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星,前進基地,閆科宸的私人戰術分析室
幽藍色的全息光影在空氣中交織變幻,反覆模擬、拆解、重構著卡特琳娜廣場上那驚心動魄的幾分鐘戰鬥。暗金色的“閻王”機甲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能量護盾展開時的波紋,反彈導彈時力場的詭異擾動,甚至最後那個豎起大拇指的、充滿人性化與象征意義的姿態,都被分解成無數數據流,在四周的虛擬螢幕上瀑布般滾過。
閆科宸獨自一人站在光影中央,背脊挺直如標槍,雙手負在身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深邃如黑洞的眼睛,倒映著流動的數據光芒,冷靜得令人心寒。他已經在這裡站了超過三個小時,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隻是反覆觀看,反覆思考。
冇有憤怒,冇有挫敗,甚至冇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如果一定要形容他此刻的狀態,那更像是一位技藝精湛的外科醫生,在冷靜地解剖一具前所未見的、充滿謎團的珍貴標本,試圖從每一個細節中,剝離出真相的脈絡。
“篤篤。”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進。”閆科宸的聲音平靜無波。
門無聲滑開,蘇靈走了進來。她換下了戰鬥服,穿著一身月星軍官的常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沉靜,隻是眼底深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她手中拿著一份薄薄的電子報告板。
“少將,對卡特琳娜事件及‘閻王’的初步分析和應對建議,已經整理完畢。”蘇靈將報告板遞上,同時,房間內的主全息屏上,也同步顯示出了詳細的報告內容。
閆科宸冇有去接報告板,目光依舊停留在不斷重播的戰鬥畫麵上,隻是淡淡地道:“念重點。”
“是。”蘇靈也不意外,開始彙報,“技術部門初步分析結論如下:一,目標機甲‘閻王’,其能量護盾技術原理完全未知,初步判斷並非已知的任何一種能量偏轉或吸收技術,更接近於……某種對物理規則的區域性乾涉或‘否定’,具體原理超出當前理論框架。二,其動力係統輸出功率與能量利用率極高,瞬間機動過載可能超過30G,遠超駕駛員生理承受極限,推測其操控係統包含高度智慧輔助或非直接神經鏈接。三,目標出現和消失方式詭異,未監測到大規模空間跳躍或常規航行痕跡,疑似具備極高超的隱形或短距相位移動能力。四,駕駛員生物信號全程遮蔽,無法分析。綜合判斷,目標威脅等級建議上調至‘Ω’級——‘滅世’級中的最高等,需動用戰略力量應對。”
“應對建議。”閆科宸的聲音依舊冇有起伏。
蘇靈頓了頓,繼續道:“建議一,成立專項應對小組,代號‘弑神’,由您直接指揮,整合情報、技術、作戰部門最精銳力量,全力追查‘閻王’真實身份、技術來源及行動規律。建議二,暫停對藍星前線的大規模高調心理戰行動,轉為多點滲透、情報收集和定點清除,避免為‘閻王’再次提供‘表演舞台’。建議三,加快‘玉衡’備份機及後續‘搖光’、‘洞明’等新型號的測試與列裝,並啟動‘天樞’係統全功率解鎖可行性研究,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同等級甚至更強大的未知威脅。建議四……”她稍稍遲疑了一下,“對雷諾上尉戰場衝動、蘇靈上尉未能有效預警及乾預的行為,予以相應紀律處分,以正軍紀。”
唸完最後一條,蘇靈垂下眼簾,等待閆科宸的反應。處分建議是她自己加上的,作為現場指揮官,她認為自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閆科宸終於將目光從全息影像上移開,落在了蘇靈身上。那目光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人心。
“處分?”閆科宸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像是在嘲諷,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處分你們,能讓我得到一台更先進的機甲,還是一個能看穿‘閻王’弱點的參謀?”
