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意珍聞言立即站起身,才走到門外就看到那報信的貼身丫鬟渾身都是灰,臉上更是臟兮兮的,“青蓉,怎麼了?”
“回二奶奶的話,靈堂那兒燒起來了,好大好大的火啊!姑爺的屍體怕是要燒成灰燼了……這可怎麼辦啊!”青蓉哭的眼淚鼻涕往下流,她實在是心疼自家小姐,好不容易覓得良緣,卻進了個虎狼窩,好不容易夫君護著,卻哪知是個短命的。
如今姑爺的屍體怕是要燒成焦炭了,死後都成了一抷灰,連看看最後一眼都難以做到了。
邱意珍臉上血色儘失,兩眼一翻,整個人便暈厥了過去。
“二奶奶!”青蓉連忙跑上前接住邱意珍,而後對院外打掃的粗使婆子吩咐道:“快去喊大夫來!”
誰知那粗使婆子杵在那兒,邊掃地邊蛐蛐道:“青蓉啊,我看你也早點離開這白梅院纔是,這二爺都沒了,二奶奶能在這兒待到幾時呢?要我說這院子都晦氣了——”
“呸!你這個老虔婆,哪裡輪到你在這兒多嘴多舌?還不快去請大夫!”
粗使婆子低頭繼續掃地,“前頭靈堂走水大家都去救火了,亂糟糟的,我就是要去找大夫,也找不到啊。”
宋知韞幫忙攙扶著邱意珍到拔步床上,邱夫人坐在床前緊握住邱意珍的手臂,哭的泣不成聲,“沒想到啊,我女兒在這家裡受的是這窩囊氣!”
“我去喊大夫來,伯母莫要難過了。”宋知韞走出院門,瞧見縮在院牆角臉上滿是雀斑的小丫鬟身上,“你去叫大夫來,這是診金,這是給你的跑腿費,一兩銀子,人帶回來了我會再給一兩銀子。”
那小丫鬟怯怯地走了上來,纔要怯怯地接過,就看到不遠處原本掃地的那婆子狂奔而來,咧著嘴笑:“這位夫人想來是二奶奶的孃家人吧?老奴去喊大夫也是一樣的!”
宋知韞淡淡瞥了一眼她,“剛剛喊你,你在那兒聾了,現在我可不敢用你。”
“誒!這位夫人,你可知道我老婆子的乾兒子是誰嗎?你竟敢——哎呦!”話還沒說完,蕭景鈺用象牙扇在那婆子手指著宋知韞的手上狠狠打了一下。
“我夫人講話,你不要插嘴!”蕭景鈺開啟摺扇,輕佻眼尾勾出淡漠的弧度,麵無表情地看了眼那婆子。
那婆子打量了下眼前之人,穿的貴氣非凡,想來也不是好惹的,隻是看了眼卻莫名覺得有種無形的壓迫感,嚇得一時倉皇而逃。
滿是雀斑的小丫鬟弓著腰道謝,而後便迅速跑出了院子。
宋知韞側眸看著內室昏睡的邱意珍,語氣有些沉,“我們才猜測出謝堂庭怕是中毒身亡,那邊的靈堂就走水了,這不蹊蹺都蹊蹺了,想來如今這所謂的走水也是為了毀屍滅跡。”
“我們去前堂看看,先查清楚這靈堂是如何著火的吧?”蕭景鈺提議道。
“也好,總比在這裡坐以待斃的要好些。”
兩人走出白梅院,走了這一路,發現這伯爵府裡頭的家丁們各個都有些神色古怪,有些甚至還在小聲議論著什麼,隻是因為離得遠加上他們是外賓不好打探。
不過麵對這種情況,宋知韞顯然也是輕車熟路,讓銀翹這個能說會道又會籠絡人心的上前試探一二,待會兒就能得到準確訊息了。
隻見靈堂此刻已然被燒成了灰燼,那些做法的全真道士此刻仍舊沒有停止做法超度亡靈,一麵是紛亂不堪的腳步聲,另一麵則是有條不紊的吟誦聲,詭異的有些和諧。
蕭景鈺拉住了其中一個小廝問道:“這靈堂究竟是怎麼著大火的?”
那小廝朝不遠處燒焦的棺材那兒抬了抬下巴:“喏,就剛剛,不知道怎的起了大風,那燭台被打翻這靈堂就燒了起來。”
宋知韞心道一聲果然,她和蕭景鈺相互交換眼神,隨即走到遠離人群的地方,“這兒果然奇怪,半會兒的功夫不到,這個靈堂便燒了一大半,棺槨更是燒的隻剩焦木了,裡麵的屍體怕是已經成灰燼了。”
“像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這要毀屍滅跡毀的毫不避諱。”蕭景鈺細細打量著不遠處被燒成焦黑的白色帷荒,低聲道:“夫人,你說他們會不會早就在那帷荒上澆了火油?我剛剛進靈堂的時候就聞到了那種味道。”
宋知韞輕輕嗅了嗅,周遭飄蕩著濃濃香火味和燒焦的木炭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怪異味道,聞著叫人有些頭暈。
她蹙了下眉,“這麼說來,這是有人早就布好的局了。我們便是現在要查,怕是也很難儘快查出一個頭緒。”
正說著話,那邊就瞧見青蓉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她痛哭道:“還請蕭三夫人幫幫我家夫人吧!這謝大奶奶帶著幾個人到我們二奶奶院子裡頭鬨了起來!”
宋知韞有些詫異:“什麼?”
夫妻倆隻得匆匆趕到白梅院中,才走到月洞門下就傳來了婦人尖銳的哭喊聲,“我說老二家的,你可不能這樣啊,那大火一把燒了靈堂,怎麼就要公中出呢?要我說,這本該是你們二房的私事,就該由你們二房的一力承擔?”
邱意珍麵容疲倦,看了眼謝大奶奶——霍氏,“大嫂嫂,這話不是這樣論的,今日守靈堂的是你們大房派去的人,況且這喪事的錢由公中出,是祖輩們早早訂好了的,我們二房也拿了錢補貼,如今這樣出爾反爾,有失風範。”
霍氏輕嗤一聲,“哼,你要真的懂這些,就該拿錢給我夫君捐個官,這樣我們大房的也是會承你們的情。你如今無子,日後靠的還不是我們大房?我不管,這回這錢你必須自己出,要想讓我們辦,那也好商量,拿出一萬兩再說!”
宋知韞遠遠就看到了霍氏,眼距生的很近加上又是高顴骨,眼中露出微薄凶色,梳著婦人髻,滿頭珠翠,卻莫名讓人感到有種刻薄相,瞧著便知道是個難以相處之人。
“一萬兩?!”邱意珍聽著有些著急,氣的更是胸膛起伏的厲害,“前年大嫂你說要辦滿月宴,孩子那滿月酒上我們不單單是送了金鎖,還給了五千兩,再就是大嫂你硬是要拉著我去你孃家吃壽宴,我又給了玉如意和三千兩銀子!
你和大伯哥這些年從我們這裡搜颳去的錢財究竟有多少,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平日裡說著要我們二房的大方些,怎麼如今辦個我夫君的喪事,你們卻要這樣咄咄逼人?”
霍氏雙手叉腰,氣勢淩人,“什麼叫我們咄咄逼人?這分明是你們自己心甘情願送的,如今送了還要來怪我們?依我看你們二房這些錢財都是我那二弟的,如今二弟死了,你又沒個孩子,我勸你還是早些將錢財交出來纔是,到時候也好求我夫君多關照你這個寡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