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羈絆 第5章

第5章 星光的形狀------------------------------------------，陸淩霄在體育室門口遇到了蘇九音。。她站在門框邊，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訓練計劃表，上麵列滿了需要用午休和放學後的時間來完成的事項。陸淩霄剛從體育室出來，手裡還拿著乒乓球拍——這一週以來他每天下午都在這裡單獨練習發球，把旋轉角度和球的彈跳點測了一次又一次。“以後中午和下午第四節課後都要訓練，”她看著計劃表說，“物理化學生物的題庫在圖書室，乒乓球在體育室。每天下午四點到六點。”“可以。我每天這個時間都能來。”陸淩霄說，聲音很穩，但他在心裡飛快算了一遍這個時間表。每天下午四點到六點訓練，意味著他的週末打工時間要壓縮到週六半天，週日全天。他算了算工資差額，又算了算自己的存款餘額，發現隻要這學期不再添置任何東西，剛好夠用。：“你週末都去建材市場對吧？我聽說那裡有家牛肉麪還不錯。哪天有空——你帶我去？”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隻是在討論訓練日程的延伸事項，但她在說完後飛快地把目光移開了，像是在等一個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聽到的回答。。她剛纔說“你帶我去”這三個字時，眼睛裡有一點他在巷子裡見過的那種光——不是感激，不是好奇，是一個主動向前邁了半步的邀請。但蘇九音這樣的女孩怎麼可能主動約他？她隻是想知道工地附近的餐飲條件而已。她大概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禮貌、簡潔、不拖泥帶水。“那裡環境不太好——路邊攤，塑料桌椅，空調夏天漏冬天空轉。你可能不習慣那種地方。”他把毛巾搭在肩上。，然後說了一句讓他整晚失眠的話：“我能習慣的。你帶我去的任何地方都行。上次你帶到學校的那袋牛肉麪——是你自己做的吧，用塑料袋包著外賣盒子，湯冇灑一滴。”。上次他確實是自己在出租屋裡做了兩碗牛肉麪，用塑料袋纏好打包帶給她，說是學校門口那家店的——因為那家店隻收現金，他怕她不帶錢。他自己那天中午吃的是工地盒飯裡剩的素菜和飯，為了勻出那碗麪的時間提前一個多小時回去熬湯底。“那家店也接受掃碼——以後我想吃的時候找你一起去。”她輕描淡寫地加了一句，然後合起訓練計劃表離開體育室門口。，手裡握著球拍。他不知道她說的“以後想吃的時候”是不是在問他要一個長期的預約卡。。每天下午四點到六點，體育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牆上的風扇吱吱地轉，夕陽從高窗上斜斜地打進來，在磨得發亮的地板上畫出一塊亮黃色的矩形。。她的反手推擋在三天內從完全不會變成穩定，接球回球在十個回合內保持不丟，偶爾還能預判他下一拍的落點。她甚至開始學側身正手——那本應是混雙中男選手的戰術位置。“你進步很快。”他說。“我以前練過乒乓球——小時候在家裡的地下室和我爸打過。後來不打了——改練鋼琴，手腕的感覺一直冇丟。你教我的正手姿勢比以前我爸教我的更適合新手——你不隻是教，是在把每次訓練當成複賽實驗來備課。”

陸淩霄被她說得冇法接話。他的訓練確實不隻是讓她“學會”——他畫過受力分析圖，把她每種反手位球的反彈角度用公式推算過最優回拍路徑，然後晚上自己先試一遍，確定冇問題纔在第二天教給她。但這些事他從來冇打算讓她知道。他低下頭把地上的散球撿回筐裡，自言自語說隻是常規訓練冇彆的東西。

蘇九音從他低頭撿球時脖頸上浮現的薄汗和耳朵顏色，把他的隱藏不攻自破。她接住最後一個球，把球拍抵住他剛要收走的球筐邊緣——“常規訓練不會隔夜在本子上寫三種反手位回球的最優角度分佈……你昨晚又熬到兩點吧？”

陸淩霄收筐的手稍停。他知道她說的是那本他放在圖書室角落的舊筆記，裡麵夾著他為她列的訓練計劃和反手數據表。她果然看過。但她的語氣裡冇有半點嘲笑，隻有被一個人認真準備好之後又被對方遮住光芒的、帶著一絲不服的真話。那天訓練結束後蘇九音從運動包裡翻出一瓶新買的運動飲料遞過去，他冇立即接，她就放在乒乓球檯上，然後走回自己那邊繼續收拾。她冇說“給你”，說的是“這裡流太多汗容易脫水。”

陸淩霄拿起那瓶還掛著冷櫃水珠的運動飲料，擰開喝了幾口，眼角的肌肉從這幾天的集中訓練後第一次稍稍鬆弛。他發現瓶蓋上被她用指甲輕輕劃過一道淺印，是她判斷生產日期時留下的咬合痕——她大概站在便利店冷櫃前比了很久。

週五下午，蘇九音在練球時接到一個電話。對方剛接通就掛斷了，她皺了下眉——這周她已經收到好幾通這樣的無聲電話。她冇有在陸淩霄麵前提這件事，隻是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包裡，繼續訓練。

陸淩霄注意到了。他注意到她皺眉時球拍的停頓節奏比平日多出一秒半，注意到她接那個電話後比平時多失誤了兩個球，而且接球後冇有像往常立即調整防禦姿勢——這兩個異常數據不會說謊。

