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175章

沈玉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郭仲廷也顧不上自己眼淚鼻血糊了一臉，嗆了一口氣慌忙說道：“咳咳，參與那天行動的有兩撥人，我們六七個人混在蔣昭的殺手隊伍裡，其實是為了監視他們，萬一他們不老實，有找東西的意向，就回頭報上去，後來我們也沒回去，一直在洛水等候指令，前段日子他經過洛水，才帶上了我們，讓我們找機會殺你，但是你身邊那個暗衛太精了，我們一直沒找到機會。

“後來劉啟那群人的做法啟發了何承澤那幾個師弟，尋他拿主意，他就將計就計了，這樣就算我失手，也不會直接懷疑到他頭上，隻是我本來都快脫身了，偏偏碰上個不知哪來的丫頭片子。”

沈玉眸光一動，所以青雲宗和千金城這看似牢固的合作關係，實際上早就摻著猜疑，名存實亡了，聽他這意思，何振父子也在找那份殘圖，甚至想把蔣昭踢出局，獨吞，因此蔣昭踏入金陵孤立無援，而他們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斬斷與千金城的聯絡，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打千金城帶出來的這批人。

這麼想著，再次回歸暗箭這事的本身，沈玉恍然大悟，何承澤足夠精明，他絕不會認為一根冷箭就能殺他，他隻是要他受傷，這就夠了，而且擂台上能辦這事的還不能是他青雲宗的人，所以他暗箱操作混進了一個天玄宗的人，利誘說服他，隻要能傷到沈玉，這步棋就達成了。

反過來，放暗箭的人也要吸足沈玉的怒氣，要麼被反殺，要麼被抓住，他若是死在監牢，就更能順理成章地轉移沈玉的火氣，與天玄宗徹底劃清界限，這是青雲宗和天玄宗暗中較勁，而九霄宗不在棋桌上，所以即便沈玉和雲瀾走得近也沒關係，何承澤不僅利用了手下這些人，還利用了沈玉，這招借刀殺人用得的確精妙，一箭雙鵰。

郭仲廷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才反應過來沈玉已經停了下來，但他這口氣還沒完全鬆下來，轉頭一看，頓時心都涼了半截兒，他離崖邊僅有一步之遙，這次陰風切實地吹上了他耳邊，颳倒了他的所有防線，他死拽著沈玉的衣擺，下一句要說出口的話頓時磕巴起來：

“他他他他找人給我遞話，讓我咬死是私仇，我，我一想，現成的仇這不就有一個，就……”

沈玉和江邪誰都沒開口，隻用同樣冷漠的目光盯著他。

郭仲廷被他倆這如同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盯著，臉和身上各處又開始火辣辣的疼了，急忙道：“我發誓都是實話，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臟事幹了不少，你還怕這個？”江邪諷刺道。

他訕訕地說：“我，我也是怕死的嘛……”

然後試圖挪挪屁股，離那滲人的崖邊遠一點，見兩人沒理會他的小動作，大著膽子又挪了一點，再抬頭，就對上了江邪那雙似笑非笑的眼，身子一僵，領口忽然又被一隻微涼的手揪住，他欲哭無淚，死拖著沈玉的腿，叫道：

“爺爺爺，還有，我還有件事要說，別過去，我真沒騙你們！”

沈玉倒不是又要嚇唬他，這兒風大，他隻是不想江邪帶著一身從溝渠裏帶出來的冷汗在這兒吹冷風，所以拖著那人往裏走了走，奈何他不配合，這幾步走得費勁。

而江邪盯著郭仲廷死抓著沈玉衣擺和褲腿的手，眼中殺氣一點點泄了出來，他真的很想將那兩隻手一根根掰斷。

郭仲廷被這目光紮得如芒在背，順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腦子總算靈光一次，立馬撒開了，幾乎是同時，“錚”的一聲，寒光在他眼前晃了下，半截布料晃蕩著落在了地上，但凡他晚一步，刀鋒必見血。

沈玉一步沒挪，隻是垂眸看了眼一長一短的衣擺，非常無語地撩開眼皮瞪了罪魁禍首一眼，隨後三兩下脫了外衫，扔進江邪懷裏：“你穿，回頭賠我一件。”

話雖如此，但最近的衣服除了他以前穿的那兩件，餘下的都是江邪差人置辦的，他隻是對這人小心眼卻毀他衣服的行為表示不滿，外加有那麼一點怕他著涼罷了。

江邪笑笑，聽出了這底下掩藏的關心，也不推脫，聽話地披上衣服，順嘴撩人：“成，賠你十件百件都成，我自己也賠給你。”

說完這話，他在沈玉愈發冷漠的臉色中有些納悶地低頭，和地上獃滯的郭仲廷大眼瞪小眼，頓時他心裏又冒出了掐死他的念頭，礙眼的東西！旋即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說！”

郭仲廷打了個冷顫，這事兒他說出來必定會引來這兩人更大的怒火，說不定還會遷怒打他個半死，但若是他不說，他有沒有命走出這片荒田都保不準，他知道的太多了，從何承澤白日裏站出來說話開始，他就猜到自己怕是沒幾天活頭了，隻是還心存一絲僥倖，他騙他們隻是希望他們能把注意力放在何承澤身上，放自己一馬，卻沒想到漏得太多，被沈玉抽絲剝繭猜到了。

他一咬牙，開口：“何振之前在碧落城周圍不出百裡的一個地方養著一批十歲出頭的孩子，養來是幹什麼的以及藏匿他們的具體地方我都不知道。”

十歲出頭的孩子？江邪腦中快速地閃過了什麼，但他一時沒能抓住，再細究就捉摸不定起來。

“兩年前我開始給何振他們幹活兒，有一回點我押一批東西去碧落城，我途中意外發現，這他孃的哪是什麼東西，那是三個人事不省、不足十歲的孩子！”

郭仲廷不安地顫抖著，彷彿還心有餘悸，

“當時跟我一起發現這事的還有一個人，他不知道我就在馬車底下，看見那仨孩子的時候嚇了一大跳，慌裏慌張就走了，結果他第二天就不見了蹤跡，我心驚膽顫了好一陣，既不敢過多打探，更不敢表露出來什麼好奇心。到了碧落城外，領隊讓我們進城交接貨物，他帶了幾個人走了另一個方向，我悄悄瞟了一眼貨箱，那仨孩子不見了，那之後我也沒再留意，送貨的事也是最後一次，其他人都沒再乾過。”

沈玉輕呼了口氣，他知道何承澤為什麼這麼急著滅口了，郭仲廷知道得的確不少，這一輪下來，他有八個腦袋都不夠掉的，至於他為什麼還能活到現在，他猜要麼是當時連續兩人失蹤容易動搖人心，要麼是這人有把柄在他們手上，好拿捏。

他不由得想起剛才江邪說的，郭仲廷還有個老母親？從方纔江邪威脅的效果來看，這人還有點孝心，那麼除了他自己的小命，也可以拿他家人的命做脅迫。

沈玉抬頭和江邪對視了一眼，江邪眉頭一鎖，顯然也想到了，心裏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人既然是即將被滅口的，那他的母親，多半已經遭受毒手。

又是一條人命無辜受累。

他們對他倒沒多少同情，參軍上戰場的人，肩上揹著的豈止是自己的命，還有戰友以及身後百姓的命，臨陣脫逃，能活到今天都是撿來的，混到如今這地步也隻能說他咎由自取，隻是連累了他的母親，含辛茹苦養他成人，盼他平安歸家，卻沒想到他在外麵惹了一身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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