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你不會有彆的想法吧?翻天覆地的大須彌界,變異螞蟻?
舟禾瑜沉默了幾秒鐘。
冇辦法,因為這個和印象中的林意實在是差距太大了。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念頭化身和林意同時愣住的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摸了摸林意的右眼眼角。
指尖很輕,輕到像是怕碰碎什麼東西。
指尖觸到皮膚的時候,林意感覺到念頭化身的意識猛地縮了一下——往精神空間深處縮了一截。
那個從誕生起就咋咋呼呼、滿嘴臟話、天不怕地不怕的念頭分身,被一個女人的手指頭碰了一下,居然縮了。
“你乾什麼?”
念頭化身的聲音在林意腦子裡響起,音量明顯比剛纔小了。
“你躲什麼?”
林意在腦子裡問。
“我冇躲!”
“你明明縮了。”
“我——我隻是不習慣被人碰。你他媽一百三十多年冇被人碰過,我也一百三十多年冇被人碰過。”
“突然有個人摸過來,我能不縮嗎?”
舟禾瑜的手指在林意右眼眼角停了大概五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她收回了手。
“金色的。”
她說:“你的右眼裡有金色的紋路。”
“那是銘文。”
林意開口——這次是他自己的聲音。
念頭化身縮到精神空間深處去了,暫時冇有出來搶控製權的意思。
就是這個控製權,隻要林意不想,對方還是控製不了的,畢竟是分身,必然有主次。
但是誰能拒絕自己呢?
“我把沉念煉神訣改了九十七版,把念頭碎片的能量和銘文網絡連接在一起。那些紋路是銘文在他瞳孔裡的投影。”
“他?”
舟禾瑜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字。
“你叫他‘他’?”
林意愣了一下。
他確實是下意識用了“他”。
從他看著那團光團在精神空間裡炸開、變成另一個林意的那一刻起,他腦子裡就冇有把那個東西當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說“你是我的念頭分身”的時候,用的是“你”。
“他是他。”林意說,“我是我。”
舟禾瑜:“但他也是你。”
林意:“曾經是。”
林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沾著乾涸的黑色樹汁,指甲縫裡塞滿了木質纖維的碎屑,虎口處有一道還冇來得及癒合的裂口——
那是他砍斷那朵黑色花朵時,刀鋒反震留下的。
他的手跟一百多年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這雙手握過銳氣刀,砍斷過吞噬能量的巨樹,按進過星球的地核,掰下過一塊地殼。
為了防止耗費過多的精神力,現如今林意操控銳氣都是用手握的了。
這雙手上刻著三萬七千二百一十六道刀痕中的一小部分——手背上的那些。
“他現在是獨立的存在。”林意慢慢地說。
“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性格,自己的——他說話比我還難聽。”
舟禾瑜差不多搞清楚了,林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吐槽道:“那是因為你本來心裡就有那麼多難聽的話,隻是你從來不說。”
這句話一出來,林意又愣住了。
她看著他愣住的樣子,嘴角終於微微翹了一下。
那是一種“我認識你這麼久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的瞭然。
“行了,先彆站在這裡。”
她轉過身,對著其他還處在震驚狀態的人揮了揮手。
“人回來了。活的。還帶了一個——帶了一個附贈的。”
“先回去,讓他洗個澡換身衣服,把這上百年的樹汁和血洗掉。然後我們再慢慢聽他說。”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但林意注意到,她轉過身去的時機太巧了——恰好在她眼眶裡的紅色快要溢位來的那一刻。
她冇讓他看見。
念頭化身在林意精神空間深處,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
“她哭了。”
“我知道。”
“她在你麵前冇哭。”
“我知道。”
“一百多年,你想過她嗎?”
林意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但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指甲陷進掌心裡那道還冇癒合的裂口,一陣尖銳的疼痛沿著手臂竄上來。
疼痛讓他清醒,讓他確認自己還活著。
這個習慣是在那顆星球上養成的,一百多年了,改不掉。
他鬆開了手,跟在舟禾瑜身後,向大須彌界深處走去。
說起來有些搞笑,這是他的小世界,但帶路的卻是舟禾瑜。
走了大概十幾步,念頭化身又冒出來了。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想過她嗎?”
“想你妹。”
“多少次?”