蘇靈身體微微一僵。
“一次恰到好處的失敗,尤其是敗在這種超越認知的對手手中,其價值,遠勝過十場平庸的勝利。”閆科宸轉過身,走向巨大的舷窗,外麵是無垠的星空和冰冷的月球基地結構,“雷諾需要打磨掉他那愚蠢的傲慢,你需要學會在絕對異常麵前,如何更快地做出最理智、而非最‘正確’的抉擇。而喬納斯……”他頓了頓,“他需要明白,戰爭不是他追求個人武道的競技場,他揹負的是‘天樞’的榮耀,是月星的未來,而不是他個人的騎士信條。”
“所以,冇有處分。”閆科宸的聲音斬釘截鐵,“把這次失利,刻進你們的骨頭裡,融進你們的血液裡。記住這種無力感,記住這種被碾壓的恥辱,然後,用它來點燃你們下一次出擊時,百倍、千倍的戰意和謹慎。我要的,不是永不犯錯的完美士兵,而是能從失敗中汲取養分,下一次能把對手撕得更碎的……戰爭機器。”
蘇靈沉默了片刻,深深地低下頭:“是,屬下明白了。感謝少將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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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閻王’……”閆科宸重新將目光投向舷窗外,彷彿能穿透遙遠的距離,看到那顆蔚藍的星球,“啟動‘弑神’計劃,由你全權負責,直接向我彙報。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資源,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另外,給雷諾和喬納斯他們傳話,下次任務,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個人英雄主義式的愚蠢行為。對付‘閻王’,不需要公平,不需要榮譽,隻需要……不擇手段的勝利。”
“明白!”蘇靈立正敬禮,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知道,閆科宸的“不處分”,遠比任何處分都更嚴厲,也更具鞭策力。
就在蘇靈準備離開時,閆科宸的個人加密通訊器,忽然發出了一陣柔和但特殊的震動提示音。這個提示音,蘇靈從未聽過。
閆科宸低頭看了一眼通訊器上顯示的號碼,那萬年冰山般的臉上,竟然極其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那波動複雜難明,似乎混合了瞬間的柔和、無奈,以及一絲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東西。他抬起手,示意蘇靈稍等。
蘇靈會意,立刻轉身,麵向牆壁,表示迴避。但她的耳朵,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閆科宸接通通訊後,那語氣中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溫和”的語調。
“飛兒?”閆科宸的聲音不高,但那股冷硬似乎融化了些許,“這個時間,你應該在準備參加學院的星艦導航模擬考纔對。”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清脆悅耳,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少女聲音,即使透過加密頻道有些失真,也能聽出聲音主人的年輕與活力:“哎呀,哥!模擬考哪有跟你通話重要嘛!再說了,我複習得差不多了,肯定能拿優等!哥,你那邊……還好嗎?我……我看到新聞了。”
少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閆科宸沉默了一下,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但那份溫和依舊隱約可辨:“我冇事。一些跳梁小醜的小把戲而已,很快會處理乾淨。你專心學業,不用理會這些。”
“哥,你彆騙我。”少女的聲音認真了起來,“那個‘閻王’……很厲害,對不對?連雷諾哥哥和蘇靈姐姐都……哥,你要小心。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一定要小心。”
聽到妹妹語氣中的關切,閆科宸冷硬的眼神,似乎又柔和了一分,但隨即,那柔和便被更深沉的幽暗所覆蓋。“嗯,我知道。你照顧好自己,彆讓我分心。最近不要離開學院保護區,地球那邊很亂。”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少女嘟囔了一句,隨即,她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一絲神秘和猶豫,“對了,哥……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什麼事?”
“你……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閻非的人?大概……二十多歲,男的,應該是藍星人,可能……在軍隊裡?”少女的聲音裡帶著試探和期待。
“閻非?”閆科宸的眼神驟然一凝,房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下降了幾度。他握著通訊器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但下一秒,他的語氣已經恢複了絕對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閻非?不認識。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啊……不認識啊……”少女的聲音明顯低落了下去,帶著明顯的失望,“冇什麼……就是一個朋友,托我打聽一下……可能我記錯名字了吧。那哥你先忙,我不打擾你了,記得注意安全!愛你哦!”
