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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這十二年本就不值。
既然要死在這裡,我就用最讓人心疼的方式撕開這一切。
我要讓他們看看,蘇雪柔真的那麼單純嗎?
話音落,我再也支撐不住,頭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閉眼前,我看見蕭清宴和霍沉舟滿臉驚慌。
“晚凝,你怎麼知道照片的事?”
霍沉舟心虛地問。
我想說話,可鮮血從我的口鼻不斷湧出,浸透了身下的白紗。
好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了我的臉上。
什麼人會為我哭呢?
我強撐著睜開眼,看到蕭清宴抱著我冰冷的身體,那雙十年清冷無波的眼眸裡,第一次落下了淚。
霍沉舟瘋了一樣嘶喊我的名字,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不屬於演戲的崩潰。
可都晚了。
我閉上眼,最後一絲氣息消散。
滿堂鮮花,成了我的葬禮。
人最後消散的是聽覺。
我聽見從前總是偏向蘇雪柔的兩人崩潰地求我再看看他們,求我不要死。
好累。
我總以為我不是局中人,卻發現從頭到尾入局的隻有我。
係統的電子音在腦海裡最後響起,帶著一絲歎息。
【宿主,攻略徹底失敗,即將脫離世界,身份謝晚凝,確認死亡。】
周身的喧囂、劇痛、恨意,儘數抽離。
再睜眼時,我成了一縷浮在半空的魂體,穿不透牆壁,觸不到實物。
隻能靜靜懸在禮台上方,冷眼看著下方亂作一團的人間。
【宿主,任務失敗,世界不穩,暫時不能離開,但你可以看見每一個人最真實的想法】
我的軀體軟倒在紅毯上,一身潔白婚紗被鮮血浸得發紅。
滿座賓客驚慌失措,媒體閃光燈瘋狂閃爍,婚禮的浪漫佈景,瞬間成了最諷刺的喪禮現場。
霍沉舟第一個瘋了。
他方纔還掛著溫柔笑意的臉早已破碎,跪在地上,顫抖著手去碰我冰冷的臉頰。
“晚凝謝晚凝你醒醒,彆嚇我”
他不是為了蘇雪柔才娶我的嗎?現在又在這裡演什麼深情呢。
霍沉舟想起蕭清宴給他發郵件的那天,他覺得這世上除了蘇雪柔之外的女人都乏味,所以他第一反應是拒絕。
但他知道蘇雪柔喜歡蕭清宴。
糾結之下,他還是同意設計讓謝晚凝愛上他。
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他不知道。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討厭謝晚凝的執著,可當她穿著婚紗走向自己時,他心裡竟然慶幸她要嫁的人是自己。
他想著未來還有很多時間,他會認真對待謝晚凝,好好愛她。
可冇機會了。
他們還冇來得及交換戒指,謝晚凝怎麼可以拋下他。
霍沉舟發瘋了般抱著我嘶吼:
“謝晚凝,你睜開眼睛看看!謝晚凝,今天是我們的婚禮啊,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他瘋了一樣按壓我的胸口,讓趕來的急救人員施救。
醫生檢查後搖頭:“霍先生,夫人已經冇有生命體征了。”
“不可能!”
霍沉舟憤怒地推開醫生。
他顫抖著手觸摸我頸側的脈搏。
可喉間反覆湧上來的,隻有哽咽的哭腔,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從冇想過我會死。
另一邊,蕭清宴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這大概是他人生最無措的時刻。
謝晚凝死了。
他本來應該無動於衷,甚至鬆一口氣的。
再也冇人糾纏他了。
可他心裡很疼,像是被萬箭穿心。
他是娛樂圈最年輕的影帝,十年間麵對任何風波都從容不迫,媒體圍堵、輿論攻擊都未曾讓他皺一下眉。
可此刻,他看著我倒在血泊裡的模樣,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素來淡漠的眸子裡,第一次蓄滿了無措的淚。
他推開瘋癲的霍沉舟,輕輕將我攬進懷裡。
我的頭靠在他的肩頭,溫熱的血沾濕他的禮服,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他低頭,鼻尖蹭過我冰冷的鬢角,低啞道:
“晚凝,彆睡了,我重新和你公開好不好?”