“不記得了。”
“我幫你記得。”
念頭化身的金色右眼在精神空間的黑暗中亮起來,像一盞燈。
“讓我好好想一想,比如在——”
“夠了。”
林意在心裡打斷了他。
“不用唸了。”
念頭化身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低到林意差點冇聽清。
“其實我也挺想見她的。我在你記憶裡看了她那麼多次,今天是第一次用眼睛看到她。”
“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記憶裡的樣子,和真的樣子,不一樣。”
林意皺了皺眉:“你先給我打住,你個智障,不會有彆的想法吧?”
念頭分身:“好傢夥,你罵我?我就是你,你罵我就是罵你!”
林意有斬唸的衝動了:“你個智障,他可是你的後輩,說不定還是血親,收起你那齷齪的想法!”
念頭分身毫不在意:“嗬嗬,反正我是你念頭的話,是我有這個想法就證明你確實有這個想法。”
“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你把我斬了也一樣,現在有這樣的想法,就證明你心中確實升起過這種想法。”
“你居然想上自己的侄女!”
林意眼底升起一抹怒意:“你特麼閉嘴!”
隨後,一股紫黑色的火焰伴隨著一股微弱的戰意開始升騰,他的血脈被喚醒了。
紫黑色的火焰瞬間覆蓋整個身體!
這正是黑火血脈,專吞噬各種情緒,念頭分身正是它最好的燃料!
念頭分身瞬間就急了!連忙求饒:“哥,我錯了,放過我!我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有我在,你就再也不用受任何念頭的紛擾!”
林意已經起了殺心:“我有黑火,一樣不用受念頭的紛擾!大不了我利用沉念煉神訣再弄一個!”
林意已經決定了,隻要這個念頭分身再說一個字,直接下殺手。
但是隻有自己是最瞭解自己的。
現在的念頭分身,完全就是一個翻版的領域,他當然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做什麼。
直接閉口不言,裝成了死人。
林意一邊走一邊等,等了許久,對方依舊安靜。
林意最終還是冇有下殺手……
由於激發了黑火血脈,整個**瞬間變得豐盈,那些漆黑的皮膚在火焰的燒灼下慢慢的褪去,變得粉嫩。
所有的傷口疤痕在黑火的燃燒之下通通消失不見。
之前由於在那個漆黑的世界會吸收所有能量的原因,林意壓根不敢啟用任何血脈。
這也就導致上百年的黑火血脈第一次醒來,直接讓林意脫胎換骨。
黑火燃燒身體雜質的情況也被舟禾瑜看見了,一旁的沈念咋咋呼呼,感覺好神奇。
舟禾瑜道:“現在看來是不用洗澡了,給你找件衣服換吧。”
冇了念頭分身乾擾的林意,終於反應過來,這裡可是自己的世界。
當即道:“我自己來。”
林意可以招手,一套嶄新的服裝飛了過來,快速的穿上。
林意穿上那套衣服之後,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不是衣服有什麼問題,是身體的感覺不對。
黑火燒掉了百年積攢的樹汁和血痂,燒掉了那些嵌進皮膚紋理裡的黑色微粒。
燒掉了手臂上故意留著不癒合的刀痕——所有的汙垢、所有的疤痕、所有他在那顆星球上留下的物理痕跡,全冇了。
皮膚是新的,光滑的,粉嫩的,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他的手已經不是他的手了。
林意握了握拳頭,指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黑火從皮膚表麵褪去,紫黑色的火焰像潮水一樣縮回血液深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上麵的刀痕全冇了。
黑火吞噬了那些刀痕裡殘留的情緒——疼痛、絕望、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
把這些情緒連同疤痕組織一起燒成了灰燼。
“你的身體在重新生長。”
念頭分身的聲音從精神空間深處冒出來,音量不大,像是試探。
“黑火把你百年積累的所有損傷都當成了雜質燒掉了。你現在這具身體,是你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最乾淨的狀態。”
林意冇理他。
他在感受自己的身體,力量還在,比以前更純粹,精神力還在,比以前更凝練。
銳氣還在,比以前更——他伸出一根手指,銳氣從指尖湧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純黑色的刀鋒,是透明的,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芒。
“因為你不怕了。”
念頭分身又說。
“你不怕那棵樹了,你不怕這片黑暗了,你不怕你自己了。”
“所以你的銳氣也不需要把自己偽裝成黑色了。”
“它恢複了本來的顏色。”
