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154章

那天玄宗弟子如遭重鎚夯擊，整個人被打得瞬間弓成蝦米，鮮血從口鼻噴出，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他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側麵橫飛出去，“噗通”一聲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擂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已然口鼻溢血，蜷縮在地，身體因劇痛而不受控製地痙攣，別說再戰，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變故自發生到結束也不過須臾，裁判先是被台下的異變驚到，又目睹了台上兩人見了血的爭鬥，好半天纔想起來自己的職責，立馬敲鑼叫停了比試，對上沈玉淬了冰一樣的視線，他又瞥了一眼高台之上那神色各異的一群上位者，驚覺此事大概不能善了，他立刻指揮現場執律堂的弟子去追那放冷箭的人。

等他們去追黃花菜都涼了，台下的雲瀾第一時間就直奔那人去了，不曾想那人猶如入水泥鰍，滑手得很，眼看著他就要消失在人群中，忽然自斜裡刺出一劍，將那人嚇了個踉蹌，就這一瞬間破綻，雲瀾便已經追了上來，一腳將他踹翻在地，膝蓋壓著他的脊背，鐵鉗般的手死死按著那人的腦袋。

等那人被趕來的天玄宗弟子押走，雲瀾這纔看到，仗義出手的這位俠士，正是緊趕慢趕剛來到校場的周雪瑤。

“周姑娘，多謝出手。”雲瀾抱拳致謝。

周雪瑤靦腆地笑了笑，小聲說了句“沒事”，她還是不太敢長時間和他對視。

雲瀾不動聲色掃了一眼她的狀況，臉色雖有些憔悴，但精氣神尚佳，想來這幾日沒吃太大苦頭，如此，燕雲昭也該放寬心了。

正想著，周圍人忽然讓出了一條通路，雲瀾偏頭看去，沈玉右手執劍，左手纏了一圈白布，血色隱隱透了出來。

雲瀾忙著抓人，沒看到沈玉那驚險的一幕，見他這樣嚇了一跳：“沈玉，你這，怎麼搞的？”

“破點皮，沒事，已經處理過了。”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擔心，目光又落在周雪瑤身上，他微微頷首致意，周雪瑤有點拘謹，手指揪著衣擺小幅度地回了一禮。

而沈玉身後的燕雲昭三人顯然不滿他這粉飾太平的說辭，添油加醋一番說了全程。

他這命運多舛的左手啊，雲瀾不合時宜的想著。

沈玉也覺得自己的左手跟著他真是受老罪了，但除此之外他心裏還有一個想法是：還好江邪不在。

上次在比試中受傷，那瘋子差點掐死他，還跟瘋狗一樣啃了他一口，後來傷手那次他又差點殺了何承澤，當夜在床上對他也是又啃又咬的，純屬狗的，他簡直不敢想，這次要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要從金陵直奔晉陽來找他算賬。

此事弄得後續參與比試的眾人人心惶惶，生怕自己的對手也弄這麼一出，楊崇下令將大比推遲了兩天，並立誓一定會給眾人一個說法，還設了宴席說是給沈玉以及眾人壓驚。

沈玉倒不是很在意這番安撫，前日瞥過那幾個青雲宗弟子時，他就料想過會有這麼一出，隻是沒想到頭鐵非要上來送死的會是天玄宗的那個弟子，也是他輕敵，受傷在所難免。

天玄宗揪不出來這出主意的人最好，他不想要一個替罪羊，揪不出來，他就多了個理由收拾何承澤了。

他回到小院的時候，褚恆剛煮上了茶，應是已經聽說了前頭髮生的事。

他告誡褚恆不要把這事告訴江邪，不然以後就別跟著他了，褚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閉了嘴。

晚上的宴席沈玉去了，不過是滴酒未沾，埋頭吃飯，吃飽就走。

楊崇讓自己大兒子來跟他表示歉意，但楊爍一見沈玉那頭也不抬的架勢，也沒敢說太多，得到了沈玉抽空回的一句“無礙”，便不再打擾他了。

難得沒有礙眼的人來打擾，舒心的一頓飯吃完，沈玉又接受了從殷無雙、雲曄再到文浩軒景昀等人的輪番關心，下午這些人一個接一個的上好傷葯送來，他已經很過意不去了，除卻口頭致謝，他也一筆一筆暗暗記下了這些善意。

等他踏出宴會所在的廳堂時，外麵那輪近滿的圓月已經掛上梢頭，夜幕漆黑，星河遼闊，這是他在晉陽過的難得輕鬆的一個夜晚。

沈玉剛走到院門口，就察覺出了那一抹多出來的熟悉氣息，腳步驀地一頓，有些不可置信，心道：不可能吧？他上午還想著這事兒別讓江邪知道，晚上這人就出現了，飛來的也沒這麼快吧……

可不是江邪，那這院子裏多出來的人又會是誰，他今夜滴酒未沾，清醒得很，還不至於分辨不出江邪和其他人。

正疑惑著，那抹氣息消失了，無論他如何屏氣凝神探查，都沒找到一絲痕跡。

他邁進院門的步伐有些遲疑，難不成真是他錯覺？院中不見人影，褚恆竟也不在，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不知怎麼有一些忐忑，將左手往身後藏了藏，他抬手推開臥房的門。

藉著月光打眼一看，室內一覽無餘，空無一人，沈玉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他隨手將長劍放在桌上，卻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對，沈玉的目光凝在桌上，終於想起來缺什麼了。

先前記載宋墨生平的那遝信紙。

他仗著這院子有褚恆守著，尋思抽空把它看完整，就一直放在桌上用茶杯壓著沒動，可是現在，茶杯仍在，信紙卻不翼而飛了。

有人進過他的房間。

這一認知讓他瞬間頭皮發麻，來不及細想褚恆為何不在，他伸手撈過桌上的劍，將要回身之時，整個人動作忽然僵住，看著腳下多出來的高大影子，他猛地回頭，卻眨眼間被來人貼近，那人一隻手按著他的腰窩，將他抵在身後的桌上，熟悉的氣息混著微微的葯香與木香撲麵而來。

“沈郎君~你要去哪兒啊？”

嗓音低沉磁性，語調繾綣輕緩，沈玉呼吸一滯，微微抬眸望進近在咫尺的那雙滿是他的桃花眼中，久久不敢喘氣，生怕這又是一場幻覺。

淺光透窗而入，落在那人邪魅俊美的臉上，鼻樑高挺，眼波瀲灧，襯得他眼尾的那顆淚痣更加靈動。

“你……”

隻是這一句話還未說出口，便被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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