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158章

午飯是江邪借了隔壁九霄宗院子裏的小廚房親手做的，這次沈玉傷的是手，他要是也傷了手，就沒辦法給他做飯吃了，所以他兩劍才都劃在了小臂上。

考慮到他們兩個病號不宜吃得太過葷腥，他便隻簡單做了幾樣小菜，又熬了一鍋時蔬粥，趁著米粥還在熬製，他拎著幾樣東西，先去找了趟雲瀾。

開門見是他，雲瀾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上下左右來來回回掃了他好幾眼，才“嘖嘖”嘆出聲：“江兄，你這滿麵春光的，差點認不出來了。”

江邪挑了下眉，跟著他進屋，將手裏東西放在桌上，雲瀾又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你這何時到的，傷勢如何了？”

“昨夜，多謝掛念，傷勢無礙。”江邪指了指桌上，接著說，“這些時日沈玉承蒙諸位照拂，多謝，給你們帶了些東西，算是一點心意。”

雲瀾抬手止住他的話，笑了笑：“誒，沈玉是我朋友，說謝就見外了不是。”

他心裏感嘆，如今的江邪，眉宇間縈繞的那股沉鬱戾氣淡了許多，也比以前少了幾分淡漠疏離。話雖如此，但他也沒拒絕，目光黏在那兩壇一看便知是上了年份的酒上，已經在思考用什麼菜下酒了。

常年混跡在各種人群當中，江邪在拿捏人心喜好上麵是頗具天賦。

他給方延帶的是一把手掌長度的精緻骨刀，從黑市淘來的，草原狼王的頭骨製成，以方延那滿嘴跑馬的性格，要是哪天被人拖進巷子裏打一頓他都不會驚訝，做配飾有驅邪避魔之意，而且骨刀鋒利方便攜帶，算是給他留個後路。

而給燕雲昭的則是幾種南疆特有的毒粉，隱蔽且殺傷力強，以作防身，但他希望這姑娘不會有用到它們的一天，還有一些靈巧簡約的飾品，也都暗藏玄機。

這其實是沈玉提醒他的，當初得知燕雲宸和她的關係後，沈玉曾私下裏問過他一次，他不是很清楚細節，便叫底下人留意著了，前陣子在金陵，手下人從端掉的幾個弒魂殿暗樁當中查到了一點東西，送到了他手上。

大昭全境北麵都與漠北十二部接壤，時常起紛爭，戰場多集中在西涼下屬州郡，燕州以北七城以及濱州沿線，而燕雲昭的爹便是濱州邊境駐軍的現任首領，他膝下就這麼一雙兒女，長子燕雲宸年紀輕輕戰功赫赫，兩年前在回京復命的路上音訊全無，次女燕雲昭自幼不喜琴棋書畫，少時穿梭於軍營，後來嚮往自由疆場仗劍江湖，拜入了九霄宗。

據暗樁訊息來看，殺燕雲宸的事無人成功，也就是說燕雲宸很有可能還活著，這幾年沒出現也許是在蟄伏，於是他在某一次給沈玉的書信中提了此事。

沈玉琢磨著給燕雲昭尋些防身的物件，如今弒魂殿名存實亡，若是幕後之人知道這事兒並未落成，難保不會將主意打到燕雲昭身上，這姑娘向來膽大心細，但暗箭難防，江邪哪捨得沈玉憂心，便全權包攬了，正好謝霏來，他就從她那兒拿了些東西。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精緻的糕點以及上等的茶葉。

雲瀾聽完全程，張了張嘴，暗道還是這兩人心細，他壓根兒沒往那邊想，不過，這也是個好訊息，燕雲昭總算可以鬆半口氣了。

告別雲瀾，江邪端著精心烹製的幾碟小菜和兩大碗熬得綿軟細密的米粥回到屋裏時，沈玉已經坐到了小桌邊，穿了一身青色錦袍，領口捂得嚴嚴實實，但還是遮不住脖頸喉結等位置的紅痕，於是他又纏了一圈白布，倒也不算違和。

江邪拄著下巴，支著條長腿坐在他對麵，眉梢眼角都浸著笑意，視線黏糊糊地纏在沈玉身上，沈玉架不住他這直勾勾的眼神，敲了下桌子：“看我做什麼，吃你的飯。”