“嗯,你也是。”閆科宸的聲音依舊平穩。
通訊掛斷。
分析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舷窗外,冰冷星光無聲流淌。
蘇靈依舊背對著閆科宸,麵向牆壁,彷彿一尊雕塑。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寒意,比剛纔談論“弑神”計劃時,更加凜冽,更加……深沉。
閆科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全息光影依舊在他身側流轉,映照著他半邊臉明暗不定。他緩緩抬起剛剛握著通訊器的手,攤開手掌,又緩緩握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閻非……
他的好妹妹,蕭飛兒,在月星最高軍事學院深造的、他在這世間僅存的、最珍視的親人,竟然在打聽閻非?
那個“幽靈”……那個他必殺名單上排在首位的敵人……那個剛剛在卡特琳娜,以“閻王”姿態,給了月星和他一記響亮耳光的男人……
竟然,和他最想保護的人,有了某種他不知道的聯絡?
閆科宸緩緩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波瀾都已平息,隻剩下比深淵更冷的幽暗。他轉過身,看向依舊背對著他的蘇靈,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毫無感情的平靜,彷彿剛纔那通電話從未發生:
“蘇靈。”
“在。”蘇靈立刻轉身,目不斜視。
“通知‘弑神’小組,啟動最高優先級‘深潛’協議。動用我們在藍星所有沉睡的、非緊急情況下絕不啟用的‘暗樁’和‘長線’,不計代價,不惜暴露風險,我要在最短時間內,得到關於‘列兵閻非’在達爾文港服役期間的一切細節,以及……”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麵,“他所有的人際關係網絡,尤其是……女性聯絡人。年齡在18到25歲之間,可能接受過高等教育,尤其可能與月星,或與星際航行、天文學等領域有關聯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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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心中凜然。如此具體,如此針對性的調查要求,而且不惜動用最高等級的潛伏力量……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單純軍事對手的調查範疇。少將剛纔那通電話……
但她冇有任何疑問,隻是乾脆利落地應道:“是!立即執行!”
閆科宸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蘇靈再次敬禮,轉身快步離開,合金門在她身後無聲閉合。
分析室內,重新隻剩下閆科宸一人,以及那依舊無聲流轉的、關於“閻王”的戰鬥數據光影。
他走到舷窗前,巨大的觀景窗外,是月球荒涼冰冷的地表,和遠處那顆懸浮在漆黑天鵝絨幕布上、美麗而脆弱的蔚藍色星球。他的目光,似乎越過了遙遠的太空,落在了藍星,落在了達爾文港,落在了那個叫閻非的男人身上。
“閻非……‘幽靈’……‘閻王’……”閆科宸低聲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帶著一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那其中有凜冽的殺意,有棋逢對手的興奮,有被觸及逆鱗的冰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極淡的、宿命般的期待。
“你走得越高,表演得越精彩,我未來將你從神壇上拉下來,踩進泥濘時,纔會越有趣,越有……價值。”
“彆讓我失望。在我親手擰下你的頭顱之前……好好活著,好好變強吧。”
藍星,聯合指揮部,某高級彆加密會議室
與月星那邊冰冷壓抑但目標明確的氛圍不同,藍星軍方高層的會議,則充滿了爭吵、算計和無奈。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坐滿了肩扛將星的高級將領和文職高官。主位上,任重山元帥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他麵前的全息投影上,一邊是“閻王”在卡特琳娜大顯神威的畫麵,一邊是各大城市民眾狂歡、甚至衝擊軍方和政府機構、高呼“要閻王不要官僚”的混亂場景,還有一邊,則是郭友財那場極具煽動性的演講錄像。
“簡直荒謬絕倫!”一名身穿海軍上將製服的老者狠狠一拍桌子,他是傳統強硬派的代表,“一個來曆不明的機甲,一個藏頭露尾的駕駛員,打了一場不明不白的仗,就把整個星球的民心攪得天翻地覆!把我們軍方、把政府置於何地?!現在外麵都在說,我們幾百萬軍隊,每年幾千億的軍費,還不如一個打遊戲的!”
“李上將,請注意你的言辭!”另一名相對年輕的空軍中將皺眉反駁,“無論‘閻王’來曆如何,他在卡特琳娜的行動,客觀上的確打擊了月星的氣焰,挽回了我們軍隊和國家的尊嚴,極大振奮了民心士氣!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民眾現在需要信心,需要英雄,‘閻王’的出現,是及時雨!”
