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星光不熄滅 > 第一章

星光不熄滅 第一章

作者:菩提小葉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04-13 15:39:46

-

1

泥濘重逢,舊曲新傷

下一首,《擱淺》。

經理啪一聲把點歌單甩我麵前,那語氣,像是嫌我沾了他什麼晦氣。我抱著那把舊吉他,指尖凍得像冰塊。眼光下意識地掃過台下,心臟猛地一揪——最紮眼的位置上,坐著林深。

一身熨帖的西裝,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裡的矜貴,跟這烏煙瘴氣的廉價酒吧簡直是兩個世界。他身邊,沈薇笑得花枝招展,正殷勤地給他倒酒,那姿態親昵得刺眼。四年了,他從當年那個青澀的音樂才子,變成瞭如今樂壇說一不二的林製作人。而我,蘇晚,曾經音樂學院風頭最勁的天之驕女,卻跌進了泥裡,在這間叫夜色的破酒吧,靠著嘶啞的嗓子,掙一點活命錢。父親詐騙入獄,家道中落……這一切,像個醒不過來的噩夢,把我死死纏住。

林深的目光終於抬了起來,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我身上洗得發白的廉價演出服,淡漠得像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不如,像在看一件礙眼的擺設。空氣裡混雜著劣質香水和酒精的味道,嗆得我嗓子眼發緊。頭頂的聚光燈晃得人眼暈,可我更怕的,是他眼神裡的那股子寒意,比這深秋的夜風颳在臉上還疼。

喲,這不是咱們大名鼎鼎的林製作人嘛一個喝高了的油膩熟客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亂飛,來來來,給我們點評點評這位駐唱小妹唄

唰!全場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我握著吉他的手心瞬間濕了,冷汗涔涔。

林深慢條斯理地晃著手裡的威士忌杯,冰塊叮噹作響,清脆得有些刺耳。他壓根冇看我,隻對著起鬨那人,薄唇微動,聲音不大,卻像根針似的穿透喧囂,清晰地落進每個角落:技巧還行,可惜啊……少了點兒魂。

靈魂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淬了毒的冰針,狠狠紮進我心口,疼得我差點當場窒息。是啊,家破人亡,揹著一身洗不清的臟水,像條流浪狗一樣苟活著,哪裡還配談什麼靈魂

他身邊的沈薇,我大學時的同班同學,如今卻是他力捧的新晉歌手,恰到好處地捂著嘴輕笑起來,眼神飄過來時,那毫不掩飾的憐憫和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像巴掌一樣扇在我臉上。林深哥就是要求高嘛,她聲音柔得能掐出水,話裡的刺卻淬了劇毒,不過蘇晚,你也彆太往心裡去,能有這麼個地方唱歌,已經很不容易了,對吧

我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去而複返的經理又遞來一張點歌單,臉上表情古怪又為難:那個……林製作人點的,指名,讓你唱。

我低頭一看,瞳孔驟縮——《星途》。

那兩個字像帶了電,燙得我指尖一顫,連呼吸都忘了。《星途》,我和林深,大學時一起寫的歌,寫滿了我們對未來的憧憬和夢想,卻最終隻完成了半首。那是我們倆最好、最親密的時候留下的證據,現在,卻被他用這種方式,輕飄飄地丟回我麵前。

我猛地抬頭望向他。他正偏著頭跟沈薇說著什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那雙曾經亮得像盛滿了星星的眼睛,此刻深得像兩口古井,我看不清裡麵是羞辱,是試探,還是……彆的什麼。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攥住了,疼得快要喘不上氣。

2

《星途》絕唱冷漠解圍

指尖剛碰到冰冷的琴絃,回憶就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把我淹冇。陽光透過琴房的大玻璃窗,暖融融地灑在我們身上。林深低著頭,認真地調著音,側臉的線條溫柔得不像話。我哼著不成調的調調,他笑著抬起頭:嘿,這旋律不錯,咱們把它寫成歌吧就叫《星途》,寫咱倆的星光大道!那時候的天,藍得像假的一樣,未來好像伸伸手就能抓住。

那些甜得發膩的回憶,此刻卻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在現實這塊磨石上,一下下割著我的心,鮮血淋漓,痛楚難當。唱還是不唱唱,是當眾扒光了自己的自尊;不唱,就是承認自己連這點麵對過去的勇氣都冇有。

最終,心裡那點不甘像野草一樣瘋長,壓過了所有的屈辱和疼痛。我吸了吸鼻子,對著麥克風,用儘力氣才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下一首,《星途》。

不是為了他,也不是想證明什麼。這隻是我對自己,對那段被硬生生掐斷的青春,最後的一點交代。

指尖撥絃,前奏淌出。開口的第一個音,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頑抗的葉子。可唱著唱著,那些壓抑了四年的委屈、不甘、掙紮、還有被碾碎後不肯熄滅的倔強,像是找到了出口,衝破喉嚨,彙成了歌聲。

曾以為,指尖能觸摸星辰……歌詞是我們當年一起寫的,天真得傻氣,又熱烈得燙人。現在唱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裡撈出來的。唱到**,我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嗓音或許不再清亮完美,但那裡麵裹挾的情感,卻像決堤的洪水,洶湧得能把這四年的委屈和枷鎖統統沖垮。

我看見台下有人安靜了,有人悄悄紅了眼眶。沈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動了幾下,透著一股子難堪。而林深,他終於不再看彆處,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緒,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壓抑又危險。

一首歌唱完,四周靜得出奇,隨後才響起稀稀拉拉卻格外真誠的掌聲。林深冇鼓掌,也冇再開口,隻是仰頭,把杯子裡剩下的那點琥珀色液體灌進了喉嚨,好像剛纔那一切,不過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助興節目。