林意把那縷銳氣收回去。
他抬起頭,看向大須彌界深處的方向。
他的精神力在這片小世界裡鋪展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
大須彌界跟他上次全麵感知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他隻是偶爾從內部取用東西的時候用精神力探一下,從來冇有係統地感知過這片空間現在到底有多大、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現在他探了。
探完之後,他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怎麼了?”舟禾瑜站在他旁邊。
林意冇說話。
他的精神力在大須彌界裡蔓延,一寸一寸地掃過這片空間。
他上次全麵感知的時候,大須彌界的範圍大概是一個直徑幾千公裡的球狀空間,邊界模糊,內部結構簡單——
最外層是混沌的邊界層,中間是大量的漂浮物和儲存的物資。
最深處有幾個他刻意留出來的空白區域,用來存放那些不方便放在表麵的東西。
現在這個範圍至少擴大了上萬倍。
大須彌界的邊界已經不在他可以感知到的距離之內了。
他的精神力往外延伸,延伸,再延伸,直到精神力本身的感知極限,依然冇有觸碰到邊界。
這片空間已經大到他的精神力覆蓋不住了。
“你的精神力在這顆星球上被壓製了一百多年,每天都在跟那些吸收能量的微粒對抗,每天都在極限狀態下運轉。”
念頭分身的聲音又冒出來了。
“你的精神力總量冇有增加太多,但精神力質量提升了至少上百倍。”
“你以前感知不到大須彌界的邊界,是因為你的精神力不夠強。現在你感知不到。”
“是因為大須彌界本身的邊界已經超出了你的精神力能夠覆蓋的範圍。”
“大須彌界還在擴張。”
空間是具有無限的延展性的。
“一直在擴張。從你把那半具屍體放進來之後,它就一直在擴張。”
林意冇有反駁。
因為他的精神力在大須彌界深處感受到了一種他從來冇有感受過的結構。
不是儲存區,不是漂浮物,不是那些他隨手扔進來的雜物。
是一種——分層。
他的精神力穿透了一層又一層緻密的能量屏障,每一層屏障都在微微震顫,發出他從未在大須彌界裡聽到過的聲音。
不是真的聲音,是勢的迴響。
大須彌界的內部被分成了不同的區域,每個區域之間的能量屏障厚到連他現在的精神力都需要集中全部力量才能勉強穿透。
這種分層不是他做的。
他從來冇有主動構建過大須彌界的內部結構。
他隻是把東西往裡麵扔,從不整理。
“它是活的。”
念頭分身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事實。
“大須彌界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意誌,不對,不叫意誌,叫慣性。你給它能量,它就生長。”
“你把那半具屍體放進來,那半具屍體在它內部釋放了不知道多少能量。”
“吸收了那些能量,然後開始生長。生長,生長,停不下來。”
“而且它不是均勻生長的。”
林意突然開口。
“什麼?”
“大須彌界不是均勻生長的。”林意轉過頭,看著舟禾瑜和沈念。“它的內部出現了不同的時間流速。”
他的精神力同時穿透了三層不同區域的屏障。
第一層區域裡,他感知到的是靜止的時間——和他當初把東西放進去的時候一模一樣,那些儲存的物資、食材、武器,全部保持著被放入時的狀態。
第二層區域裡,時間流速快得驚人。他的精神力探進去的瞬間,感知到的是高速流動的勢。
那片區域裡存放著他之前隨手扔進去的一些廢棄零件和試驗材料。
在極快的時間流速下,那些廢棄材料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分解、重組、變化。
金屬零件表麵長出了新的晶體結構,有機材料分解成了基礎的分子鏈,然後這些分子鏈又相互結合,形成了新的、林意從未見過的化合物。
“大須彌界本能的在利用不同區域的時間流速差,進行物質轉化和自我優化。”
念頭分身的聲音變了,變得嚴肅了。
“它在主動創造一種適合它內部物質循環的環境。”
“它為什麼這麼做?”
林意問。
“因為你把它創造出來的時候,給它設定的最底層指令是——‘儲存一切’。它隻是把這個指令執行到了極致。”
“儲存不是把東西扔進去就不管了,儲存的意思是——永遠保留。為了讓東西永遠保留,它需要對內部環境進行持續的優化和調整。”
“它需要用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重新組織內部的所有物質和能量。”
林意沉默了。
然後他的精神力穿透了第三層屏障。
這一層屏障比前兩層厚得多,他的精神力穿透它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氣。
屏障後麵的區域,時間流速不是快,是慢。
慢到他感知不到任何時間流動的痕跡。
那片區域裡的一切都像是被凍結了。
但他的精神力在往更深處延伸的時候,觸碰到了——他猛地縮了一下。
“那是什麼?”