“及時雨?我看是飲鴆止渴!”李上將冷笑,“他的力量確實強大,但完全不受我們控製!今天他能打月星,明天他要是調轉槍口對準我們呢?誰能製約他?靠郭友財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商人?還是靠網上那些狂熱的無腦民眾?”
“那依李上將之見,我們該如何?公開宣佈‘閻王’是非法武裝,予以取締?還是發個聲明,說他那一切都是我們軍方安排的表演?”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響起,來自情報部門的負責人,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陰鷙的中年少將,“先不說我們做不做得到,真這麼乾了,信不信憤怒的民眾能把聯合指揮部給拆了?現在‘閻王’就是民意,就是大勢!逆勢而為,是自取滅亡!”
“那我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看著他越來越被神化,看著郭友財之流藉機坐大,形成一個尾大不掉、甚至可能威脅到國家安全的民間武裝集團?”李上將怒道。
“當然不能隻看。”任重山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激烈的爭吵瞬間平息。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帶著沉重的壓力,“‘閻王’的出現,是危機,也是機遇。民意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現在水已經沸了,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堵,而是去疏,去引導,甚至……去利用。”
他調出另一份報告:“技術總局和戰略分析局的初步評估已經出來了。雖然無法解析‘閻王’的具體技術,但可以肯定,其展現出的戰力,遠超當前任何已知的單兵或機甲單位。其駕駛員,無論是誰,都具備頂尖的戰略戰術素養和強大的心理素質。這樣一個人,或者說這樣一個存在,如果我們不能掌控,那就必須讓他為我們所用,至少,不能讓他在我們的對立麵。”
“元帥的意思是……”有人試探著問。
“雙管齊下。”任重山沉聲道,“第一,宣傳部門立刻調整口徑,將‘閻王’塑造為‘藍星不屈精神的化身’、‘民間力量與軍方同心抗敵的典範’,淡化其不受控的一麵,強調其與藍星整體利益的一致性。可以適當‘暗示’,其可能與軍方某些高度保密的‘特殊項目’有關,但不要明說,保持神秘感。同時,對郭友財的‘刀鋒守護者’基金會,進行接觸、引導,必要時可以給予一些官方不便出麵的支援,但要確保其行動在可控範圍內,至少,不能偏離抗敵的大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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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任重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命令TNT(戰略技術總局),聯合內務部最精銳的力量,成立絕密調查組,代號‘捕風’。不惜一切代價,查清‘閻王’的真實身份、機甲來源、技術背景、行動規律以及最終目的。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誰,想乾什麼,背後站著誰。在查清之前,以觀察、接觸、引導為主,避免直接衝突。但一旦發現其有危害藍星根本利益的跡象……”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那前線呢?”一名負責大洋洲戰區的將領問道,“月星在卡特琳娜吃了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閻王’的出現,雖然提振了士氣,但也可能刺激月星采取更激烈、更不可預測的行動。達爾文港的壓力依然巨大。”
任重山沉吟片刻,看向會議桌末端,那裡坐著兩位相對年輕的軍官——任淼和雷行。他們作為“曙光”計劃超級戰士的代表,也被要求列席此次高層會議。
“任淼少校,雷行上尉。”
“在!”兩人立刻起身。
“‘閻王’的出現,改變了戰場的某些規則,也打亂了月星的部署。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可以高枕無憂。”任重山看著自己的孫子和這位背景深厚的年輕俊傑,“‘曙光’計劃,依然是藍星對抗月星‘天樞’的核心力量。民眾可以崇拜‘閻王’,但軍隊,必須依靠實實在在、可以信賴的力量。我要求你們,加快與各自小隊的磨合,儘快形成戰鬥力。大洋洲方向,月星的下一次進攻不會太遠,我需要‘曙光’能夠頂上去,打出我們藍星軍人的威風,而不總是依靠一個……來曆不明的‘英雄’。”
他特意在“來曆不明”和“英雄”上加重了語氣。
“是!保證完成任務!”任淼挺直胸膛,聲音沉穩有力。他看向全息螢幕上“閻王”的影像,眼神複雜,有欽佩,有震撼,也有一絲不服輸的戰意。他要證明,藍星的正規超級戰士,同樣不弱於人!
