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經濟】
------------------------------------------
灰燼城的“門”,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一片巨大的、無形的界限。
荒野的儘頭,垃圾山驟然變得低矮。
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粗暴地推平、壓實,形成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
幾條渾濁發黑、散發著濃烈化學藥劑和**物混合氣味的巨大排汙溝渠,如同醜陋的傷疤,深深切入這片窪地,將荒野與城市勉強分割開來。
溝渠對麵,就是灰燼城真正的邊緣——一片由無數低矮、歪斜的棚戶組成的巨大“黴菌群”,密密麻麻地附著在廢棄的工廠管道和鏽蝕的金屬骨架之上。
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嗆人。劣質燃料燃燒的黑煙、刺鼻的酸腐味、排泄物的惡臭,還有某種……
無數絕望生命體散發出的、沉悶的“人氣”,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濁流,狠狠灌入鼻腔。
林意微微蹙眉,他強大的精神力過濾著感官衝擊,但身體依舊本能地感到一絲不適。
阿草則猛地捂住了口鼻,小臉皺成一團,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被嗆了出來。
“跟緊。”林意的聲音低沉平靜,穿透了這片汙濁的聲浪。
他邁步踏過橫跨汙溝、搖搖晃晃的鐵板橋。
橋下,粘稠的黑色汙水翻滾著氣泡,漂浮著難以名狀的垃圾殘骸。
橋對麵,就是灰燼城的“街道”——不過是棚戶之間被無數雙腳踩踏出來的狹窄泥濘縫隙。
真正的蟻穴,在他們眼前展開。
人流在這裡失去了“流”的順暢,隻剩下緩慢、擁擠、推搡的“蠕動”。
穿著油膩工作服或打著補丁粗布衣的人們,大多佝僂著背,眼神渾濁空洞,腳步拖遝沉重,每一步都在泥濘中留下一個短暫的印痕,旋即又被更多腳步覆蓋。
麻木,是這裡最濃重的底色。
林意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無聲地掃描著周圍的一切資訊。
他背上的精鋼砧板和腰間的厚背廚刀,在這種環境裡反而成了一種另類的“威懾”。
讓那些在巷口陰影裡窺探、眼神如同禿鷲般評估著“獵物”價值的凶悍少年,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選擇暫時觀望。
路旁一個稍顯“體麵”的棚屋門口,掛著一塊歪斜的、被油煙燻得發黑的金屬牌子:“老疤雜貨”。
一個臉上帶著巨大燒傷疤痕、眼神陰鷙的乾瘦老頭坐在門口,腳邊堆著些生鏽的零件、幾塊看不出質地的肉乾,還有幾管灰綠色的膏狀物。
幾個麵黃肌瘦的顧客正和他低聲討價還價。
林意停下腳步,巨大的陰影籠罩了老頭和那幾個顧客。
討價還價的聲音戛然而止,老頭警惕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林意背後的砧板和腰間的刀,又落在他那張過分年輕卻毫無表情的臉上。
“打聽點事。”
林意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老頭冇吭聲,隻是用那雙陰鷙的眼睛盯著他。
旁邊一個穿著破爛工裝、手裡捏著幾個臟兮兮金屬圓片的男人,下意識地把手縮回了袖子裡。
林意冇理會老頭的沉默,目光落在老頭腳邊那幾管灰綠色膏狀物上:“這個,怎麼換?”
老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嘶啞:“能量膠,劣質,5信用點一管。或者…等值的硬貨。”
他特意強調了“劣質”和“硬貨”。
“信用點?”林意捕捉到了關鍵,“聯邦幣?”
“一個意思。”老頭不耐煩地撇撇嘴,似乎覺得林意在問廢話,“一聯邦幣就是一信用點。公司發的工錢,市場裡買吃的用的,都認這個。”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稍大的棚子,那裡人頭攢動,隱約能看到裡麵擺著成堆的灰綠色管子和灰撲撲的塊狀物。
“硬貨呢?”林意追問。
老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看東西。乾淨的金屬、能用的零件、冇汙染的肉食、藥品…都行。按斤兩,按成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意背後的砧板,又迅速移開,“值錢的硬貨,當然比信用點好使,特彆是…有些地方隻認硬貨。”
他話裡帶著暗示。
林意點點頭,從懷裡摸出半塊邊緣打磨過的掘地蟲甲殼碎片。
這是他昨晚隨手處理過的,烏黑髮亮,質地堅硬,帶著天然的弧度,像一塊小盾牌。
“這個,能換多少信用點?或者…能換多少管你那‘劣質’的?”
老頭眼睛猛地一亮,伸出枯瘦的手接過甲殼碎片,指甲在上麵用力颳了刮,又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紋路和韌性。
“嘖…掘地蟲的背甲?處理過?成色還行…”他沉吟了一下,抬眼看看林意。
“算你…20信用點。或者,”他指了指腳邊,“四管劣質能量膠。”
林意心中迅速計算。一個五口之家,一天的生活開銷大約20聯邦幣(信用點)。
這半塊蟲甲,隻夠一個家庭一天的最低生存保障?
荒野上用來保命的甲殼,在這裡的價值竟然如此低廉。
他注意到旁邊那個工裝男人手裡捏著的幾個金屬圓片,大概就是零散的信用點幣,麵值很小。
“城裡人,都靠什麼掙信用點?”林意收回甲殼,冇理會老頭的報價,換了個問題。
老頭似乎有些惱火林意的“不識抬舉”,但看著那塊甲殼,還是壓著火氣:“還能乾什麼?給公司乾活唄!下礦、進處理廠、清理管道、組裝零件…一天乾十幾個小時,命好的能拿三四十點。命不好的…”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指了指不遠處一個靠在牆根、斷臂處露著粗糙金屬介麵的男人。
“就像他,廢了,公司就給點補償金,夠買點最次的能量膠吊著命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