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在霧濛濛的濃夜中破開極小的光,四周燭火幽微,蒸騰的熱氣彌漫在兩人周圍。
蕭景鈺眼睫微微顫了下,一時之間竟然連目光該放在何處都不知道。他的腦海裡又開始不自覺浮現出姚從之先前送給自己的那副春宮圖,裡麵畫麵靡豔,連同神態都活靈活現。
宋知韞對於這樣的事情雖然也是熟悉些,到底經曆過前世種種,比起蕭景鈺的生澀她倒是熟練些許,至少除了胸口心跳快了些外,麵上還是風平浪靜的模樣。
耳畔是窸窸窣窣的更衣聲,襦裙如雪堆在地上,隻餘一件桃紅色蘭花肚兜,她本就生的白皙,此刻光落在身上,麵板宛若上了釉的瓷器,散著淡淡光澤。
“這個也要換嗎?”蕭景鈺指了指那件抹胸係帶,嗓音聽上去有些喑啞。
宋知韞莫名被他這話給逗笑了,噗嗤笑出聲道:“要是不換,難不成我還要頂著這濕漉漉的衣裳睡一個晚上不成?”
蕭景鈺抿著唇,最終還是抬手將案幾上的衣裳拿了過來給她換上。
目光迅速掠過,仍舊能看到窈窕身影和一抹豔紅。
曖昧的氣氛纏繞在周圍,蕭景鈺覺得下腹燥熱的很,額頭更是不自覺地冒出了細密汗水來。
就在他將衣裳給宋知韞換好時,還未鬆一口氣,脖頸便被一雙玉臂圈住,離得近,那溫熱的呼吸掠過耳邊,灼的他整個人意識都開始有些混沌了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喝杯涼茶降降火氣,哪知身後傳來柔婉的聲音,“夫君這是要離開嗎?”
他點點頭,‘嗯’了一聲。
那邊宋知韞卻是很為難道:“那我這樣可怎麼辦呢~”
她說的輕飄飄,尾調卻是微微上揚拉長,明顯是在衝他撒嬌。
他身體一僵,平日裡隻是他逗宋知韞比較多,愛看她害羞、看她嗔怪時蹙眉的表情,但撒嬌……似乎並不常見。
如此一來,蕭景鈺隻好彎腰將人從椅子上小心抱了起來,溫香軟玉入懷,那處的柔軟緊貼在他的胸膛,馨香幽幽傳來,惹得他心跳都不自覺地加快了不少。
待到將人放置在床榻上,他這才開口道:“我去叫女醫過來給你看看。”
宋知韞應下。
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她心裡也知道這件事情不能太著急,今天隻是藉此機會好好讓他先適應,等到後麵還是要見真章,做夫妻之間真正該做的事……
此刻的宋沐冉扔下頭上的簪花,淨麵後,拿著瓊玉膏坐在菱花鏡前細細塗抹著麵頰,見膏有些難以推開,不住地在麵上揉搓又揉搓,聽到屋內響起動靜,以為是提著熱水來的紫釵,語氣有些不耐煩道:“怎麼這個時候才提熱水來?都怪宋知韞那個賤\\/人,哪裡就這樣的小肚雞腸呢?”
她絮絮說了許久,見身後之人遲遲沒應答,不由得轉過身望去。
隻見紅白玉珠的珠簾後,隱隱約約現出男子的俊俏麵容,身側的連枝燈上發出燭火的劈啪聲響,光影搖晃了下,那張俊俏麵容也晃了晃。
宋沐冉頓時驚地站起身,慌忙道:“二爺。”
珠簾被修長手指挑開,蕭頌延緩緩走上前,周身是被夜風浸泡過後的涼意,他麵沉如水,視線落在宋沐冉身上時帶著幾分探究和厭惡。
宋沐冉心思敏銳,頓時發覺出了幾分不對勁,“二爺可是遇著什麼事了?我喚紫釵去將小廚房裡熬好的枸杞黃精雞湯端過來吧,天涼,你喝了好暖暖身子。”
蕭景鈺坐在不遠處的太師椅上,同她對視,“今日你去三房那裡鬨去了。”
這話不是疑問句,而是帶著答案來的陳述句。
宋沐冉神色有些慌張,她放下了手裡的瓊玉膏,迅速將臉上殘留的膏抹乾淨,“二爺,我這也是想著自己身子才小產過,他們說泡溫泉有助於身體恢複,這纔去姐姐那兒過問幾句,可誰知姐姐偏是不給,半點姐妹情誼也不論——”
“你就非得去她那兒泡溫泉?”蕭頌延打斷了她的話。
宋沐冉瞬間聽出了這話是在責怪她,眼淚不受控地在眼眶裡打轉,她本就因著小產,這段時日身體開始變得虛弱,臉色慘白,瞧著楚楚可憐。
這是小娘慣用的招數,但裝柔弱是真的,可委屈也是真的。
她到底才失去了一個孩子,哪能真的那樣輕描淡寫地就掠過呢?
蕭頌延隻是淡漠地望著她,似乎並不因此而感到動容半分。
宋沐冉不由得掐住了虎口,儘量讓自己維持麵上的平靜,難不成是雀梅那個賤\\/婢說漏了嘴?
宋沐冉深吸一口氣,心裡明白此刻不能自亂陣腳,大概是蕭頌延對宋知韞餘情未了,念著往日情誼加上這段時間他對自己有些失望,這才會吧表現出不滿吧。
她輕聲啜泣著,捏著帕子落淚,“二爺,今日是我糊塗了,我也是想著我們的孩兒還未出世便這樣潦草去了,心裡自然惆悵。聽有些婦人說,早些恢複身子有助於日後懷上孩子,這纔想著換院落。我才失去我們的孩子,難免亂了分寸,還請夫君莫要怪罪,大不了我明日上門去給姐姐請罪。”
蕭頌延眼底閃過些許情愫,瞧著自家妻子難過的神情,臉上的慍怒也消散了。
她也不過是才失去孩子的母親,而他也是才失去孩子的父親。
兩個人都因著孩子的事情在這段時日有些鬱鬱寡歡,他何苦再來責怪她呢?
“罷了,日後你還是莫要再做出今日這樣的事情來了,以免惹得大房和二房之間相處都不大愉快。倘或是在國公府裡鬨鬨也就罷了,但此次是聖上坐鎮,你鬨大了,到時候有心之人傳出些什麼不好的事來,你看到時候祖父會怪罪於誰?”
宋沐冉這才意識到自己這回是有些莽撞了,但心裡更多的是怨,要說蕭頌延這番話不是為著宋知韞,她就不信了。
“二爺所言,我會記在心裡的。”
“你知道便好。”蕭頌延拿起自己的衣裳,便往後麵的淨室走。
待到身後傳來流水聲,紫釵這才端著雞湯走了進來。
“紫釵,給我倒盞茶來。”宋沐冉吩咐道。
紫釵倒了茶水,宋沐冉卻沒喝,而是先看了眼淨室的方向,小聲問道:“我讓你辦的事情如何了?”
紫釵放低了聲音,“小姐放心,奴婢都做好了,沒有人瞧見。”
宋沐冉這才彎眸笑了起來,她心情好了,連曲調也開始哼唱了起來。既然宋知韞非得在她麵前礙眼,就莫要怪她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