，但這一日也不知犯了什麼沖，從早到晚都熱得人心煩。

沈玉午時剛舒暢的心情又不大爽快了，但他平日裏也是那個表情，因此一時間還沒人看得出來，除了江邪，他隻是餘光瞥了他兩眼，便知他心情不虞，不由得有些發笑，說白了沈玉其實不是怕熱，隻是少年人火氣旺，再有日頭曬著，一熱起來隨便動動都是一身汗，他隻是愛乾淨罷了。

二人並肩落後雲瀾幾人幾步走著，江邪解下隨身攜帶的水葫蘆遞給他，神神秘秘地說：“嘗嘗看。”

沈玉依言接過，小心翼翼抿了一口，冰涼液體剛一入口，便讓他眼睛亮了幾分，雖麵色不顯，但眼底隱有驚奇，他又喝了兩口，然後才問江邪：“這是什麼？”

江邪瞧他眉間添了喜色，自己心情也好，勾唇道：“酸梅湯，好喝嗎？”

“嗯。”沈玉點點頭，他沒喝過這種東西，意猶未盡地仰頭又喝了一口，末了補上了一句，“好喝。”

“好了，別貪涼，”江邪從他手裏拿回葫蘆，不讓他喝了。

沈玉的目光追著他的手，不，是追著他手中的水葫蘆走，那模樣可愛得緊，江邪忍住笑意，哄著他：“就這麼點兒，一會兒熱了再喝。”

“從哪兒弄的？”

“我做的。”

沈玉驚訝：“你還會這個，什麼時候做的？”

“以前不會，中午你睡覺那會兒，跟張伯學的。”江邪朝校場邊的棚子抬了抬下巴，“天玄宗的涼茶你不愛喝，酸梅湯消暑，又合你口味，正好桑喆從山下帶上來些烏梅，張伯那兒還有山楂甘草什麼的，就請他教我做，可惜第一遍沒掌握好用料火候，沒辦法，就隻來得及熬了這麼點。”

沈玉愣了愣，心裏頓時暖洋洋的，沒想到這竟是為了他特意學的，微微偏頭，小聲說：“我很喜歡，謝謝。”

江邪也配合他彎了彎腰，小聲道：“跟我不許說謝，若是非要謝我呢……”

他拖長了調子，笑道，“就多主動補償補償我。”

沈玉乍一聽他話裡的“補償”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待瞟到他笑得十分不正經的臉時，他纔想起來，上午這人從他這兒要的補償，差點給他親斷氣……

一想到這兒，他耳根唰的一下就紅了，輕咳了幾聲掩飾自己的不自在，既沒同意也沒拒絕，轉移話題：“第一場就是我打文兄，也不知道他中午休息得如何。”

江邪權當他同意了，反正就算沈玉到時不主動，他也會在某些時候找回來的。

臨上擂台，沈玉眼巴巴地瞅了江邪好幾眼，都能在他身上盯出兩個洞了，江邪哪禁得住他這麼看，瞬間繳械投降，給他葫蘆讓他喝。

沈玉也不貪，隻抿了兩口，平下那股熱意便罷了，隨即足尖一點，躍上擂台站定。

文浩軒早已端立於另一側。

他們二人這場比試，可以說從宗門大比開始之前就已經備受期待了，當初沈玉以帶傷之軀上台，仍能位列二甲，如今歷經數月，其氣勢與當日判若兩人，大比期間的這每一場都彰顯了他的實力，文浩軒甚至心有所感，目前沈玉所展現出來的這些仍不是他的全部。

二人沒有過多寒暄，幾乎是同時，身形一閃，長劍出鞘。

沈玉起手稍慢於文浩軒，卻並不落下風，貼著他率先揮出的那道劍光側身飄退半步，同時手腕一抖，劍鋒極快，斜裡上挑，迫使他換招，同時以拳腳試探。

文浩軒不慌不忙，盡數接下，在沈玉後手淩厲的劍招下閃轉騰挪，攻防流暢轉換。

台上劍氣四溢，金鐵交鳴聲響徹半空，二人纏鬥的身形幾乎快出了殘影。

須臾，百餘招過下，二人身上皆有破損，卻是點到為止，未見血色，兩人同時後掠半步，又再次相向而行。

文浩軒內力流轉，捨棄了其他靈巧劍招，化繁為簡，長劍裹挾著風雷，力破千鈞，朝著沈玉當頭斬下。

沈玉微微側身，周身氣勢猛增，穩穩抵住他這恢宏一劍，瞅準時機反手一劍橫掃而出，直逼文浩軒腰側。

然而就是這時，文浩軒突覺全身經脈湧出陣陣酸澀，周身流轉不息的內力猛地一滯，連帶著他提劍的手也頓了一瞬。

他心下一沉，暗道一聲不好，咬牙抬臂，費力接住沈玉這一劍，卻因晚了一步而難卸力，也虧得是沈玉這一劍臨到跟前卻卸去了七成力道，他隻連退了幾步便拄劍穩住了身形。

他臉色微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那股酸澀瞬間轉化為抽痛，從四肢百骸深處炸開，每一次提氣呼吸和調動內力都會帶來陣陣灼痛。

沈玉察覺文浩軒那一瞬間的凝滯，才臨時收了劍勢，抽身立於文浩軒幾步之外。

台下眾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先前掀天的聲浪戛然而止，緊接著，此起彼伏地響起了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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