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鈺聽到動靜,便將宋知韞放回到了床榻上,待到將人安置好後,他這才直起身走到窗柩外,窗被推開,這纔看到以綸正站在那兒,“主子。”
“發生什麼事情了?”
“您今日讓我查的那名女子是夏將軍前妻的女兒,名喚夏雨眠,平日裡最擅長的便是投壺、射箭騎馬這些武將喜歡的東西。聽聞夏將軍現在所娶的夏夫人對她並不大好,她平日裡行事張揚。能和蕭二爺玩的來,也是因為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蕭景鈺喃喃唸了下這四個字,凜冽眉眼帶著幾分困惑。
以綸陳述道:“是的,屬下查到那年夏雨眠出去狩獵,因為途中遭遇了馬匪,蕭二爺出手相救,這才相互結識了。”
蕭景鈺指腹不自覺地摩挲著,月光清寒,照的他整張側臉都透著幾分泠然淡漠,那雙桃花眼不笑時彷彿一彎刀刃,上揚的眉尾和那眼下的淚痣將他整個骨相都襯托的有些冷峻。
“此事得查明白。”他叮囑道,“我得知曉我二哥到底和那夏雨眠除了救命之恩,還是什麼樣的關係。”
今日他在那家酒樓裡所看到的那一幕必不可能是假的,但偏偏那些一同過去吃酒的人還覺得習以為常,試問什麼樣的情況才會覺得女子同男子那樣親密是正常的呢?
這事兒放在他生活的那個時代都說不過去,更不要提是在思想這樣守舊的時代了……
“主子說的是,但這男女之事屬下也分辨不清,依屬下看還是女子看的更為透徹些,您何不問問三奶奶呢?”
“容我想想。”蕭景鈺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躺在床榻上的少女身上,思忖了片刻後,這才繼續道:“我讓你辦的另外一件事情如何了?”
以綸垂首,緩緩開口道:“回主子的話,餌屬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放下去了,現在那位應當是上鉤了。”
宋家,雪竹院。
崔嬤嬤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燭台前,抽下自己發髻裡的金簪挑了挑燈芯,隻聽劈啪一聲,屋內瞬間變得明亮了不少,她端著手裡的湯藥來到周姨孃的跟前,“姨娘,這是方纔熬好的烏雞湯,味道極其鮮美,您快些趁熱嘗嘗吧。”
周姨娘合上了手裡的佛經,接過那碗雞湯,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下,“話說你方纔同我講的可是真的?”
崔嬤嬤笑著給她捏肩,“這事兒自然是真的,去了那玉真觀裡頭的求子婦人們,無一在兩月之內便懷上了孩子。這事兒也是京城那些有名的貴婦們心照不宣的。”
周姨娘舀了一勺雞湯送入嘴裡,神情難免有些鬆動。
她在這個家裡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當年她憑子上位成了姨娘,後來她設局除掉了沈淑萸,她汲汲營營這麼些年,明明隻差一步之遙就可以登上主母之位的。
不過沒關係,宋知韞之所以能在這宋家橫這麼久,無非是仗著宋琅然的存在,她覺得自己在這個宋家還有倚仗,畢竟她的弟弟是家裡的獨苗。
周姨娘靜靜地注視著牆上所掛著的送子觀音圖許久,而後唇邊扯出一抹笑來,不過今後,宋知韞不能繼續橫下去了,待她有了倚仗,宋琅然的結局要麼是廢人,要麼是死人!
“既如此,我便試一試,總之也不會吃虧。吩咐下去,明日我們便去玉真觀拜訪那位道長。”
……
宋知韞從床上醒來時已經是翌日清晨了,瞧見趴在床沿處的少年,心裡不由得有些發軟。
昨晚她迷迷糊糊中記得自己被蕭景鈺餵了一次藥,因為意識太過於昏昏沉沉加上腹痛作祟,便是再怎麼苦她都喝了下去。
此刻,晨曦落在少年高挺鼻梁上,濃長睫羽被投擲下陰影,眼臉上都是烏青色,瞧著應當是這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
宋知韞將被褥輕輕掀開,才準備下床,自己的手腕卻是被死死箍住了。
纔要順著方向看過去,隨即兩人的視線便撞在了一塊兒。
蕭景鈺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伸了個懶腰,這才問道:“夫人可還覺得腹痛?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宋知韞搖搖頭,淺淺笑著:“已經好多了,夫君不必擔憂。我看你一晚上沒怎麼睡好,不如先去補半日的覺吧?”
“也好,今天算是放假了吧?”蕭景鈺起身按了下脖頸,隨即往前走了幾步,像是想到了什麼般,“對了,先用早膳,我昨日吩咐了下人煮了燕窩粥,到時候讓銀翹端進來給你嘗嘗。”
“好啊。”宋知韞坐在梳妝鏡前拿起了篦子梳發,聽著少年絮絮叨叨的說話聲,莫名覺得這樣安寧的日子過得也很是幸福,“不如夫君睡在床上,要是在明間睡,想來會有些吵。”
才走到屏風處的蕭景鈺腳步一頓,而後迅速折返,走到床前似乎還有些不可置信,“我真的睡了?”
“睡吧。”宋知韞從妝奩裡開始挑揀簪子和發釵,陽光掠過她精緻眉眼,語調隨意自然,“我們是夫妻,本該就睡在一張床上的。”
蕭景鈺喉嚨微緊,麵頰泛著薄薄的紅,他磕磕巴巴地說:“也、也是……”
說完,他掀開被褥躺了下來,裡麵溫暖的花香和果香撲鼻而來,這個味道他很熟悉,是宋知韞身上的味道,隻要一想到這兒,他整個人的脖頸都紅透了。
這幾日,宋知韞都是煎熬度過的,至於為什麼這麼說,這大部分都是因為屋內沒有擱置冰鑒,說那是冰寒之物,擱在屋裡對來了葵水的她不大好。等到夜裡就寢,蕭景鈺自然而然地爬上床,像是小狗已經認定了這是自己的窩似的。
等到晚上,她必然是要熱醒一場的,隻因蕭景鈺總是抱著她睡。
宋知韞自然不能直接將人趕下床,畢竟那番話是她說出口的,再收回去也失了風度。
而這幾日蕭景鈺也借著她來了葵水不可熬夜這個空檔,早早的便從書房趕了回來。
宋知韞今日恰好將蕭景鈺的衣裳儘數都做好了,看到他進來,不由得歎了口氣,“你怎麼今天也這麼早從書房趕了回來?”
“我這書都溫習好了,自然是要進來早些休息的,夫人,我去沐浴了,我們早些睡覺吧?”蕭瑾鈺轉過身就要往淨室跑,誰知自己的袖子卻是被一隻素手給拽住了。
“你等等。”
蕭景鈺見宋知韞拉住了自己,連忙坐在她身側,“夫人要考我什麼,儘管考,我書都帶回來了。”
他從衣袖裡拿出必考的書遞到宋知韞的麵前,畢竟這幾日都是這樣的,他已然是習以為常。
誰知今日的宋知韞卻是搖了搖頭,“今日不考你,有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