放學後他用自己的手機撥了那個號碼。接通後對麵先問了一句“誰啊”，然後說“不認識”——但電話那頭是段子墨的聲音。他冷冷地掛斷，然後做了兩件事：一，把他之前以防萬一從沈清河處拿到的名片內容抄進手機備忘錄；二，調整接下來幾周護送她的晚歸路線以避開段子墨常去的街區。

他冇有告訴她這是段子墨的騷擾。她冇必要為這件事多煩心——他之前已經處理過類似的麻煩，這一次也一樣。他隻是從現在開始每天晚上訓練結束後都會“順路”跟她走到小區門口，然後自己多繞一段漆黑的路回家。

係統忽然彈出提示：守護任務觸發：在接下來的三週內持續保護蘇九音免受段子墨的騷擾，每完成一次平安護送可獲得 15羈絆值。累計完成全部護送後可額外獲得 50羈絆值。

陸淩霄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回口袋。他冇想過攢值，隻是在想自己剛換的路線還需要再勘幾次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幾天後的中午，蘇九音在食堂排隊時看到陸淩霄端著餐盤準備往外走。他的盤子裡隻有一份素菜和一碗白米飯，連食堂最便宜的紫菜蛋花湯都冇打。

她端起自己剛盛好的糖醋排骨快步走過去，在他還冇開口前就把排骨的汁澆在他的白飯上，然後把剩下的排骨連著碗推到他麵前。“又忘了點菜？阿姨早說你們年級長身體的時候營養跟不上胃會壞。”

陸淩霄看著自己盤子裡憑空多出來的糖醋排骨，又抬頭看她。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靜，但那雙眼睛正盯著他，眉毛微微上挑——那是她每次彈完一首曲子等老師的評價時特有的期待表情，隻是這次不是對著琴鍵，而是對著他。

“這條隊排太長了，我本來就是打算等下補一份。”他說。

“現在就不用等了。我多拿了一份。”她把多餘的菜放在他盤子上然後轉身回自己座位。轉身的動作很利落，但他看到她拿筷子的手在發抖——不是緊張，是端了兩份菜手指太酸。

他坐在角落裡把那份糖醋排骨吃完。每一塊都嚼了很久，不是因為卡牙縫，是因為他需要用咀嚼的時間來平複某種更深的情緒。他想起自己在巷子裡第一次擋在她麵前時，她把他的手腕握了很久；想起她騎好幾站路給他送棉鞋，棉鞋被她用書包緊緊包裹著而她自己那天感冒未愈；想起剛纔她說“我多要了一份”，但其實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每人限一份——她肯定是跟阿姨說了自己那份分給同學。

她把她的排骨給他，不是因為吃不下。是因為她知道他不會給自己買一份好的。

然後寒潮提前來了。週四下午，雲華市氣溫驟降到零下五度，學校提前放學。陸淩霄在走廊上撞見蘇九音凍得直跺腳——她冇有穿棉鞋，隻穿了一雙薄底帆布鞋。

他隻看了一眼就判斷出她腳上那雙帆布鞋在零下氣溫裡頂不住半小時。鞋麵全濕，鞋底太薄。這不是她能繼續穿回家的裝備。

第二天早上蘇九音到校時發現課桌抽屜裡放著一個牛皮紙鞋盒。打開，裡麵是一雙嶄新的加絨棉鞋——不是什麼名牌，但厚實保暖，防滑底的紋路是他週末在勞保店裡專門挑的尺碼。鞋盒裡塞著一張便利店收據，背麵用鉛筆寫了一行字：“穿這個。帆布的鞋底太薄，零下容易凍壞。”收據背麵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標記——他把自己工地勞保鞋的尺碼塗掉了，隻留了一串對應的女鞋尺碼。他大概是用自己的尺碼讓店員換算的。

蘇九音把那雙棉鞋抱在懷裡，對著鞋盒看了很久。她想起上次降溫，自己無意間和夏綿綿抱怨了一句“帆布鞋底太薄”，當時他正背對著她在幾排課桌外整理作業本。他聽到了，而且當天晚上就去買了。她想起昨天下午放學後，她確實凍得受不了，在校門口踩了好幾次腳。他看見了，然後什麼都冇問，當晚就去了勞保店。

但他買完鞋之後冇有找她邀功。他把鞋放進鞋盒塞進她課桌抽屜時，那份物理整理資料也同時出現在閱覽室角落——兩件事同步發生，但他隻在她麵前提了天氣太冷，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她穿上那雙棉鞋。尺碼剛好，鞋底夠厚，絨毛裹住腳趾，暖和到她坐在座位上僵了一整個早自習才緩過來。她把脫下來的帆布鞋放在鞋盒旁邊，把收據摺好放回鞋盒，連同便利貼一起收進書包最外層的夾層裡。然後把另一件提前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他早上來教室比她早，進門前的那條路冇有遮風，她記得他有件帶帽衛衣，帽口處的拉繩掉了很久都冇換。她把昨天在縫紉店幫他重新穿好拉繩的衛衣摺好放進袋子裡，把一支備用的潤膚膏擱在衣服上麵。他的指節在冬天會裂，她自己不塗那種氣味的東西，但幫他選的那款冇加香精。她知道他怕濕手去拿快遞，她會把袋子放在閱覽室他常坐靠窗第二個座位上，然後離開時不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