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沐冉才說完這話,一道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空寂的屋內響起,與此同時,外頭猛烈寒風將窗柩吹開,劈啪聲響,顯得格外突兀。
月白色衣擺獵獵作響,宋沐冉捂著半邊臉頰,眼裡的亮光漸漸暗淡下去,變成一灘空洞的幽暗。
“身為大娘子,也該懂得大度纔是,你總是想著同妾室爭寵愛,我看你是讀《女戒》讀昏了頭!”蕭頌延說這話時都是咬牙切齒的,“都說你自小有娘親護著,到底是要比幼年失恃的宋知韞要教養得好些。
嗬,可沒想到啊,你這姨娘到底是姨娘,眼皮子淺,教出來的女兒也是使些醃臢手段。上梁不正下梁歪,這一肚子都揣著壞水。”
蕭頌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情漠然,如同審判罪人似的。
聽到這話,宋沐冉也不禁抬起了頭,她抬眸看著蕭頌延,譏誚道:“蕭頌延,難道你以為自己很高尚嗎?若我沒猜錯,你如今還對我那嫡姐,情絲未斷吧?”
蕭頌延聽到這話麵上也沒什麼波瀾,彷彿並不覺得這是什麼羞恥的事情,甚至覺得有些理所應當,“我同杳杳本就是青梅竹馬,若不是你當初設計此事,我早就同她是夫妻,哪裡來的今日這樣多惹人心煩之事?”
此話一出,宋沐冉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了起來。
果然,她小娘說的不錯,男人嘛,就是越得不到越覺得香,哪怕隻是路邊的野花他都覺得是好的。
但她並不因此而感到有什麼不忿,相反的,她倒是看清了眼前這個男人。
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
反正,她對於現在的蕭頌延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
正是因為如此,倆人之間的關係到瞭如今這個地步,她是半點也不驚訝。
“二爺要怎麼想,便怎麼想吧。”宋沐冉這下也不掙紮了,隻是望向半開的支摘窗外,院子裡的枯木上覆蓋厚厚積雪,這樣的臘八節原該是和和氣氣的,可到頭來是她和自己郎君在爭執,“反正我不會做出肖想自家弟媳這樣的齷齪事來,簡直是有辱斯文。”
蕭頌延冷冷盯著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冷嘲熱諷,“我說的不過是實話,你又何必在這裡指桑罵槐。我倒是想問問你,進了府裡這麼些日子,家裡的事情你管理的如何?
侍奉公婆,你又做的怎麼樣?還有,有關孩子這件事情,我本來是不想多說什麼的,但你故意在秋獵場上鬨出這一樁事,不單是要將我的仕途毀掉,還要害人。要不是我正在升遷官職的重要時期,早就將你休了!”
饒是之前宋沐冉有想過自己會被休的下場,但在此時從蕭頌延的口中聽到‘休書’二字時,還是難受的胸口滯澀。
“我何時沒過管過家裡的事務,是母親!是母親不讓我插手,防我這個兒媳婦跟防賊一般。還有她成日裡想著讓我站規矩,你告訴我,我還要怎麼做才能如你的意?!”宋沐冉痛心疾首,眼裡的淚簌簌落了下來,
“孩子的事情是我不好,瞞著你。可要不是你這個做父親的成日裡隻知道往妾室的院子裡跑,這孩子何至於出這樣大的差錯!”
“那你要不要想想,我為何不願來你的院子?”蕭頌延仍舊平靜地看著她,隻是那樣的眼神太過於冷冰冰,不像是在看著妻子反倒是在看著陌生人般。
極具壓迫性的眼神,讓宋沐冉頓時啞然。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看到蕭頌延轉身便拂袖離開了……
——
半月後,宋伯居同魏素寧大婚。
因著兩人一個是再娶,一個是再嫁,故而這場婚事倒也辦得低調,請的賓客也都是些親朋好友。
而這些時日,宋知韞怕宋伯居辦不好這婚宴,沒少為此事東奔西跑。
好在大婚這日,一切都進行得井井有條。
宋伯居騎馬朝著將軍府而去,因著宋府離將軍府有一段距離,在招待賓客期間都是宋知韞和蕭景鈺打理,而宋沐冉回來吃這個宴席,臉上滿是不樂意。
隻在外頭站了片刻,就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裡去了。
銀翹察覺到,生怕宋沐冉到時候搞砸這場婚宴,不由得走到宋知韞跟前來,“小姐,二小姐離開了,奴婢要不要派個人前去跟著,要是到時候二小姐使壞,辦砸了喜宴該怎麼辦?”
誰知宋知韞聽到這話,不由得彎眸笑了起來,她輕輕捏了下銀翹軟乎乎的臉蛋,“放心吧,她不敢這時候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你看啊,她要是真的這麼做了,麵上是讓新來的主母難堪,但那豈不是與將軍府為敵?
得罪了宋家新來的主母不說,還讓父親丟了顏麵,要是讓父親動怒,恐怕這孃家將難以成為她的倚仗了,她要是個聰明的,斷不能做出這樣的蠢事來。不過你提醒的也對,防著她些總歸是好的。”
銀翹應下,轉頭便找了個人前去宋沐冉的院子去盯著。
約莫等到黃昏時分,這婚禮才正式開始。
宋知韞身為嫡女,自然要觀禮。
身旁的宋琅然也是前幾日到的,聽到自家父親要娶正妻,這一路都有些恍恍惚惚,直至收到自家長姐的書信,他對此倒也沒什麼異議。
畢竟,妾室當家這樣的事情發生一次就罷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有個這樣厲害的主母坐鎮,日後自己那父親想來也不會做出什麼幺蛾子來。
“姐,日後我們是不是要喚魏娘子為母親了?”說到此處,宋琅然不由得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宋知韞知曉他在想些什麼,畢竟這麼多年來,倆人心裡認定的母親也隻有那位親生母親。
她輕聲開解道:“你放心,這位新來的主母很好。之前我便問過這稱謂的事情,她說在外人麵前叫她主母或是叫母親都隨我們,但私下裡便莫要喚母親了,她說顯得自己老了。”
說到這時,宋知韞眼底是帶著笑意的,她看向拜堂時的魏素寧,心裡是說不上來的安定和雀躍。
她很喜歡魏素寧,心中也暗暗希望,魏素寧能在餘生將日子過得熱鬨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