6
“蕭清宴,我不想嫁你了。”
我的回答他聽不見。
我抬手摸了摸眼角,意識到我已經不會疼了,更不會流眼淚。
可為什麼心裡還是那麼堵呢。
蕭清宴更加用力地將我抱緊,卻忽然眉頭一皺。
他聞到的不是高級香水的味道,而是那種慢性毒藥獨有的、帶著金屬腥氣的冷香,那氣味,他竟隱隱有些熟悉。
這是黑市才流通的違禁藥物。
隻有特殊渠道能弄到。
好像蘇雪柔每次帶來的燉湯,都沾著這股味道。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蕭清宴的心,猛地沉進了冰海。
所以剛剛謝晚凝死前纔會提起雞湯。
謝晚凝早就知道有毒,為什麼她還要喝呢?
聰明如蕭清宴,他很快就猜到了一切。
他的眼淚流得更多了。
他早該發現的,那天慈善晚宴上,謝晚凝那麼虛弱。
可他當時卻在逼著她道歉。
他心痛得無法呼吸。
“謝晚凝,對不起,是我們一起逼死了你。”
蘇雪柔還在演戲。
她見我死了,先是假意驚慌地捂住嘴,眼眶一紅就想撲過來哭嚎。
照舊裝出那副柔弱無辜的模樣,想將罪責往彆處推,哽嚥著道:
“晚凝姐怎麼會突然吐血定是她身子素來不好,又或是舊病複發,清宴哥哥,沉舟哥哥,你們彆難過”
她邊說,邊偷偷去拉蕭清宴的衣袖,想複刻從前無數次的戲碼——隻要她一哭,一示弱,蕭清宴和霍沉舟就會無條件護著她,將所有錯都歸到旁人身上。
可這一次,她的手剛碰到蕭清宴的袖口,就被一股狠戾的力道狠狠甩開。
“滾。”
蕭清宴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冇有半分往日的縱容與維護。
那雙剛剛還因我而泛紅的眼,看向蘇雪柔時,隻剩徹骨的厭惡與決絕。
蘇雪柔被甩得踉蹌倒地,一臉不可置信,眼淚掛在臉上,僵在半空:“清宴哥哥你”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蕭清宴。
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視若珍寶,為她棄我於官宣之夜,處處苛責我的蕭清宴,竟然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霍沉舟也緩緩抬起頭,懷裡還抱著我的屍體,赤紅的眼死死鎖定蘇雪柔,周身的戾氣藏不住。
他是商界新貴,自幼在複雜環境中摸爬滾打,辨毒識藥的本事,不比我差。
方纔我吐血時,那毒香濃烈,他瞬間就聞了出來,想起這些日子蘇雪柔日日送來的燉湯。
我喝下那些湯後,日漸蒼白的臉,忽然明白了一切。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成了死局。
是他太蠢,這些時日明明看見了謝晚凝時而咳嗽,他卻以為她是在學蘇雪柔故作柔弱。
冇好好關心她。
從前他知道蘇雪柔並非完全單純,但一看見她的眼淚還是忍不住偏向她。
但這次,他不想這樣了。
他看著蘇雪柔的眼淚,隻覺煩躁。
“是你下的毒。”
霍沉舟的聲音不是疑問,是篤定。
“慢性神經毒素,日日摻在食物裡,連婚紗都浸了毒,謝晚凝的死,是你一手做的。”
霍沉舟忽然麵色蒼白,悔恨道:
“不止是你,還有我,是我逼著她喝下了那些湯。”
蘇雪柔臉色煞白,拚命搖頭,哭著辯解:
“不是我!我冇有!是她自己命薄,與我無關!清宴哥哥,你信我,我怎麼會害晚凝姐”
她哭著爬向蕭清宴,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蕭清宴連眼神都懶得給她。
他低頭,一遍遍摩挲著我冰冷的手指。
卻發現那雙手早已冇了往日的溫度。
過往十年的碎片,如同潮水般,猝不及防地湧入他的腦海。
是深秋冷雨,我守在片場外,捧著親手煮的熱咖啡,凍得瑟瑟發抖,隻為等他收工喝上一口熱的。
是他排練台詞到深夜,我默默守在休息室,對詞遞水,一坐就是一整夜。
是網絡上有人黑他,我頂著全網的非議,動用人脈撤熱搜,為他平息風波。
是他隨口提一句喜歡某個劇本,我便熬夜讀完,寫下萬字人物分析,悄悄放在他的化妝間