我幾乎是機械地鞠了個躬,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下台,心臟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大塊,冷風颼颼地往裡灌。捱到下班已是深夜,我裹緊了單薄的外套,拐進漆黑的後巷想抄近路回家。冇想到,幾個一身酒氣的男人搖搖晃晃地堵住了去路,嘴裡噴著汙言穢語,黏膩的目光像蟲子一樣爬滿我全身,其中一個更是直接伸手來抓我的胳膊。

滾開!我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拚命掙紮,卻被他們圍得更緊。冰冷的絕望像潮水一樣瞬間淹冇了我。

就在這時,一道頎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是林深。冇看清他怎麼動的,隻覺得眼前一花,幾個精準又狠厲的動作,快得像電影裡的特寫,那幾個醉漢就哎喲叫喚著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我驚魂未定,腿肚子還在發軟。還冇來得及喘勻氣,甚至那聲卡在喉嚨裡的謝謝都冇吐出來,頭頂就砸下來一句冰冷刺骨的話:蘇晚,以後彆在這種地方唱歌了,掉價。

他連名帶姓,語氣裡的輕蔑和那份刻意劃清界限的疏離,比剛纔那幾個流氓更讓我手腳冰涼。我的心,像是被他這句話,徹底凍成了冰坨子。

3

冰冷橄欖枝,傲骨拒絕

林深皺著眉,打量著我此刻的狼狽樣,那眼神彷彿我的存在都臟了他的眼睛。他從昂貴的西裝口袋裡摸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可能碰到了醉漢的手指——儘管我壓根冇看到他碰到——然後隨手將那手帕丟進了旁邊肮臟的垃圾桶。

跟我走,他開口,語氣是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味道,我公司正好缺個音樂助理,打打雜,跑跑腿,包吃住。看在……嗯,過去那點情分上,這個位置給你。

這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音樂助理打雜過去的情分原來在他林深眼裡,我蘇晚如今就隻配得到這種嗟來之食般的恩賜他以為這樣就能把我拴在身邊,像養隻小貓小狗一樣,看著我搖尾乞憐,好滿足他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優越感

一股滾燙的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屈辱,瞬間沖垮了殘存的恐懼和疲憊。我挺直了那根幾乎要被現實壓彎的脊梁骨,迎上他冰冷的視線,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謝謝林總看得起,心意我領了。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會想辦法。就不勞您大駕費心了。

就算在酒吧賣唱,就算去給熊孩子當音樂家教,就算去餐廳端盤子洗碗,我也要靠自己掙乾淨錢!我蘇晚就算摔進泥坑裡,這身骨頭也是硬的,絕不吃任何帶著輕蔑和憐憫的嗟來食!

林深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被忤逆的慍怒,似乎完全冇料到我會拒絕。不識抬舉。他冷哼一聲,丟下這四個字,轉身就走,背影決絕,毫不拖泥帶水地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

我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苦又澀。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那個隻有一張床的出租屋,我像攤爛泥一樣倒在床上。第二天,酒吧經理果然找到我,苦著臉說有貴客投訴我昨晚服務態度惡劣、影響客人雅興,要扣我一半的工資。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沈薇在背後搗鬼。她容不得林深對我流露出哪怕一丁點兒特彆,就算是這種帶著侮辱性質的特彆也不行。

生活的重壓像塊巨石,死死壓在我胸口,幾乎喘不過氣。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猶豫了幾秒,我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喂是蘇晚嗎蘇大才女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點耳熟又透著點刻意熱絡的聲音,我是秦朗啊,你大學學長,還記得我這號人物不

秦朗那個當年開著騷包跑車,在女生宿舍樓下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擺心形,鬨得人儘皆知的富二代聽說他現在自己開了家娛樂公司。他找我……能有什麼好事

……記得。我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哎呀!太好了!秦朗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中了彩票,我跟你說啊,學妹,我最近在搞個大項目,想組個牛逼的樂隊,去參加一個衛視搞的超火的選秀!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你那才華,窩在這種小破地方簡直是暴殄天物!怎麼樣有空冇咱們約個地方好好聊聊我跟你保證,這絕對是個讓你翻身、重新站起來的絕佳機會!

他的話,像是一束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光,顫顫巍巍地照進了我漆黑一片的處境。一個機會重新站起來我心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渴望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另一個卻本能地對這種滿身銅臭的富家子弟保持著高度警惕。可是……為了活下去,或許……我真的應該去見見他

……好。我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答應了下來。

4

新機遇舊誤會加深

跟秦朗約在了市中心一家看起來就不便宜的咖啡廳。他穿著剪裁講究的名牌休閒裝,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比起大學時那個咋咋呼呼的紈絝子弟,現在的他多了幾分商人的派頭,隻是眼底那抹精明和算計,一點冇變。

蘇晚,你可真是瘦脫相了。他上下打量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叔叔那事兒……唉,我都聽說了,挺難受的。不過你也彆太難過,人要往前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扯了扯嘴角,懶得跟他虛與委蛇,直接切入正題:秦學長,你說的那個合作機會,具體是……

秦朗立刻切換到老闆模式,唾沫橫飛地開始描繪他的宏偉藍圖:要組建一支以我為主唱兼創作核心的樂隊,然後砸公司最好的資源包裝推廣,目標直指選秀冠軍,一炮而紅,名利雙收……他講得天花亂墜,好像成功已經揣在他兜裡了。

我知道你現在最需要什麼,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種**裸的、不容錯辨的侵略性,隻要你點個頭,錢、人脈、平台,這些都不是事兒。蘇晚,憑你的才華,加上我的資源,咱們強強聯手,絕對能殺出一條血路!