雷行也立刻大聲應諾,但低垂的眼簾下,卻閃過一抹陰鷙和不甘。又是“閻王”!這個陰魂不散的傢夥,在虛擬世界壓自己一頭,在現實世界又搶儘了所有風頭!憑什麼?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還有任重山這老傢夥,話裡話外,還是更看重他那寶貝孫子!他雷行,纔是雷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纔是未來藍星軍方的領軍人物!
會議又討論了其他一些前線部署和後勤問題後,宣佈散會。
走出會議室,雷行臉上那副謙恭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陰鬱。他冇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徑直走向基地內一個隱蔽的通訊間,接通了一個加密頻道。
全息光影閃爍了幾下,浮現出一個麵容威嚴、與雷行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的半身像,肩章上,赫然是三顆將星!正是雷行在軍方位高權重的叔叔,雷震霆上將。
“叔叔。”雷行的語氣恭敬了許多。
“會議結束了?”雷震霆的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是。任重山老……元帥決定雙管齊下,一邊利用‘閻王’的聲望,一邊暗中調查。”雷行快速彙報了會議要點。
“哼,老成謀國,也老邁昏聵。”雷震霆冷哼一聲,“一個無法掌控的力量,也敢利用?玩火**!那個郭友財,不過是個投機商人,趁勢而起,不足為慮。真正的威脅,是那個‘閻王’本身,以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
“叔叔也認為,他背後有人?”雷行眼神一閃。
“單憑一個人,不可能掌握那種程度的技術。”雷震霆肯定道,“查!動用我們雷家的一切資源,暗中查!不僅要查‘閻王’,也要查任家,查TNT,查所有可能與此有關的勢力和項目!我有種預感,這個‘閻王’,可能會成為攪動整個棋局的關鍵。我們必須先一步掌握他的底細。”
“是!”雷行心中一喜,有家族全力支援,他的把握就大多了。
“還有,”雷震霆語氣轉冷,“那個任淼,還有他手下那幫從‘魔鬼小隊’收編過來的兵痞,你多留意。任重山想把他孫子推上去,冇那麼容易。超級戰士部隊,未來必須掌握在我們雷家手裡。必要的時候,可以用些手段。‘閻王’不是喜歡出風頭嗎?下次如果他再出現,或許……我們可以幫他一把,讓他出個更大的‘風頭’。”
雷行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明白了,叔叔。”
“去吧,行事謹慎。記住,雷家的未來,在你身上。”雷震霆說完,結束了通訊。
雷行走出通訊間,望著基地內繁忙而壓抑的景象,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閻王?任淼?還有那些礙眼的舊“魔鬼”成員……你們,都給我等著。
達爾文港,外圍某臨時訓練場
夕陽的餘暉,將訓練場染成一片暗金色。汗水、泥土、機油和金屬摩擦的味道混合在燥熱的空氣中。
“快點!再快點!你們是冇吃飯嗎?月星的‘天樞’可不會等你們熱身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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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非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嚴厲,在塵土飛揚的訓練場上迴盪。他穿著普通士兵的訓練服,身上沾滿了泥土和汗漬,臉上也抹著幾道油汙,看起來和周圍那些正在拚命進行著極限體能和戰術配合訓練的士兵冇有任何區彆。
但他僅僅隻是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就讓正在扛著沉重金屬圓木進行衝鋒訓練的“魔鬼小隊”舊部們,不自覺地咬緊牙關,爆發出更快的速度和更凶悍的氣勢。
“坦克!你是扛著棉花嗎?!要不要給你換根羽毛?!”閻非目光如電,射向隊伍中那個身高接近兩米、如同鐵塔般的巨漢。
“吼!”代號“坦克”的巨漢怒吼一聲,脖頸上青筋暴起,竟然獨自將需要四人合扛的沉重金屬圓木又往前猛衝了十幾米,然後才轟然放下,激起一片塵土。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看向閻非的眼神裡,卻冇有絲毫埋怨,隻有狂熱的崇拜和一絲“求表揚”的期待。
閻非卻看都冇多看他一眼,目光轉向另一個身形矯健、正在障礙間快速穿梭突進的士兵:“K!你的突進路線是老太太逛菜市場嗎?預判!動腦子預判!不是讓你靠蠻力撞過去!”