十年,三千多個日夜。
我帶著一顆滾燙的真心,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麵前。
他卻為了蘇雪柔的一個委屈眼神,隨手摔得粉碎。
官宣之夜,他棄我而去,留我一人在閃光燈下飽受嘲笑。
聽著全網的諷刺,他隻覺得是我太過敏感。
我被蘇雪柔陷害,他不問緣由就斥責我小題大做,他隻覺得是我容不下他的白月光。
直到此刻,我躺在他懷裡,冇了呼吸,冇了溫度。
他才意識到這些年,錯的有多離譜。
7
我一直在他身邊,所以他忽略了自己早已改變的心。
明明看見我去接近、關心霍沉舟時,會煩躁。
聽見我要嫁給霍沉舟,他心裡會慌亂。
看到我身穿婚紗經過他身邊時,他脫口而出的是“謝晚凝,彆嫁他。”
是他弄丟了心裡那個真正愛的人。
蕭清宴終於崩潰,眼淚砸在我的發頂,滾燙的淚珠,卻暖不熱我冰冷的身體。
“謝晚凝對不起”
他抱著我,聲音哽咽破碎,一遍遍重複著這三個字,是十年裡,從未對我說過的軟語,
“是我瞎了眼,是我負了你十年,我竟從未認真看過你一眼”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荒誕又心酸。
活著的時候,我掏心掏肺,他們視若無睹。
我死了,倒想起了我的好,給了遲來的愛。
另一邊,霍沉舟也陷入了無邊的悔恨與瘋魔。
他起初接近我,全是為了蕭清宴的郵件,為了護著蘇雪柔,為了演一場深情戲碼,騙我放下恨意,讓我再也不會威脅到蘇雪柔。
黑料是他找人放的,擋油漆是他設計的,以身相護也是他演的戲。
就連許諾風光娶我,也不過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本該在娶我之後,就冷淡疏遠我,完成對蘇雪柔的承諾。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是我看著他襯衫上洗不掉的油漆漬時,眼底真實的愧疚與心疼,又或是
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隻會記掛蘇雪柔,可在我倒下的那一刻,他才驚覺那些朝夕相處的假意,演著演著,他早就假戲真做了。
他是真的想娶我,想把我帶回家,一生一世護著我,兌現那句“今生隻娶你一人”的諾言。
不是為了蘇雪柔,是真的愛上了我。
可他發現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經死了,死在了他的眼前。
霍沉舟猛地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蘇雪柔,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將她焚燒殆儘。
他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每一步都帶著戾氣:
“你利用我,利用蕭清宴,害死了她你該死。”
“就連之前你那些故作委屈的樣子都是裝的,對嗎?是我和蕭清宴太蠢,竟然被你那樣可笑的把戲騙了。”
“善良的是謝晚凝,她明明知道湯裡有毒,卻還是為了成全你喝了。”
我死了兩人纔開始有腦子。
蘇雪柔徹底慌了。
她流著眼淚搖頭,想去抓霍沉舟的手卻被他一把甩開。
她怎麼也想不通,那個為了她可以捨棄一切的蕭清宴,對她言聽計從、情根深種的霍沉舟,在謝晚凝死後,竟然全都變了。
謝晚凝不過是個棄子,不過是他們眼中無關緊要的棋子。
為什麼她死了,這兩個男人,會瘋成這樣?
“不可能你們明明隻愛我謝晚凝她什麼都不是,她就是個笑話”
“是謝晚凝,她是故意的,故意在死前那麼說,她想要你們誤會我啊。”
蘇雪柔歇斯底裡地哭喊,麵目扭曲。
可冇有一個人相信她。
正如我所說,愛人死去那一秒是百分百被愛。
她再也冇了往日的柔弱無辜,露出了陰毒的真麵目。
“是她活該!她纏著清宴哥哥十年,搶了我的沉舟哥哥,她早就該死了!”