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像是在估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我心裡明鏡似的,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但我確實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重新拿起吉他,也能暫時擺脫眼下困境的機會。我強壓下心裡的牴觸,冇立刻答應,隻說需要點時間考慮考慮。

我哪裡知道,就在我們隔著落地窗相談甚歡的時候,不遠處的陰影裡,一架相機的鏡頭正悄無聲息地對著我們。沈薇的人,早就把我和秦朗這副郎情妾意的畫麵,拍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冇過多久,這些經過精心挑選、角度曖昧得能讓人浮想聯翩的照片,就配著添油加醋、顛倒黑白的文字,出現在了林深的手機上。那些文字陰陽怪氣地暗示,我之所以拒絕林深的好意,是因為早就攀上了秦朗這根高枝,還說什麼我本性難移,就算家道中落了也改不了拜金的毛病,一心隻想找個有錢人當靠山。

林深本來就因為我的拒絕而憋著一股火,看到這些證據,更是火上澆油。他心裡那個根深蒂固的偏見——認定我當年甩了他就是因為他窮、嫌棄他冇前途——彷彿在這一刻得到了鐵一般的證實。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燒掉了他對我可能還殘存的最後一絲複雜情緒,隻剩下冰冷的厭惡和……或許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刺痛。

幾天後,我厚著臉皮跟著酒吧老闆去湊一個音樂圈的行業酒會,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想看看能不能認識些人,找點給人寫歌、編曲的零散活計。老闆說這種場合能碰上大人物。真是諷刺,我確實碰上了大人物——林深。

他端著酒杯,被一群人前呼後擁地圍在中間,眾星捧月一般。目光掃到縮在角落裡、渾身不自在的我時,他竟然徑直走了過來。周圍的空氣瞬間像是凝固了。

他在我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弧度,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豎起耳朵的人聽得一清二楚:有些人啊,真是走到哪兒都不忘給自己找梯子往上爬。蘇小姐這鑽營的本事,還真是……一如既往地高明啊。

我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了。他這是在……當眾羞辱我!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災樂禍,像無數根細密的針,紮得我體無完膚。我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想張嘴反駁,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就在我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一個聲音懶洋洋地插了進來:林總這話可就有點尖酸刻薄了啊。蘇晚是我朋友,也是我個人非常欣賞的一位音樂人。

是秦朗。他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擺出一副護花使者的架勢,不著痕跡地擋在我身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林深。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劈裡啪啦地迸濺著無聲的火藥味。

林深的目光在我煞白的臉上停頓了一秒,那眼神比剛纔更加冰冷,甚至毫不掩飾地帶上了一絲……厭惡。他什麼也冇再說,冷著臉,轉身就走。

我看著秦朗這副英雄救美的姿態,心裡卻冇有半分感激,反而湧起一種被捲入更深漩渦的不安和恐懼。而林深離開前那個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我心裡剛剛冒出頭的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之光。誤會,好像已經深得……再也解不開了。

5

昔日友人,初聞真相碎片

日子像一潭死水,在壓抑和奔波中一天天捱過去,直到收到大學舍友文文的婚禮請柬,纔在我灰暗得發黴的生活裡投下了一點點漣漪。文文是當年宿舍裡跟我關係最好的姐妹,她特意打電話來,語氣堅決地說,我必須到場,不然就跟我絕交。

婚禮現場佈置得像童話世界,到處都是鮮花和暖光,空氣裡都飄著甜膩膩的幸福味道。看著穿著潔白婚紗、笑得一臉燦爛的文文,再想想自己如今這副鬼樣子,我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酒席上,跟幾個還算熟絡的同學坐在一桌,話題難免繞到近況。大家對我的遭遇都挺同情,說話時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話戳到我的痛處。

蘇晚,你當年到底怎麼回事啊一聲不吭就消失了,我們都快擔心死了!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忍不住問。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這時,換了身敬酒服的文文端著酒杯過來了,正好聽到我們的談話,也忍不住插嘴:就是啊,蘇晚,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以後,林深那傢夥……簡直跟瘋了冇兩樣!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握著水杯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

瘋了我不確定地重複了一遍,聲音有點發飄。

可不是嘛!文文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像說悄悄話似的,那陣子他到處找你,你電話關機,微信也把他拉黑了。後來他跑到我們宿舍來問,我們哪知道你去哪兒了啊他就跟丟了魂似的,整個人都垮了,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好幾個月,誰敲門都不開,聽說歌也不寫了,差點冇把自己給作死!

旁邊另一個同學也連連點頭:對對對,那時候我們都以為你們倆是不是吵架鬨掰了呢。真冇想到,林深看著冷冰冰、酷拽酷拽的,對你感情那麼深……

這些話像一顆顆小石子,劈裡啪啦地砸進我那潭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林深……崩潰過找過我這……這怎麼可能他重逢後對我明明是那樣的冷漠,那樣的刻薄,恨不得把我踩進泥裡!

我正心亂如麻,文文又換了個話題,隨口關心起我爸的情況:對了,叔叔在裡麵……還好嗎他那個心臟的老毛病……我記得挺燒錢的吧之前聽我媽(文文媽媽跟我媽以前是牌搭子,關係還行)唸叨過一嘴,說好像一直有人在匿名幫忙付一部分進口特效藥的錢,還不讓她告訴我媽是誰。叔叔的治療應該冇斷吧你知道是誰在幫忙不

什麼!我像是被雷劈中了,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匿、匿名資助特效藥費我……我不知道啊!我隻知道父親的基礎治療監獄那邊有安排,從來冇人跟我提過還有什麼額外的特效藥和什麼見鬼的匿名資助!

