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哈著腰,先是行禮,這才開口道:“延二奶奶、鈺三奶奶,宋府裡頭傳來了信,說是宋老爺大病一場,想請你們回去一趟。”
虞夫人‘謔’了一聲,抬眸朝宋沐冉的方向看了過來。說實話,自從這兒媳入了他們大房的門,她瞧著是越來越不喜,如今這種庶女貨色的小娘染上了這等事,心裡頭更是厭惡幾分。
宋沐冉惴惴地站起身,對著國公爺他們的方向欠身道:“孫媳怕是得同姐姐回去一趟……”
“去吧。”國公夫人斂下眉眼,麵上不帶任何神色,昏暗光影裡將她那張被歲月割裂的臉襯的有些肅穆。
宋知韞也緩緩站起身來,隻是才準備離開,自己的袖子卻是被蕭景鈺拽住了,“我陪夫人一塊兒回去吧?”
“你還是先在家裡將功課學了吧,我回去想來也沒有什麼大事,不礙的。”宋知韞淺淺笑了下,將自己的袖子抽了回去。
蕭景鈺卻是很執拗,畢竟這一場大戲他佈局許久,等的就是這一天,他湊到自家夫人的耳畔前,眼角輕揚,“夫人難道就不想看看我給你佈置的大戲嗎?”
宋知韞有些震驚地望向他,但瞧著這裡的人懼在,她也不好直接說些什麼,抿了下唇瓣這才小聲道:“好,你要同我回去便回去吧。”
於是,夫婦二人回院子裡簡單拾掇一番,這纔去影壁那兒坐上了馬車往宋家趕。
宋沐冉則是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看到不遠處的夫婦二人恩愛攜手,而自己則是千勸萬勸,得來的隻是自家夫君的一句‘你還要我多出醜?要回去你自個兒回’,想到這些,指甲尖都快要陷進到肉裡去了。
憑什麼宋知韞在自己夢裡那樣得意,如今現實世界也如此風光?
難道夢境和現實是相反的嗎?
還是說當初她是不應當換嫁的?
一連串的困惑和疑問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掩埋,她定了定心神,最終還是在嬤嬤的攙扶下坐到了馬車內。
此刻,宋知韞正坐在馬車內雙手抱胸審視般的望著蕭景鈺,“你是何時知曉玉真觀這事兒的?”
蕭景鈺自然是猜到了自家夫人是要盤問自己呢,畢竟玉真觀這事兒鬨出了人命,他知情不報便是罪過。但他能在自己範圍能力的,能做的也都做了,如今是這樣的局麵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
“夫人,你先聽我解釋。”
宋知韞抬手,一個請的姿勢。
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象牙扇,思忖片刻後這才繼續道:“此事我是知曉,但知曉的時間也並不比你們要早許多。”隨即,他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明白。
宋知韞聽完後也沒了方纔的慍色,她稍稍緩下神色來,輕聲道:“你是說當初匿名檢舉過平陽王,但玉真觀的事情遲遲未有結果?”
蕭景鈺點點頭,悶聲道:“之所以是匿名,夫人應當知曉我們府邸的情況,雖然看著有些威望,但沒什麼權勢,總不好和那手握部分兵權的平陽王用雞蛋碰石頭,到時候玉石俱焚……若這世間隻有我一人,粉身碎骨也不必怕。
但一大家子的性命,我不好真的拿過去賭。況且我們家大多都是文官,能在聖上麵前說上話的也是寥寥無幾,要不是靠著國公府的名頭,怕是在官場上都不好行走的。”
宋知韞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如今朝中局勢也是因著聖上的身體而變幻著,太子看似穩居高位,但實際上高處不勝寒,底下不少人都想著扯他下來,好叫心儀的三皇子登上皇位。
如今武將最得人心的便是三皇子,加上平陽王也和他關係不錯,兩相聯合,如何不令當今聖上忌憚?
“我知曉的,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宋知韞將身子靠在車壁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惘然,“我們這到底手上沒有多大的兵權,便是做這個出頭鳥也難成氣候……”
蕭景鈺想到這個也有些頭疼,“正是如此,但朝中已然有不少人同平陽王結下了梁子,這事兒要是鬨大,就得看三皇子願不願意保下他了。倘若不願意保下,也給了他賢名籠絡了民心,可這樣一來會讓他的那些部下寒心。
畢竟人命在他們眼裡,如塵土般輕飄飄的。不過這次惹上的是伯府,雖無勝算,但隻要聖人願意插手,此事便可化解,到時候也好砍掉三皇子的這條左膀右臂。決策就看是三皇子自斷其臂還是等事情鬨大了,由聖人親自裁決了……”
聽到他這樣一番分析,宋知韞不由得有些欽慕,“我覺得夫君這話分析的很是透徹,隻是這樣的話在我們夫妻二人裡提提便好,莫要傳到了有心之人的耳朵裡。如今聖上雖然任用賢能,但位居高位難免心疑。”
蕭景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不傻,藏拙纔是他最擅長的。
……
兩人趕到了宋府,瞧見整個府內氣氛都有些僵持,宋知韞便知曉這周姨娘大抵是惹了宋父疑心,兩人吵嚷了起來。
果不其然,她才走到宋父的院子裡,就看到不少丫鬟正侯在屋外,走的再近了些,便聽到什麼‘家門不幸’這樣的話來。
有丫鬟正坐在穿堂裡煎藥,藥罐子裡的藥‘咕嘟咕嘟’地冒著聲響,熱蓬蓬的白霧將蓋子頂的哢噠作響,瞧見了宋知韞,連忙放下手中的蒲扇朝她行禮,“大小姐。”
宋知韞頷首,裡麵站班的丫頭打起紅白相應的珠簾,她走了進來,瞧見紗帳內宋父正側躺著,整個人長籲短歎,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父親,女兒回來看你了。”宋知韞說著話,身旁的銀翹連忙將錦杌搬來,她堪堪坐下,就瞧見宋父伸出一隻手來,指向不遠處檀木四方桌上的琺琅盒子。
宋知韞立刻明白,替他拿了過來開啟,隻見裡麵放置的是用糖漬醃製過的蜜餞,瞧著金蜜色就知道一定清甜。
她遞了過去,那邊宋父含著蜜餞,半晌才緩緩開口道:“父親,府裡發生了何事?”
宋父纔要開口說話,就聽到門外宋沐冉紅著眼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父親,你怎能對我小娘如此狠心,她也是您的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