“你不猜猜我這麼久都去幹什麼了嗎？”江邪瘋狂暗示。

“去當散財童子。”沈玉埋頭吃飯，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但語氣裡的一絲笑意卻泄露了他心裏的觸動，“記你一筆頭功，來日給你漲聘禮。”

他又不是傻子，這傢夥出門的時候以為自己藏得多好，真當他洗漱的時候耳朵就是擺設呢，江邪這一路長途跋涉不說，還記掛著替他感謝朋友，他那點火氣早就煙消雲散了。

江邪愣了愣，他本來是打算邀功的，但他想得到的也不是這個啊。

他想都沒想地說：“那倒不用，你就算隻給我一個銅板我也要跟你成親……”

話音未落，他猛地睜大了雙眼，有些遲鈍的回味起沈玉說的話，被情愛衝到天邊的腦子終於晃蕩回來了。

漲聘禮……他是答應和他成親了？是這意思對吧？

江邪險些被這衝天的喜悅砸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但片刻後又有些後悔，自己昨日光用嘴說，除了一個鐲子什麼都沒給他，這婚求得不倫不類的，他竟然還答應了，也太委屈他了。

沈玉聽他的話戛然而止，且半天都沒了下文，有些疑惑，抬頭看去，卻驟然被一片陰影覆蓋，那人一吻印在他額頭，很輕柔，帶著滿滿的愛意以及一絲憐惜，怔愣間，便聽到他低沉愉悅的聲音響在耳畔：

“我愛死你了沈玉，我好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

沈玉也不知道江邪這是哪根弦搭錯了，怎麼突然跟他表白，他耳根有些泛紅，半晌輕咳了一聲，小聲說：“我知道。”

眼見江邪的傻樂樣兒越來越收不住，沈玉伸手捏了捏江邪的臉，挺真的，應該不是假的，不然他就要懷疑他是什麼人假扮的了，他又敲了下桌子，把粥碗放在他手心，試圖召回江邪的正常腦子：“散財童子，再不吃飯就涼了。”

江邪低頭看看，又抬頭瞅瞅，堪堪收住自己心猿意馬的狀態，低頭吃飯。

這回換沈玉支著腦袋看他了，江邪臉皮厚，任憑沈玉怎麼看，他都沒有不適，隻是吃飯速度驀地加快了。

江邪剛放下筷子，暗戳戳準備去牽沈玉的手，結果屋門忽然被人敲了一記，緊接著褚恆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了進來：“主子，公子，有人來了。”

“知道了。”

沈玉避開江邪的動作，起身整理衣衫，來人顯然不是雲瀾他們這些熟人，不然褚恆沒必要提醒。

沒牽到人，江邪眼尾一撇，嘟囔了一句：“礙事的東西。”

見他這副模樣，沈玉沒忍住，在他臉上又捏了一下，推他起身：“好了，你先躲會兒。”

江邪又小小的炸了毛：“我是長得五大三粗不好看還是怎麼，見不得人嗎？”

“……是我怕你被人看上，行了吧。”沈玉被他磨得快沒了脾氣。

就這會兒工夫，院門便被敲響了：“沈公子，你在嗎？”

江邪還勾著沈玉的手指不讓他走，沈玉沒辦法，仰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利落地將人往屏風裏一推，轉身出門的瞬間，臉色就冷了下去。

院門沒關，但門外的人極有分寸的站在門口，一如初見時那樣彬彬有禮。

他沒想到楊烈還敢往他眼前湊，楊烈這次是帶著一個僕從來的，敲門出聲的都是那個僕從，不然沈玉還不至於聽不出這令他厭惡的聲音，他眸光冷了幾分，看著這主僕二人沒作聲。

楊烈低眉順眼，沒有抬頭和沈玉對視，原本身量與沈玉差不多，但這樣一來，他就顯得矮了不少，氣勢也是差了一截兒。

沈玉眼底多了一絲嘲諷，這僕從的眼睛倒也是不白長，堂堂天玄宗三公子，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呢，他好難猜啊。

“沈公子，冒昧打擾，在下受家父指派，來請公子前去議事堂，就昨日之事給公子一個交待。”

楊烈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半分看不出來曾經那樣的齷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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