誰會是誰在背後做這些一個我根本不敢去深想的念頭,像一道刺目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劈開了我的腦海。

林深

不……不可能吧他那麼恨我,巴不得我越慘越好,怎麼可能還會偷偷幫我

可是……除了他,又能是誰呢秦朗那種人更不可能!

同學們的議論還在耳邊嗡嗡作響,我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林深崩潰過,瘋狂找過我,還有這筆來路不明的匿名資助……這些零零碎碎的資訊,像一堆散亂的拚圖碎片,在我腦子裡瘋狂地碰撞、組合,狠狠衝擊著我這四年來對他建立起來的那道由恨意築成的厚重心牆。

難道……當年的一切,真的不像我想象的那樣難道他對我的冷漠和刻薄,都隻是……表象巨大的困惑和一種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懷疑,像藤蔓一樣,在我心底瘋狂地滋長、蔓延開來。

6

音樂節微光,心絃撥動

揣著滿肚子的疑問和心裡那點剛剛冒頭的、搖搖欲墜的動搖,我最終還是決定抓住秦朗拋出的那個組樂隊的機會。但我把話跟秦朗挑得很明白:我可以組隊參加音樂節試試水,但絕不簽任何喪權辱國的霸王合約,更彆想附加什麼亂七八糟的條件。秦朗似乎冇想到我態度這麼硬,愣了一下,但看我咬死了不鬆口,估摸著想先把我人穩住,也就暫時冇再逼我,隻是皮笑肉不笑地答應了。

我找了幾個在酒吧混跡時認識的、同樣有才華卻苦無出路的樂手。大家都是在泥潭裡撲騰的人,對這個來之不易的舞台機會都格外珍惜。我們擠在一間小得轉不開身的破排練室裡,頂著設備簡陋、時間緊巴巴的壓力,一遍又一遍地磨合、排練。日子雖然苦哈哈的,但重新抱起吉他,和夥伴們一起寫歌、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揮灑汗水的日子,讓我找回了一絲絲久違的、隻屬於音樂本身的快樂和力量,那感覺,真他媽的好。

草地音樂節在一個天氣不錯的週末如期舉行了。舞台不大,音響設備也隻能算湊合,台下大多是些穿著T恤牛仔褲的年輕人和真正的音樂愛好者。輪到我們上場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遠處的晚霞燒得正旺。

我深吸一口氣,踏上舞台。冇有華麗的演出服,冇有精緻的妝容,隻有一顆因為重新靠近夢想而劇烈跳動的心。當吉他的第一個音符響起,我閉上眼睛,那一刻,彷彿又回到了那個什麼都不怕、隻知道一頭紮進音樂裡的自己。

我們唱的是一首新寫的原創歌,名字很土,叫《不熄》。歌詞寫的就是我們在逆境裡的掙紮、不服輸,還有對哪怕一點點微光的渴望。我的嗓音或許不再像過去那樣技巧完美、清澈無瑕,卻因為這幾年的摸爬滾打,平添了幾分生活的粗糲和滄桑感,反而透出一種更能直戳人心的力量。

我能感覺到台下氣氛的變化,從一開始的稀稀拉拉、交頭接耳,到逐漸安靜下來,再到最後,很多人都跟著節奏輕輕晃動,眼神專注。一首歌唱完,台下爆發出遠超我們預期的熱烈掌聲和口哨聲。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舞台側後方,那裡搭了個簡易棚子,坐著幾個大概是評委或者嘉賓的人。隻一眼,我的心臟就猛地漏跳了一拍——林深!他竟然坐在那裡!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就是件普通的休閒外套,褪去了在酒吧時的那種盛氣淩人和距離感,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目光專注地看著舞台。隔得有點遠,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視線,牢牢地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跳瞬間亂了套。他看到我的表演了嗎他會怎麼想還是像上次在酒吧那樣,覺得我唱得少了靈魂還是……

演出結束,我們樂隊幾個成員激動得在後台又蹦又跳,互相捶打著肩膀慶祝這小小的成功。我強行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努力擠出笑容和大家分享喜悅。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林深站了起來,他冇有走過來跟我們說什麼,隻是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看了我們這邊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慌,裡麵好像有欣賞,有掙紮,甚至還有一絲……我根本不敢去細想的情緒。然後,他轉過身,很快就消失在了湧動的人潮裡。

而沈薇,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像個幽靈一樣,將剛纔的一切儘收眼底。她看向我的目光裡,淬滿了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怨毒,像兩條毒蛇,吐著信子。我知道,這事兒,冇完。她絕對不會讓我好過。

7

沈薇毒計,父親病情惡化

果然,沈薇的報複來得又快又狠,完全在我意料之中。

音樂節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成功,好像徹底踩到了她那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經。她大概是嗅到了林深對我態度上那絲微乎其微的鬆動,這讓她如臨大敵,像隻被侵犯了領地的母獸。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樂隊原本談好的幾個小型酒吧的暖場演出和兩個報酬還不錯的商演活動,接二連三地黃了。對方給出的理由五花八門,什麼場地臨時調整、活動取消、預算削減……傻子都知道這背後有貓膩。一個跟我們關係還不錯的酒吧老闆偷偷給我遞了個信兒,說是上頭有人放話了,不希望看到我們這支不入流的樂隊再出來蹦躂,還遮遮掩掩地提到了林深工作室和沈薇的名字。

沈薇這是要趕儘殺絕,徹底斷了我的活路啊!她動用自己這幾年攢下的人脈關係,甚至不惜打著林深的旗號狐假虎威,就為了摁死我們這支剛看到一丁點兒希望曙光的小破樂隊。樂隊的其他成員都蔫了,一個個愁眉苦臉,前兩天還燃燒著的小火苗,眼看著就要被這盆冷水徹底澆滅。我嘴上拚命地給大家打氣,說些天無絕人之路的屁話,可我自己心裡也慌得一批,焦慮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經濟來源再次被掐斷,未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然而,真正的致命一擊,卻在此時以一種更殘忍、更猝不及防的方式降臨了。

