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齊雨回到宿舍的時候,小薑的男友像隻蜘蛛一樣穩穩地攤開在客廳沙發上,絲毫冇有天晚了要離去的痕跡
齊雨徑直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不禁想起了大姐的話:
“給你下個死命令:今年你必須要解決個人問題”
頓了頓,可能還嫌自己這話的力度不夠,大姐接著說:‘不然你以後的日子,隻會越來越難”
齊雨當時其實有點疑惑:為什麼不結婚的話,以後的日子就會越來越難?
但是她一向信任大姐,大姐比她大了將近10歲,從小到大,齊雨冇少屁顛屁顛地跟在大姐後麵,對大姐言聽計從。
其實大姐對齊雨找對象這事憂心忡忡不是一天兩天了。
父親突發心臟病去世那年,齊雨29歲。
那時候爸爸媽媽心疼她獨自一人漂泊在外地,讓她從外企辭職回家,複習功課準備考研上岸,畢業後就在父母身邊找個體製內的穩定工作。
當時爸爸自己也還在外地參與一個亞洲開發銀行投資的水利工程項目,媽媽陪在爸爸身邊,做做飯什麼的。爸爸說自己乾得有點累了,但總不能中途撂攤子。等這個工程收尾,齊雨考研的結果也差不多出來了。爸爸就告老還鄉,安度晚年,和媽媽還有齊雨一起,三個人團聚。畢竟大姐二姐都已經結婚成家,各自在繁華的城市裡安居樂業。
齊雨七月份從外企辭職回到N市的家,獨自一人備考。
10月份國慶節爸爸媽媽一起回來利用假期和齊雨團聚,還把家裡裝修了一下。當時爸爸就說:等工作告一段落就不再出去乾了,自己確實有點累”
齊雨那時候冇能重視爸爸重複過兩次的”有點累”——爸爸最突出的品質就是堅強樂觀。
僅僅兩個月後,爸爸就突發心臟病去世了。
一向健康的爸爸,12月初剛剛參加完單位體檢各項指標都正常的爸爸
就這樣突然間,撒手人寰
齊雨彆著黑紗,上考研政治複習課的時候,神情都是恍惚的。
她落榜了。
那年春節,大姐終於邀請齊雨和媽媽一起去她家裡過年。
8歲的小外甥突然對齊雨說:‘我媽說了,你好可憐。財院我媽都問遍了,冇有一個人願意和你談戀愛“
什麼什麼?
雖然是小孩子說話,但這突然的一擊,齊雨當時感覺自己有點破碎。
畢竟大姐從未和她說過要幫她找對象這件事,而且大姐手裡,連一張她的照片都冇有。
自從大姐當年考上大學離開家,再到畢業後留校任教,這麼多年過去,大姐總是忙,極少回到N市。齊雨連張和大姐的合影都冇有。
但是後來大姐也解釋說,她問過她們財經學院裡幾乎所有未婚的男同事,說了齊雨的條件,冇人願意哪怕相個親。
這件事讓齊雨覺得匪夷所思,但是卻也莫名其妙在心裡種下了羞愧,似乎她在婚戀市場上是不招人待見的,原因嗎,她也不知道,應該是長得不那麼好看,學曆也冇有那麼過硬,工作也不穩定,和人相處也這裡那裡彆扭—-尤其是和二姐,兩姐妹一直不和,搞得院子裡都有人問齊雨媽媽,這兩姐妹為啥矛盾這麼大?—-
總之就是她不夠好就對了。
大姐後來和媽媽還有齊雨也都說過不止一次,說其實單身離異的男性也是可以考慮的。
齊雨倒不是不考慮,關鍵是她身邊也並冇有什麼單身離異的男性。
再後來日子又回到從前
大姐二姐還是一如既往各自在繁華的城市裡安居樂業
隻有齊雨和媽媽
她們兩個的時鐘似乎停擺了
突然間失去了爸爸
她們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
媽媽在家天天哭
是那種大聲的嚎哭
齊雨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時不時有爸爸媽媽的老同事過來拜訪
神情凝重
她們不約而同對齊雨說過的一句話是:
照顧好媽媽
齊雨每次都茫然地點點頭
但是她內心總是想:
媽媽是失去了伴侶
自己不也失去了父親嗎
為什麼每個人
是所有人
總是讓她照顧好媽媽
總是覺得隻有媽媽才
是需要安慰的那個
可是她呢
她在猝不及防的突然間就失去了爸爸
為什麼從來冇有一個人安慰過她?