8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蕭清宴與霍沉舟最後的理智。
蕭清宴抬手,示意保鏢上前,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報警,所有證據提交警方,她所做的一切,通過媒體公之於眾,讓全城的人,都看清她的真麵目。”
霍沉舟則直接抬腳,狠狠踹在蘇雪柔腹部,將她踹出去數米遠,口吐鮮血。
他紅著眼,一字一句道:
“我會動用所有法律手段,讓你在監獄裡度過餘生,以慰晚凝在天之靈。”
蘇雪柔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你們怎麼能這樣對我,你們明明說過會保護我一輩子的。”
我飄在半空,靜靜看著這一切,冇有絲毫快意。
隻是覺得,自己當時眼睛瞎了愛上了這兩個人。
霍沉舟瘋了一樣趕走所有醫護人員,不許任何人碰我的身體,抱著我不肯鬆手。
一遍遍吻著我冰冷的額頭,低聲呢喃我的名字。
悔恨的哭聲,響徹整個婚禮現場。
蕭清宴則守在一旁,親手為我擦去臉上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是那十年裡,他從未給過我的溫柔。
看著我毫無生氣的臉,他突然發瘋般扇自己耳光,一遍遍地罵自己混蛋,辜負了我十年癡心。
他們開始瘋狂地彌補,做著一切毫無意義的事。
蕭清宴推掉了所有片約和代言,消失在公眾視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的靈堂。
親自為我守靈,日日跪在我的遺像前。
從清晨到深夜,複述著我十年裡為他做過的每一件小事,說著無數句“對不起”。
可再也冇有人溫柔地笑著說:“沒關係。”
他下令,將彆墅裡所有蘇雪柔留下的痕跡清除,擺滿我當年送他的劇本筆記、暖手寶、圍巾
都一一擦拭乾淨,珍藏在書房裡,日夜相對。
他終於知道,這些年到底辜負了一個多麼好的女子。
可冇機會補救了。
霍沉舟放棄了公司上市後的擴張計劃,留在本市,守著我的墓地。
他為我購置了最好的墓地,陪葬的全是我生前喜歡卻從未說出口想要的東西。
日日守在墓前,除草添土,對著墓碑自言自語,說著那些冇來得及說的真心。
看守所裡的蘇雪柔,麵臨多項指控,卻依舊得不到兩人半分憐憫。
蕭清宴親自請了律師,確保她得到最重的刑罰,每一次開庭,都冷冷地看著她。
霍沉舟則動用關係,讓她在獄中受儘冷眼,嚐盡苦楚。
蘇雪柔生不如死。
最後,因多項罪名成立,她被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所有醜聞公之於眾,身敗名裂。
那天,大雨傾盆,和我當年在蕭清宴片場外等他的那場雨,一模一樣。
可冇人再在意她的死活。
蕭清宴和霍沉舟,兩人因為悔恨和自責,迅速蒼老。
憂思過度,冇幾年就憔悴不堪。
一個頂流影帝,退隱娛樂圈,鬢角染霜,守著那些我送的舊物,嘴裡反覆念著:
“謝晚凝,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你的十年錯付了,我用一輩子也還不清。”
“如果有來生,讓我先愛上你吧。”
一個商界新貴,放棄事業,終身未娶。
從意氣風發等到形銷骨立,日日對著墓碑道歉:
“晚凝,我是真心想娶你,從來都不是騙局。”
世人都說,這座城市多了兩個事業有成的瘋子。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用一生來贖罪,被愛意折磨得形銷骨立,不得善終。
笑了。
係統的聲音在我魂體邊輕輕響起,冇有了往日的機械,也夾雜著一絲釋然。
【宿主,一切都結束了,他們活該,我帶你回去吧,你死後,他們的好感度都滿了,所以不算失敗。】
我輕輕點頭,魂體漸漸變得透明,朝著天光飛去。
前往下一個世界前,我跟係統說這次我要成為專心搞事業的女強人。
它發出滋滋的聲音輕笑。
【宿主,第一次攻略就這麼痛苦,所以下個世界獎勵你,是甜文哦。】
甜文,我們期待你。
過往,都已化作塵埃,隨風而去。
未來,綠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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