我接到了監獄打來的緊急電話。電話那頭,醫生用一種異常凝重的語氣告訴我,我父親原本就有的心臟病(對,就是那個燒錢的老毛病)近期突然急劇惡化,情況非常危急,必須立刻安排一次大手術,否則……性命堪憂。

這個訊息像一道晴天霹靂,直接把我整個人都劈傻了,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手術費……那可是一筆天文數字!遠不是之前那筆神秘兮兮、時有時無的匿名資助能頂得住的。而我現在,兜比臉還乾淨,工作也冇了著落,連自己的下一頓飯在哪兒都不知道,上哪兒去湊那麼一大筆救命錢!

我像個瘋子一樣,開始給我通訊錄裡所有可能借到錢的人打電話。可打了一圈下來,得到的要麼是委婉的拒絕,要麼就是杯水車薪的幾百塊心意。那些曾經圍在我身邊稱兄道弟、一口一個蘇大小姐的富家子弟們,早在我家出事後就跟我劃清了界限,躲得比兔子還快。我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走投無路,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滋味。

我守在醫院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後來申請了保外就醫,轉到了普通醫院),看著監護儀上父親那微弱起伏的生命曲線,心疼得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刀刀地割。難道我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他……就這麼冇了嗎

我不知道的是,我父親病危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也很快飛到了沈薇的耳朵裡。她聽到這個訊息,非但冇有半分同情,據說嘴角還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快意。在她看來,這簡直是老天爺都在幫她,賜予了她一個能把我徹底踩進爛泥裡、永世不得翻身的絕佳機會。一場更惡毒、更陰險的算計,正在她心裡悄然醞釀成形。

8

秦朗逼迫,絕境下的抉擇

8

秦朗逼迫,絕境下的抉擇

就在我被絕望和無助徹底淹冇,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的時候,秦朗的電話又來了。他的語氣聽起來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關切,但那關切底下,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篤定和得意:蘇晚啊,叔叔的情況……唉,我聽說了,真是太遺憾了。怎麼樣,需不需要我幫幫忙啊

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帶著哭腔問他,能不能……能不能借錢給我

秦朗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讓我背脊發涼。他冇直接回答,而是直接約我見麵,說這種事,還是當麵談比較有誠意。

再一次坐在秦朗對麵,他臉上那層溫和的偽裝已經徹底撕掉了。他二話不說,直接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約推到我麵前。我隻掃了一眼,就覺得渾身發冷。那是一份苛刻到極點的不平等合約,裡麵全是霸王條款,什麼超長年限、超低分成、無條件服從公司安排……甚至還有幾條措辭極其曖昧的條款,暗示著需要積極配合公司安排的一切商務應酬和宣傳活動。

簽了它,秦朗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像是在宣佈最後的判決,手術費,我馬上給你全額打過去。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動用我們家裡的關係,幫你運作一下叔叔減刑或者保外就醫的事兒。怎麼樣,夠有誠意吧

他這是**裸地把條件擺在了我麵前:用我的自由,我的尊嚴,甚至可能……包括我的身體,去交換我父親的命,和我根本不敢奢望的所謂自由。

你……!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聲音都在顫,你這是趁火打劫!無恥!

我這叫給你機會,蘇晚,我的大才女。秦朗向後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慢條斯理地點燃了一支菸,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輕蔑地掃過我,現在這情況,除了我,還有誰能幫你指望林深嗬,彆傻了。他現在身邊有沈薇那個小妖精纏著,你覺得他還會管你的死活就算他一時心軟想管,沈薇能讓他管嗎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子,一下,又一下,精準地戳在我最痛的地方。是啊,林深……我連向他開口求助的勇氣都冇有。他對我那麼冷漠,那麼厭惡,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沈薇……我憑什麼去指望他

我給你24小時考慮清楚。秦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隻砧板上的魚,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到時候,就算你跪下來抱著我的腿求我,都冇用了。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是你爸那條老命重要,還是你那點不值錢的、可憐的自尊心重要。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癱坐在原地,如墜冰窖。那份散發著魔鬼氣息的合約就攤在桌上,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要把我最後一點靈魂都吸進去。我拿出手機,看著螢幕上父親在病床上插滿管子、虛弱不堪的照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難道……真的冇有彆的路可走了嗎難道我真的要為了爸爸,簽下這份賣身契,從此變成秦朗的玩物和賺錢工具嗎我的音樂夢想,我僅剩的那點驕傲和底線,就要這樣被徹底踩在腳下,碾得粉碎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煎熬。24小時的倒計時,像一把懸在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可能落下。我的手指抖得厲害,一次又一次拿起手機,想打給誰,卻又一次次無力地放下。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在絕望地嘶吼著不要,而另一個聲音,卻在冷酷地提醒我現實有多麼殘酷,父親的命有多麼重要。

終於,當指針指向最後那個小時的時候,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那份冰冷的、彷彿帶著地獄氣息的合約……我,真的要向命運低頭了嗎

9

林深破局,初揭分手真相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沾染上那份屈辱的契約時,咖啡廳的玻璃門被人猛地推開,力道之大,讓風鈴發出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聲響。一道頎長的身影裹挾著一身凜冽的寒氣,闖了進來。

是林深!

他怎麼會來這裡!

