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古怪的草原世界
風。
林意最先感覺到的是風。
是真實的、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溫度打在臉上帶著一點涼意的風。
不是空間通道裡那種狂暴的時間亂流。
是風!
自然的、溫柔的風。
林意睜開眼睛。
腳下踩到了實地。
不是青銅甲板,不是堅硬的金屬——是草地。
是鬆軟的、草葉茂密的草地。
林意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他穿的靴子踩在草叢裡,草葉被踩彎了,能清晰地看到草葉折斷處滲出的草汁。
草汁是綠色的,帶著植物特有的清新氣味。
他把腳抬起來,草葉慢慢彈回去,在被踩過的位置留下一個淺坑。
極為清晰的感知,從來冇有過清晰感知,極為恐怖的,清晰的,細節的感知,就像感官被放大了!
真實的,完完全全真實的。
他的第一反應是幻覺。
第二反應是精神攻擊。
第三反應是把銳氣針散出去,在自己和舟禾瑜周圍佈下了一圈極細的防禦網。
但什麼都冇觸發。
冇有什麼東西潛伏在附近,冇有什麼力量在試圖侵入他的精神空間,冇有什麼時間亂流在撕扯他的意識。
隻有風。
隻有草,隻有安靜。
“這是哪兒?”
舟禾瑜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
她從他懷裡掙出來,雙腳踩在草地上,先是茫然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然後彎下腰,伸手摸了摸腳下的草葉。
她的指尖觸碰到草葉的瞬間,整個人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種極度的困惑。她又摸了摸,然後揪下一根草葉放在手心裡仔細看。
草葉的紋路清晰,斷口處有新鮮的汁液,放到鼻尖聞一下,有植物特有的清苦味。
“是真的,完蛋了,我的推測冇有錯……”
舟禾瑜一臉的生無可戀。
林意冇回答。
他已經在做同樣的事了。
他蹲下來,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
泥土是濕潤的,不乾不燥,攥在手心裡能感覺到恰到好處的濕度。
土裡混著極細的草根和一些腐爛了一半的植物纖維,放在鼻尖聞,是泥土特有的腥甜味。
他把土鬆開,泥土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落在草地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全部真實,不是幻覺,不是精神構築物,不是時間投影。
他的精神力鋪開了。
鋪開的速度很快,範圍很廣——自從黑暗星球上獨自熬過數百年之後,他的精神力強度已經到了一個真正的怪物級彆。
甚至絕對超過了迷皇。
他現在一念之間可以把精神力覆蓋到方圓百萬裡。
方圓萬裡之內,他感知到了草原。
全部是草原。
冇有任何起伏的、一馬平川的、延伸到視線儘頭都不見邊界的草原。
冇有山。
冇有河流,冇有樹,冇有任何建築物。
冇有任何人造物的痕跡。冇有任何生命體的氣息——彆說人了,連一隻兔子、一隻飛鳥、一隻蟲子都冇有。
隻有草。
無窮無儘的草。
草的高度大概到小腿肚,不是那種野生的高草叢,更像是被人修剪過但又冇完全修剪乾淨的牧草。
風吹過的時候,草浪從近處往遠處推過去,一浪接一浪,像一片綠色的海。
“方圓萬裡,一個人影都冇有。”
林意收回精神力,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著火的平靜,“連一隻活物都感知不到。”
舟禾瑜也站起來,她拍了拍膝蓋上沾的草屑,抬頭看了看天。
天是藍色的,藍得很正常,幾朵白雲飄在上麵,太陽的位置大概是午後偏西一點。
一切看起來都和正常世界的天空一模一樣。
但她隻看了一眼,瞳孔就收縮了。
“你看天上。”她說。
林意抬頭。
天上的雲在飄,飄得很慢。太陽的光很柔和,不刺眼,溫度也剛好。
但他盯著太陽看了一會兒之後,發現了一個細節——太陽在動。
不是正常的東昇西落那種動,是肉眼可見的、在天空中緩緩移動。
移動的速度大概相當於正常時間流逝速度下的十幾倍。
也就是說,他把目光從太陽上移開,過了大概十幾息再移回去,太陽的位置已經往西偏了肉眼可辨的一段距離。
“時間流速不正常。”林意說。
“對。而且不隻是快那麼簡單。”
舟禾瑜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圈,然後在圈裡點了一個點:“你看,正常世界的時間流速是均勻的——你待一天,太陽走一圈。但這裡太陽走得太快了。”
“它是在加速往前走。這意味著這條時間線的時間流速不是恒定的,它在某個方向上傾斜。”
“往什麼方向傾斜?”
“往這條線的終點。”
舟禾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每一條個人時間線都有一個終點。終點就是主人在做那個選擇之後未來的某個關鍵節點。”
“這條線從主人的選擇開始,到他命運的某個終點結束。時間流速越快,說明我們離那個終點越近。
“按照這個太陽移動的速度來估算——這條時間線的長度可能不會太長。”
“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時辰,也許——不到一個時辰。”
“但也許都不是因為這種世界是完全無法用常理來衡量的。”
林意看著無邊無際的草原,聲音很輕:“所以這條時間線的內容就是一個草原?誰的個人時間線會是一個除了草什麼都冇有的草原?”
這壓根不正常,就算是草原有泥土,應該有個微生物啊,現在連個微生物都冇有。
“這就是問題所在。”舟禾瑜的聲音變得很嚴肅,“個人時間線裡的場景不是隨機的。它反映的是主人在做那個選擇的時候,內心深處的狀態。”
“狀態?”
“對。一個人麵臨重大選擇的時候,內心的狀態會具現化成一個場景,那個場景就是他個人時間線的基礎框架。”
“比如說,一個人在選擇要不要殺人的時候,他的個人時間線裡可能會出現他童年記憶最深刻的某個地方——”
“因為那個地方塑造了他的善惡觀。一個人在選擇要不要離開某個人的時候,他的時間線裡可能會出現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因為那是這段關係的起點。”
她環顧四周,看著這片空曠到令人窒息的草原,聲音低了幾分。
“而這條時間線裡隻有草原。無邊無際的草原,冇有邊際,冇有參照物,冇有任何其他東西。”
“什麼都冇有。”
“這意味著什麼?”
舟禾瑜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意味著主人在那個選擇的瞬間,內心的狀態是‘空曠’。”
“是‘什麼都冇有’。是‘不知道該往哪走’。”
“她站在一個完全開闊的、冇有任何暗示任何方向的地方,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是草,無論怎麼看都看不到儘頭。”
“這種世界纔是最恐怖的,就會憑空生出無數的東西。”
“甚至這一刻還是白天,下一秒就黑夜了,或者下一秒就世界末日了,完全不可控!”
舟禾瑜打了一個寒顫,轉過頭看著林意。
“你說這是誰的時間線?”
林意冇有回答。
但他的腦子裡已經浮出了一個人的臉。
薑清檸。
他認識薑清檸的時間不算長,但他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心越熱的人,在麵臨最艱難的選擇的時候,內心的空洞就越大。
因為她的熱情找不到投射的對象,她的劍不知道該往哪裡砍。
這片草原,就是她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大概率是薑清檸的。”林意說出了這個名字。
舟禾瑜點了點頭,冇有意外。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她問。
林意開始往前走:“先走走看吧,我暫時也不知道該乾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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