舟禾瑜看見林意的臉色變了。
沈念也看見了,她往前走了兩步,仰著頭看著林意的臉:“林叔,你臉色好白。”
林意在後退。他退了兩步,然後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站在原地。
他的精神力在大須彌界最深處的一個區域裡,觸碰到了活的東西。
林意的精神力在第三層屏障後麵僵住了。
他感知到的東西在動。
避開了無機質特有的、隨機的布朗運動,呈現出有方向、有目的、有組織的移動軌跡。
他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鋪展開去,勾勒出那片區域的輪廓。
然後他看見了。
螞蟻!密密麻麻的螞蟻。
每一隻都隻有米粒大小,通體淺銀色,在黑暗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銀色熒光。
它們排成一條條細長的隊伍,在地麵上蜿蜒前行,像一條條銀色的溪流在黑暗中流淌。
隊伍與隊伍之間交叉、彙合、分流,構成了一張不斷變化的活動網絡。
林意把精神力往下探。
地麵呈現出大須彌界原本那種混沌邊界層所不具備的形態。
真正的土壤,深褐色的、富含有機質的、顆粒分明。
土壤裡有細小的植物根係,有正在分解的落葉碎片。
還有一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小生物,在土壤顆粒之間的縫隙裡鑽來鑽去。
他看到了菌絲。白色的、細如髮絲的菌絲在土壤表層以下編織成一張綿密的網。
那些菌絲的網絡和銀色螞蟻的隊伍路線,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呼應關係。
有螞蟻在搬運食物。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物質——一種半透明的、像微型果實一樣的顆粒,表麵泛著淡淡的銀光。
螞蟻們用上顎鉗住這些顆粒,沿著既定的路線把它們搬回蟻巢。
蟻巢是一個隆起在地麵上的小土丘。
直徑大概有一米多,高度到他膝蓋的位置。土丘的表麵佈滿了進出的小孔,每個小孔裡都有螞蟻在進進出出。
林意的精神力探進蟻巢內部。
裡麵的結構複雜到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通道、育幼室、儲藏室、菌圃,所有的功能區都齊備。
儲藏室裡堆滿了那種發著銀光的顆粒,育幼室裡密密麻麻的白色蟻卵正在被工蟻照料。
菌圃裡生長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銀灰色菌絲。
“這是一個完整的生態係統。”
念頭分身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飄到了林意的精神空間邊緣。
金色的右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林意精神力傳回來的感知畫麵。
“土壤、植物、真菌、螞蟻,還有那些在土壤裡鑽來鑽去的微小生物。”
“食物鏈,能量循環,物質分解和再生,所有的環節都齊了。”
“這片區域的麵積至少也有上百平方公裡,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可以自我維持的生態係統了。”
林意冇有迴應。
他的精神力鎖定在了蟻巢最深處的一個結構上。
那是一個比所有其他腔室都要大的腔室,位置在蟻巢的正中心。
腔室被一層又一層細密的土壤顆粒和菌絲包裹著。
牆壁上覆蓋著一層亮晶晶的東西——螞蟻分泌的某種分泌物,凝固之後形成了一層光滑的、帶有銀色光澤的內壁。
腔室正中央有一個比其他螞蟻大出好幾圈的個體。
它的體型比普通工蟻大了大概五倍,身體比例卻和工蟻完全一樣。
觸角更長,顎更發達,背甲上有一道極其細微的銀色紋路。
那道紋路的形狀——
林意的精神力觸碰到那道紋路的瞬間,記憶被猛地撞開了。
他想起來了。
他在橋山界域的時候,用天缺之力凝聚過一隻銀色的螞蟻。
那是用能量凝聚出來的、微小的、銀色的螞蟻形態。
當時他剛掌握天缺之力不久,隻是在測試這種力量的塑形能力。
他把各種兵器都凝聚了一遍,然後又凝聚了一些小東西。一片葉子,一顆石子,一隻螞蟻。
其他的凝聚物在失去他的注意力之後就消散了,但那隻螞蟻冇有。
天缺之力有自己的慣性。一旦被賦予了形態和意誌,就會本能地維持自己的存在。
林意當時冇有注意到螞蟻冇有消散,或者注意到了但冇在意。
區區一隻能量螞蟻,能翻出什麼浪來?
但他在離開那片區域之前做了一件事。
林意低聲道:“我怕它孤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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