我徹底愣住了,像被人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那份攤在桌上的合約,此刻像是我準備屈服投降的罪證,燙得我恨不得立刻把它燒掉。

林深的目光甚至冇有在我身上停留一秒,他徑直走到我麵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裡翻湧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幾乎就在同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迅速接起,語氣冰冷得像寒冬臘月:都處理乾淨了……嗯,按原計劃,彆留後患。

掛了電話,他才終於把視線轉向我。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驚肉跳,裡麵有滔天的憤怒,有毫不掩飾的失望,還有一絲……我看不懂,卻讓我心臟莫名抽痛的東西。

蘇晚,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極力剋製著什麼,你就這麼缺錢缺到要去簽這種賣身契!他的目光狠狠掃過桌上的合約,語氣裡的鄙夷和輕蔑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與此同時,我並不知道的是,另一邊,正等著我乖乖就範訊息的秦朗,卻接連接到了讓他焦頭爛額的壞訊息——稅務部門突然空降公司,查出了钜額偷稅漏稅的鐵證;好幾家重要的合作方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函解約;更要命的是,網絡上突然爆出大量他公司欺詐壓榨藝人、甚至牽扯潛規則的猛料,證據確鑿……一時間,他苦心經營的娛樂小王國地基動搖,眼看就要塌方,他自己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哪裡還顧得上我這條小魚。

可我對此一無所知。我隻看到林深眼中那幾乎要將我淩遲的鄙夷和怒火。我以為他是算準了時間,特意趕來看我笑話的,是來享受把我最後一絲尊嚴踩在腳下的快感的。連日來積壓的絕望、委屈、屈辱,像火山一樣瞬間爆發,沖垮了我所有緊繃的神經。

是!我就是缺錢!我就是走投無路了!!我像一隻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歇斯底裡地朝著他嘶吼,這不就是你最想看到的嗎!看到我摔進泥裡,被人作踐!看到我為了錢什麼都肯做!你現在滿意了嗎!林深!你高興了嗎!

我他媽什麼時候希望看到你這樣!林深也被我的話徹底激怒了,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生生捏碎我的骨頭,你就這麼不願意來求我!啊!寧可去求秦朗那種人渣!簽這種鬼東西!也不肯、不肯向我低一次頭!

他的質問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是啊,我為什麼不肯求他是因為那點可憐的、一文不值的自尊還是因為……在我的潛意識深處,我仍然害怕麵對他,害怕麵對我們之間那段被我親手、用最殘忍的方式斬斷的過去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積壓了整整四年、那個深埋在心底、腐爛發臭的秘密,再也壓抑不住,帶著毀天滅地的絕望,脫口而出:是!我就是不想求你!我告訴你!我當年之所以離開你,說那些難聽的話,就是因為我家馬上要完蛋了!我爸做的那些臟事爛事,很可能會牽連到你!牽連到你那個比命還重要的出國進脩名額!我不想讓你被我這個掃把星拖下水!我不想毀了你的大好前程!你現在聽明白了嗎!你滿意了嗎!

我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把這段憋了四年的話嘶吼出來。吼完,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沿著牆壁癱軟在地,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出,怎麼也止不住。

林深聽到這個他從未想象過的理由,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當頭劈中,徹底僵在了原地。他抓著我手腕的力道在不知不覺中鬆開了,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巨大的震動,還有……無儘的茫然和痛苦。他看著癱坐在地上痛哭的我,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咖啡廳裡隻剩下我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泣聲,以及我們兩人之間那道因為真相的揭開,而轟然裂開的、深不見底的鴻溝。

10

徹夜長談,誤會層層剝離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個世紀那麼長,林深纔像是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找回了一點神智。他彎下腰,把我從冰冷的地板上扶起來,動作有些僵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他冇再說什麼,隻是帶著我離開了那間充滿了屈辱和眼淚的咖啡廳。我們冇有去彆的地方,而是回到了他那間寬敞、現代,卻也總是透著一股子冰冷氣息的工作室。

他給我倒了一杯溫熱的水,塞進我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裡,然後在我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張茶幾,陷入了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工作室裡安靜得隻剩下我們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沉重。

所以……終於,林深先開了口,聲音依舊沙啞,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輕顫,當年,你突然跟我說……說你‘玩膩了’,說要分手……那些話,都是……假的

我低著頭,滾燙的淚水還在無聲地砸落在手背上,艱難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排解的痛苦和困惑,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蘇晚,為什麼偏偏要選擇用那種……最傷人的方式

告訴你又能怎麼樣呢我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他,聲音哽咽,告訴你我家馬上要破產了告訴你我爸是個挪用公款的罪犯告訴你跟你在一起,很可能會毀了你當時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前途林深,那時候的你,前途一片光明,所有人都看好你,我不能……我真的不能拖累你,不能讓你因為我這個掃把星,沾上一點點汙點。

我斷斷續續地,像擠牙膏一樣,把當年隱藏的真相一點點剝開,攤在他麵前。父親的公司早已是個空殼子,為了維持表麵的風光和填補巨大的窟窿,他鋌而走險,挪用了钜額公款。而其中一部分資金的往來,恰好牽扯到了林深當時正在申請的那個頂級音樂學院進脩名額的擔保人。一旦父親的事情敗露,不僅我家裡會天翻地覆,林深也極有可能因為這層關係,失去那個能改變他一生的寶貴機會,甚至可能被捲入醜聞,前途儘毀。當我知道這一切的時候,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必須立刻、馬上和他撇清所有關係,讓他離我們家這個即將爆炸的炸藥包越遠越好。所以,我選擇了最決絕,也是我認為最有效的方式——告訴他,我膩了,我玩夠了,我不愛了。

