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178章

周雪瑤清楚自己幾斤幾兩，落在何承澤手裏她輕易逃不開，如果穩妥一些，她應該趁現在就走，但是……

她微微轉頭看向外麵廣闊的白雲藍天，怎麼說也是她求來的機會，是她參加的第一屆宗門大比，怎麼能在最後落個臨陣脫逃的結局呢。

方延此刻腦子轉得倒快：“何須退一步講，隻怕現在外邊到處都是明裡暗裏找你的人，你隻要出這個門，就很有可能再次回到他的掌控之中，到時他有的是手段逼你就範。”

燕雲昭柳眉一豎，也是一萬個不同意：“他們既然沆瀣一氣，就肯定會在宋府安插眼線，光靠辰逸和他大哥，也不保準能安全送你出去，再說了，從宋府走一遭，以他們顛倒黑白的說法，你名聲不要了？”

周雪瑤的確有些顧慮，但僅僅片刻，她便搖了搖頭道：“名聲和自由，還是後者更重要些，脊梁骨再戳也戳不死我，況且我也沒錯，是他們強迫在先，我行的端做的正，又有何懼。”

“我佩服周姑孃的氣魄，但是，流言蜚語是能輕易毀掉一個人的，或許一朝一夕的確不會擊垮你，但長此以往，就算銅牆鐵壁也會被蚊蠅叮出縫隙，這世道對女人沒你想像的那麼友好，尤其是，對一個比大多數男子都要有能力的女人。”

江邪說完，勾了下唇角，似是嘲諷，又似是不屑。

這也是沈玉他們最初沒有選擇將這件事拉到眾人麵前評判的原因之一，縱然會有人同情她的經歷，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拎得清，有的是人會在日後提起她時放大這一事件，每一句都是對她的無形鞭撻，豁達如沈玉雲瀾這樣的自然不會在意，但周雪瑤終歸與他們心性不同，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況且她是個姑娘，總要為以後考慮。

而何承澤和宋府也都不願意鬧到明麵上，說出去兩方都不好聽，所以逃婚已經算是最為穩妥的方式了，幫她藏這一陣，避避風頭，按沈玉所想，他要在宗門大比按死何承澤，所以宋家不能在這時候倒入青雲宗陣營。

江邪偏頭看了一眼沈玉沉靜的麵容，他知道沈玉的想法了，何承澤有可以活動的人手，他們就沒有麼，目光又落回到周雪瑤有些發白的臉上，無聲嘆了口氣，他繼續說：“周姑娘，比試結束就回到這兒吧，動作盡量快點，會有人帶你走的。”

周雪瑤張了張嘴，最終起身行了一禮：“多謝諸位恩人。”

江邪又看向宋辰逸，話裡有些痞氣，“至於宋家那邊……不介意我送他們一份禮物吧？”

宋辰逸微怔，沉思片刻道：“隻要不禍及府內人員性命，隨公子便。”

他和宋墨都巴不得宋家亂起來，這樣他纔有機會架空宋守仁，將宋家拉回正軌。

“當然不會，隻是讓他們安分一陣。”江邪攤了下手，坦然迎著宋辰逸謹慎的目光。

沈玉原是想讓江邪用他那隻烏給山下人傳個信，倒出點人手製造些混亂，給周雪瑤開出一條路，卻沒想到還沒等自己開口他就已經安排完了，心裏暖意蔓延，但想到什麼，有些擔憂地低聲問他：“你要下山麼？”

江邪搖頭，抬起下巴指了指門外：“走了一個褚恆，自然得有人頂上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皆是一怔，門邊陰影中不知何時站了一人，玄衣細劍，身形頎長。

那人不滿地“嘖”了一聲：“我什麼時候成你暗衛了？”

宋清的容貌一露在光下，沈玉忽然發現，單看之時還不覺得，現在有了宋辰逸在旁作比，二人倒是真有幾分神似，隻是宋清有些偏陰柔的俊秀，想來應是更像母親。

江邪輕笑一聲，給他倒了杯茶，示意他坐，說道：“那可就折煞我了，說桑喆呢。”

宋清也不客氣，在空位坐下，從懷裏摸出疊好的幾張紙拍在桌上，單刀直入毫不廢話：“褚恆跑碧落城了，這是連夜整理出來的口供，簽字畫押都不缺，另外，山下關於你倆的通緝令全撤了，官府那邊沒有信兒，但我猜應該是有人做了什麼，幫你們的。”

江邪聽了一耳朵，不太在意，幫他們的人和護著百劍門那倖存弟子的應該是同一波人，他們沒什麼好擔心的，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郭仲廷沒說他們餘下的人藏在哪兒？”

宋清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他不肯說了，篤定你還需要他做個人證，不然等找到其他人，他就沒有利用價值了，隻有死路一條，他應該也想明白了，他的母親和大哥都不可能還活著，所以現在已經沒什麼可以威脅他的了。”

江邪冷冷地嗤笑一聲：“天真。”

宋清聳了聳肩，誰說不是呢，口供在這兒，就已經夠青雲宗那倆人喝一壺的了，令牌是死物，何承澤也不會輕易棄之，所以跑不掉，他這個人證的效用並不大，隻是給口供多了一分真實性罷了，但如果褚恆這趟有收穫，那就能徹底將他們釘死。

“放心，下邊人審著，他死不了，也絕不會好過。”

宋清談完正事，才終於正眼瞧了遍這桌上的其他人，目光掠過宋辰逸時停了片刻，隨後便收回視線，看著江邪和沈玉再次開口：“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見你們了，這件事辦完我就走。”

江邪眉頭一鎖，但這一大桌子人還在，他也不好說什麼，隻問道：“非要這麼急麼？”

他又沉默了，半晌勾起一個故作輕鬆的笑：“你知道我怎麼想的。”

江邪知道，他可太知道了，就是因為知道他才生氣，氣得想揍他，但想了半天又沒什麼立場，因為從本質上講，宋清和最初麵對沈玉的他沒什麼不同，隻是宋清邁不過去這個坎兒，謝霏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追著他跑了，要不是這次桑喆去找她，她根本不會再離開南疆。

片刻後他捏了捏眉心，話是對沈玉說的：“等我一會兒。”

說完，起身抬手一把按住宋清的肩膀，將人扯了出去。

兩人也沒走多遠，就站在院子裏，隻是還沒等他開口，宋清就先他一步道：“我不該耽誤她，已經到這地步了，我要是回頭，那就太不是人了，對不住她。”

宋清又笑了笑，隻是這笑容，有些說不出來的苦澀：“她是大夫，我是殺手，她救人，我殺人，她家庭幸福，我長於賊窩，你告訴我，如何走到一起去？”

江邪呼吸一滯，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屋裏正在和雲瀾聊著什麼的沈玉，而恰好，沈玉也抬眸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對，沈玉那張冷峻的臉驀地柔和了一瞬，江邪勾了下唇以作回應。

宋清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輕聲道：“我替你開心，你比以前好了很多，他也的確值得你的真心。”

江邪睨他一眼：“還用你說，我看上的人，自然是頂好的。”

宋清無奈地搖了搖頭，沒反駁，突然想起什麼，解下腰間的一件東西，遞給他：“你應該用得到。”

江邪垂眸一看，愣了一下，那是一個能遮住上半張臉的狐紋麵具，勾畫得妖異又魅惑，頗具南疆風情，可這不是……

“連個念想都不給自己留？”

宋清頓了頓，坦誠地道：“留了一樣，這個就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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