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118章

在燕雲昭澄澈得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中，周雪瑤臉頰“唰”地變得通紅，連小巧的鼻尖都染上了紅暈，她慌亂地低下頭，聲音細如蚊蚋，帶著羞窘和一絲慌亂：

“沒……沒什麼事，我，我就是想著……雲瀾師兄也許會在附近……我我也不是一定要見……就是，就是想碰碰運氣……”

她語無倫次，越解釋越亂，最後頭低得幾乎要埋進胸口，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姑娘可是對我師兄有意？”燕雲昭壓低聲音問。

周雪瑤的臉更紅了，手指絞得更緊，幾乎要把那點可憐的衣角扯破，最終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燕雲昭的嗓音更加輕柔：

“那我大師兄知道嗎？”

小姑娘聞言有些慌亂，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要告訴他。”

燕雲昭愣了一下，疑惑道：“姑娘不說，他又怎知你心意？”

周雪瑤有些頹廢，囁嚅著：“他，他曾說過不喜歡我這樣的……”

燕雲昭瞭然，想必她大師兄早就迂迴的拒絕過了，她也不再多問了，隻是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她幾眼，這傻姑娘，不撞南牆怕是不會輕易死心。

雲瀾其實早就心有所屬，但那畢竟是他的隱秘私事，知道的人不多，她也沒辦法不經同意便與她講，可另一方麵，同為女子，私心裏她也不忍心看周雪瑤越陷越深。

更何況……燕雲昭心裏沉了幾分，周雪瑤的心思藏得並不深，宋鑫盯上她那麼久必是知道一些，才會在今日那樣巧的截住她，而青天白日的他如此大膽，目的顯然不是滿足私慾擄走她，否則這無異於和青雲宗撕破臉，宋鑫再蠢也不至於這樣肆無忌憚，那此舉背後的深意就值得推敲了。

這次是正好讓沈玉和她遇上了，若下次再有類似的事，她身邊沒有人助她，到時釀出禍端，可真就追悔莫及了。

猶豫片刻，燕雲昭開口：“周姑娘。”

周雪瑤迷茫地抬頭看她，便聽她繼續道：“你心思聰慧，我也不同你繞彎子了，姑孃的真心不應寄託於一個，需得你憑運氣才能見上一麵或說上一句話的人身上。你是個好姑娘，值得真心相待之人，隻是……情之一字，未必總如期望，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乃是常態。”

燕雲昭嗓音低緩，那雙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憂慮，“既知沒有結果，何不及早收心，也免得傷人傷己，況人生於世，值得託付心思的事物繁多，譬如師門傳承、美酒佳肴、山川湖海……又譬如是那些真正將你安危放在心頭、可靠近相托之人。”

周雪瑤死死抿著唇，眼眶通紅，像是在竭力壓抑著什麼，許久，才開口：“喜歡他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求回應，隻是遠遠看他一眼就已心滿意足，依師姐所見，難道喜歡上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就連看一眼也不配嗎？”

她嗓音顫抖，還帶著鼻音，後一句更是不自覺地提高了音調。

“我……”

燕雲昭張了張嘴，她不是這個意思，也並非覺得不配，而是不值，但此刻她也無法辯駁，畢竟以周雪瑤的視角來看，雲瀾是她大師兄，她或許隻是在幫她師兄求一份清靜。

靜謐在這方寸之地蔓延，一直默不作聲抿著茶的沈玉忽然動了一下，他拿走了周雪瑤麵前的茶盞，將當中已經涼了茶倒在地上，重新為她添了一杯，淡聲道：“茶涼了。”

沒有任何情緒加持的三個字，瞬間擊碎了這過分緊繃的氣氛，周雪瑤下意識地看向他遞來的那杯熱茶，裊裊白煙模糊了她的視線，也讓她翻騰的心緒有了一個短暫的緩衝。

她也察覺了自己方纔言語過激，垂下頭小聲道了句歉。

沈玉見她情緒穩定了些許，偏頭望向窗外，看著緩緩滑過天際的浮雲，嗓音平緩：“周姑娘，你道‘遠遠看一眼便滿足’……”

他停頓了一下，不知想到什麼，眸光有一瞬間柔和，他繼續道，“但你可知，人非草木，有情愛，便會有貪戀和慾望，此刻的滿足，未必能抵擋他日情潮洶湧時的失落；今日的不求回應，也未必敵得過他日看到旁人獨佔他關切時的酸澀。”

“阿昭並未說過不配，我們也不會這樣認為，我同你、她同你都一樣，心中皆有所愛之人，自然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周姑娘，不計後果地注視一個沒有結果的人，這不值得。”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周雪瑤怔愣的臉上，“你滿腹真心，如今讓旁人鑽了空子，變成攻擊你乃至攻擊他人的利刃，傷己七分，餘下三分傷得自是愛護你的人。”

燕雲昭感激地看了一眼沈玉，還好有個嘴替，不然這誤會可大了，她斟酌了下詞句，接過話頭耐心開導著周雪瑤：

“你能喜歡一個人並有勇氣追逐，這份魄力本就超出常人，更是你心中極其珍貴的光，但我希望這光是可以照亮你自己，而不是隻去映照一個無法回望的影子。你也不希望日後回望來路，隻見一個獨飲苦澀的自己吧？

你看曲老闆，她手無寸鐵不通武藝，可還會義無反顧地幫助你，而如今你我既有條件習得本事，也不該埋沒這份天賦，江湖也不止兒女情長，多為自己考慮一些，將目光轉向更廣闊的地方，也許你會看到不一樣的自己，到時就不是你卑微的喜歡著什麼人，而是挑選什麼樣的人才配得上你的喜歡了。”

燕雲昭這番推心置腹的話語深深烙印在周雪瑤心底，她又定定看著眼前這杯即將涼下去的茶，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又深入五臟六腑，熱氣蒸的她眼前有些模糊。

她是孤兒，師父隻教授武藝，甚至大多數都隻教給師兄師姐們，再由他們向下傳達，她又不太討人喜歡，和其他同輩的關係也一直不溫不火，從來就沒有人和她說過這些什麼做自己、為自己做打算的話。

她其實也想像燕雲昭和沈玉今天救她那樣，有能力擋在其他人麵前，能夠獨當一麵，不懼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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