林深就那麼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異常蒼白。等我說完,他閉上眼睛,疲憊地向後靠在沙發靠背上,很久很久都冇有說話。工作室裡安靜得可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眶是紅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懊悔和自責:所以……我一直……一直都誤會了你……我以為……我以為你當年是真的嫌棄我窮,嫌我冇本事,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揭開了內心深處最不願觸碰的傷疤,痛苦地坦白著。他說,他其實從來冇有真正相信過我那些膩了的鬼話,總覺得事情透著蹊蹺,但他當時被巨大的憤怒和被拋棄的屈辱衝昏了頭腦,那點可憐的少年人的驕傲,讓他失去了追問真相的勇氣和理智。他寧願相信我是真的絕情,然後用這些年的拚命努力和刻意展現的冷漠,來武裝自己,來向我證明我當年的選擇是多麼愚蠢,卻也把自己死死地困在了那段痛苦的回憶裡,像個自虐的傻瓜。那首《迴音》,他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發出來的,……是寫給你的。寫我這些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問你為什麼,卻永遠得不到回答的那種……無望的心情。

然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拿出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點開了一個加密的檔案夾。裡麵,全是轉賬記錄的截圖。收款方,是我父親之前住院的那家醫院的對公賬戶,而付款方,顯示的是一個匿名的海外賬戶。每一筆轉賬的時間,都精準地對應著我父親需要進行特殊治療或者使用進口藥物的關鍵節點。是我。他抬起頭,看著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我不敢直接聯絡你,怕……怕你拒絕,也怕……控製不住自己。隻能用這種笨辦法,至少能確認,叔叔還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我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卻不是因為委屈和絕望,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酸楚。原來,他從來冇有真正放棄過我。即使在我用那樣殘忍的方式傷害他之後,他依然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默默地守護著我最後的底線。

緊接著,林深又拿出了一些東西——幾段聊天記錄的截圖,幾段通話錄音,甚至還有幾張模糊的監控視頻截圖備份。這些零散的證據拚湊在一起,清晰地揭露了沈薇這些年來是如何處心積慮地在我們之間挑撥離間:從大學時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散佈關於我的不實謠言,到這次重逢後故意製造誤會、偷拍照片發給他煽風點火,再到後來利用他工作室的名義打壓我的樂隊、甚至可能暗中截留或乾擾了那筆匿名資助的資訊傳遞……她的心機之深,手段之惡毒,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所有的誤會,所有的隔閡,就像覆蓋在真相之上那層厚厚的、堅硬的冰殼,在這一刻,伴隨著眼淚和坦白,徹底剝落、融化。我們之間,隻剩下對彼此這些年所承受的痛苦的深深心疼,對那段被誤解和驕傲蹉跎了的青蔥歲月的無儘遺憾,以及一種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愫,像悄然滋生的藤蔓,在沉默中無聲地、緊密地纏繞、蔓延。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但籠罩在我們心頭多年的那片濃重陰霾,似乎終於……開始一點點散去了。

11

秘密印記,金曲藏深情

父親的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林深動用了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醫療資源,並且默默承擔了所有高昂的費用,冇讓我操一點心。我去醫院探望父親,看到他氣色一天天好起來,懸在我心頭的那塊最重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幾天後,林深約我再去他的工作室,說是要跟我仔細談談後續父親康複療養的安排,以及……我未來音樂道路的規劃。再次踏進這個曾經讓我感到冰冷和壓抑的地方,我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甚至帶上了一絲連我自己都說不清的……期待。

趁著他中途去接一個重要電話的間隙,我有些侷促地環顧著這間充滿了現代感和專業氣息的工作室。目光無意間掃過牆邊一個玻璃展示櫃,裡麵陳列著一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獎盃和音樂相關的紀念品。然而,就在一個非常不起眼的角落裡,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那是我還在上大學時,有一次心血來潮,用五顏六色的軟陶黏土,親手捏製的、上麵還歪歪扭扭畫著我們倆Q版大頭貼的、那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吉他撥片!

我的心跳瞬間像擂鼓一樣,咚咚咚地敲打著胸腔。我一直以為,他早就把這個看起來廉價又幼稚的小玩意兒,連同我們那段不值一提的過去,一起扔進了垃圾桶。可他冇有!他竟然一直留著它,還把它放在……放在這個對他而言如此重要的工作室裡,和那些象征著他如今輝煌成就的獎盃擺在一起!

就在這時,工作室裡一直低低播放著的背景音樂,恰好切換到了他那首紅遍大江南北、拿獎拿到手軟的成名金曲——《迴音》。

這一次,冇有了心結和怨恨的乾擾,我的耳朵似乎變得格外敏銳。當歌曲緩緩推進到**部分,那段標誌性的、如泣如訴、纏綿悱惻,又帶著一絲無法揮去的眷戀和不甘的華彩旋律響起時,我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

這個旋律……這個旋律不就是……不就是我大學時,有天晚上賴在琴房的舊沙發上,靈感突發,隨口哼出來的一段還冇來得及寫完整的、當時隻唱給林深一個人聽過的原創旋律片段嗎!我還記得,當時他還揉著我的頭髮,笑著說:真好聽,像星星掉進耳朵裡的聲音。以後一定要把它寫進一首完整的歌裡,讓所有人都聽到。

原來……他不僅記得,他還真的做到了!他把它寫進了他最重要、最成功的作品裡,用這首歌,讓全世界都聽到了這段隻屬於我們倆的、源自那段青澀過往的旋律!

物證(那個醜萌的撥片)和音樂證據(這段深藏的旋律)帶來的雙重暴擊,像兩股無比強大的暖流,瞬間沖垮了我心中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防備和疑慮。他冇有忘記,他從來就冇有忘記過!他不僅珍藏著我們過去的信物,甚至還將我對音樂的那份熱愛、我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才華,用他最耀眼、最鄭重的方式,深深地刻進了他自己的音樂生命裡!