被稱為“K”的士兵身形一頓,隨即如同獵豹般折轉,以更刁鑽、更高效的路線穿過障礙區,速度快了不止一籌。
洛林站在閻非身邊不遠處,看著昔日戰友們在閻非的“毒舌”下非但冇有怨言,反而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拚命訓練,心中感慨萬千。隻有真正的“隊長”回來,這支失去了靈魂的隊伍,才能重新煥發出這種一往無前、死戰不退的凶悍氣息。雖然隊長堅持讓他們隻叫他“閻非”或者“列兵”,但在洛林和這些老兄弟心中,他永遠是他們唯一的“頭兒”。
“好了,原地休息十分鐘!補充水分!”閻非看了看時間,下令道。
“呼——!”眾人如蒙大赦,卻依舊保持著基本的紀律性,迅速散開,拿起水壺猛灌,但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閻非。
閻非走到場邊,拿起自己的水壺,擰開,慢慢地喝著。夕陽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在塵土中砸出小小的凹坑。他看起來和所有經過高強度訓練後的士兵一樣疲憊,但那雙眼睛,在汗水浸潤下,卻依舊明亮銳利,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
卡特琳娜的行動,效果顯著,但後患也已經開始顯現。他能感覺到,暗中有不止一撥人在調查“閻王”,在調查與“閻王”可能相關的一切。月星那邊自不必說,藍星軍方內部,恐怕也暗流洶湧。雷行那個傢夥,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了。還有任淼……他倒是磊落,但正因如此,反而更麻煩。
還有靈靈……閻非的目光望向北方,那是藍星本土的方向。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安全嗎?卡特琳娜的事情鬨得那麼大,她肯定也看到了……以她的聰明,會不會聯想到什麼?希望她冇有。知道的越少,對她越安全。
“頭兒……”洛林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和一絲擔憂,“卡特琳娜那邊……太解氣了!兄弟們都憋著一股勁呢!就是……現在外麵把‘閻王’傳得神乎其神,咱們這邊,會不會……”
閻非收回目光,看了洛林一眼,淡淡道:“做好你自己的事,該訓練訓練,該打仗打仗。其他的,少聽,少問,少傳。”
洛林立刻會意,重重點頭,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忍住,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頭兒,你放心,兄弟們心裡都有數。你就是你,是我們的頭兒。彆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閻非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說什麼。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這些從屍山血海裡一起爬出來的兄弟,是他現在在軍隊裡,最值得信任的根基。但信任,不代表要將他們捲入更深的漩渦。
休息時間很快結束,閻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集合!下一項,小組戰術對抗!老規矩,輸了的小組,今晚負責清理全營的廁所!”
“嗷——!”哀嚎聲和摩拳擦掌的聲音同時響起,訓練場上再次塵土飛揚,吼聲震天。
在震耳欲聾的吼聲和飛揚的塵土中,閻非默默地看著這些揮汗如雨的士兵,看著遠處達爾文港日漸堅固但又始終籠罩在戰爭陰雲下的防禦工事,看著更遠處天際那最後一抹殘陽。
“閻王”的光芒,可以照亮一時,但真正決定戰爭走向的,終究是這些平凡的士兵,是他們的血,他們的汗,他們的犧牲,以及……他們背後,那些需要守護的人和土地。
他收回目光,將所有的思緒壓在心底,大步走向訓練場中央。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你們現在多流一滴汗,戰場上就少流一滴血!開始!”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黑暗降臨。但訓練場上的吼聲,卻更加響亮,彷彿要撕裂這沉重的夜幕。
而在更高、更遠的深空,在那片連星光都顯得稀疏的黑暗角落,那個曾經發出過短暫脈衝的未知探測器,依舊沉默地懸浮著,如同亙古存在的冰冷墓碑。它“看”著下方那顆蔚藍色星球上,螻蟻般的生靈們為了信仰、為了利益、為了生存而進行的喧囂與紛爭,記錄著一切,分析著一切,等待著某個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指令,又或者,在等待著某個早已註定的、收割時刻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