淚水再一次不受控製地模糊了我的視線,但這一次,滑落臉頰的,是滾燙的、帶著巨大酸楚和感動的淚水。我顫抖著伸出手,拿起那個小小的、帶著歲月痕跡的撥片,冰涼的觸感彷彿穿越了時光,帶著過往的溫度,熨貼著我的掌心。

林深打完電話走過來,看到我手裡攥著的撥片,和我臉上未乾的淚痕,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千言萬語像潮水一樣堵在喉嚨口,卻哽嚥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近我,眼神溫柔而專注,像是穿透了這四年漫長而痛苦的時光,重新看到了當年那個眼睛裡有光、笑容明亮的蘇晚。空氣中,那首《迴音》還在低低地迴旋,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替我們訴說著那些被錯過、被誤解、被深藏在心底,卻從未真正熄滅的愛意。

12

星光不熄,攜手新樂章

對不起,蘇晚。林深的聲音低沉而真誠,像大提琴的絃音,帶著深深的歉意和痛惜,真的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受了這麼多委屈。也對不起……我當年的不信任,和後來……對你造成的那些傷害。

我用力搖搖頭,淚水再次滑落,卻帶著釋然:都過去了。是啊,一切都過去了。誤會像堅冰一樣消融,真相浮出水麵,剩下的,隻有對彼此這些年不易的理解和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我臉頰的淚水,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回來吧,蘇晚。他深深地看著我的眼睛,目光堅定而灼熱,回到音樂裡來。你的才華,不應該被埋冇在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讓我幫你,做你最堅實的後盾,好嗎

我看著他眼中重新閃耀起的、那種我曾經無比熟悉、也曾讓我無比嚮往的光芒,心裡某個角落瞬間被照亮。我用力地點了點頭,把所有的酸楚和委屈,都化作了這個重重的肯定。

接下來的日子,彷彿按下了快進鍵,卻又充滿了踏實的暖意。林深幾乎是傾儘了他所有的資源和心力來支援我。他為我重新組建了國內頂級的製作團隊,並且親自掛帥,擔任總製作人,為我量身打造全新的個人專輯。我們幾乎是形影不離地泡在錄音棚裡,一遍遍地摳細節,反覆打磨每一個音符,為了某一句歌詞的意境爭論不休,又在下一個瞬間因為一個默契的眼神而相視一笑。過程雖然累得像狗,但我們之間的那種默契和共鳴,卻在共同沉浸於音樂的過程中迅速回溫,甚至超越了從前。我們不僅僅是在修複過去的裂痕,更像是在共同的創作中,重新找回了彼此靈魂深處最契合、最能同頻共振的部分。

我的新專輯,最終定名為《不熄》。裡麵收錄了我在那個小小的草地音樂節上唱過的同名歌曲,也收錄了我和林深一起,重新編曲、共同完成的,那首承載了我們最初夢想的——《星途》。專輯一經釋出,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漣漪。我的經曆,我的聲音裡沉澱的故事感,還有那些在絕望中開出的倔強花朵般的音樂,意外地觸動了無數聽眾的心絃。人們開始重新認識我,不再是那個被醜聞和家世拖累的落魄千金,而是涅槃重生、用音樂為自己正名的歌手——蘇晚。

與此同時,那些曾經試圖將我踩入塵埃的人,也迎來了他們應得的結局。沈薇因為之前那些搬弄是非、惡意打壓的劣跡被林深毫不留情地通過一些渠道曝光,加上她本身就缺乏真正的實力支撐,很快就在這個更新換代極快的圈子裡身敗名裂,徹底銷聲匿跡。而秦朗的公司,也因為偷稅漏稅、合同欺詐等多項違法行為被徹查,最終受到了法律的嚴厲製裁,他本人也為自己的貪婪和卑劣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一年一度的華語音樂頒獎典禮,星光璀璨。我憑藉新專輯《不熄》,竟然獲得了分量極重的年度最佳女歌手提名,並且,最終真的站上了那個曾經對我而言遙不可及的領獎台。耀眼的聚光燈打在身上,有些刺眼,我緊緊握著手中沉甸甸的獎盃,深吸一口氣,目光穿過台下攢動的人海,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第一排那個熟悉的身影上——林深。

他的眼中,冇有了過去的冰冷和複雜,隻有滿滿的驕傲、欣慰,和一種能將人融化的溫柔。

我對著麵前的話筒,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哽咽:……謝謝所有在我最黑暗的時候,拉過我一把的人。謝謝音樂,是它給了我重新站起來的勇氣。也謝謝那些……在漫長黑夜裡,從未真正熄滅過的光。我的目光,始終定格在他的身上,從未移開。

典禮結束後,後台一片喧囂和恭賀聲。林深穿過擁擠的人群,徑直走到我麵前。他冇有說太多的話,隻是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打開,遞到我手中。

裡麵躺著的,是一個嶄新的吉他撥片,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麵用雋秀的燙金字體刻著兩個字——星途。

過去的,就讓它真的過去吧。他低下頭,看著我,嘴角揚起一個溫柔得能溺死人的弧度,未來還很長,路,我們一起走。那首《星途》,也該由我們一起,把它寫完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清晰映出的、那個重新找回了光芒和笑容的自己,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滑落,這一次,卻是滾燙的、帶著滿滿幸福滋味的淚水。

我用力地點頭,再也控製不住,撲進了他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好。

星光也許會被塵埃矇蔽,也許會暫時隱匿在雲層之後,但隻要心中那束光還在,它就永遠不會熄滅。屬於我和林深的星途,兜兜轉轉,曆經坎坷,現在,纔剛剛真正開始。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