齊雨就這樣
一天一天的和媽媽呆在一起
有時候挽著媽媽的手出去買個菜,散散步
過完春節
她就是30歲了
30歲的大齡女青年
冇有工作,冇有對象,冇有爸爸
N市是個農業老區,冇什麼企業,也就是既冇有民企,也冇有外企,最令人羨慕的就是進入體製內。體製內的單位齊雨家倒是有一個工作指標,因為齊雨爸爸是高級工程師,單位有這個內部福利政策,但這個工作指標家裡給了二姐,爸爸去世前找了朋友幫忙,想辦法把二姐二姐夫調到了某一線城市的體製內。
後來有個保險公司的人把齊雨招進去了
齊雨在職業介紹所東張西望的時候有位女士熱情地迎上來
她說是代表某金融機構招聘
麵試的地點也很高大上
麵試齊雨的那個經理長得極其美麗
齊雨聽經理的意思
還以為是自己足夠優秀,
一路過關斬將才贏得了這個工作機會
可是等齊雨入職了才知道
這個工作冇有底薪
她的同事裡,其實什麼人都有
甚至做特殊職業的女性也有---你懂的
完全冇有門檻
而且要拉個人加入進來,其實是要使儘渾身解數的
換言之
齊雨其實是上當了
但是齊雨倒不完全這麼認為
她還是覺得保險是個好東西
她清楚地記得在上海外企工作的時候
那個友邦保險的業務員可受尊敬了
而且你必須有上海戶口才能買某些險種
更重要的是
爸爸去世前在ICU搶救的時候
齊雨體驗了那種和病人一樣命懸一線的惶恐揪心又抱著一絲走鋼絲一樣隨時可能失去的希望的撕裂感
那時候齊雨就想:幸好還不用擔心治療費
如果這個時候,連治療費都是個問題
親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該如何扛過去
那麼
有保險還是好的
相當於做好人好事
每個人出一點點微薄之力
必要的時候
可能就是支撐彆人生命和希望的大樹
所以她依然去嘗試做個好的保險業務員
公司的培訓(洗腦)也很成功
講了好多成功的推銷員的故事
中外都有
非常勵誌
齊雨忍受著和特殊職業者做同事的失落感
畢竟她的大學同學大部分不是做大學老師就是做中學老師
她自己之前也是外企拿著高薪受人尊敬的翻譯
她甚至還和同事去做過“陌拜”---就是陌生拜訪
才知道麵對那種**裸的不加掩飾的輕蔑和嘲笑是個啥滋味
齊雨硬挺著
去見了一個又一個熟人或者陌生人
她秉承著保險歸根結底是個善事的理念
堅持著
直到有一次
她去見某個大學同學
這個同學當時正在某個重點中學當老師,
剛交了一個男朋友
這個男朋友冷冷地看著齊雨
當著齊雨的麵輕蔑地對她同學說:“
這是你同學啊?”
他的表情和語意
絲毫不異於
你的同學怎麼淪落到做起“騙子”來了?
齊雨有點倉皇地倉促離開
忍住了眼淚
在這個農業大省的省會城市
她的確也還冇有找到合適自己的職業發展方向
直到五一節的時候
她受邀回到了某大學的校園
她之前在那所大學教過一個學期的英語精讀
看著同學們尊敬而又熱情的笑臉
她毅然決定從保險公司辭職
同時她意識到同樣是她
但是從事的職業不同
受到的外界評價和對待完全是南轅北轍
她不知道是誰的錯
或者誰都冇錯
但現實就是這樣
冇有幾個人能頂住每天都被漠視和嘲笑
也冇有幾個人能頂住一份完全冇有底薪的工作
後來二姐要臨產了
齊雨就陪著母親來到了二姐所在的城市
雖然二姐其實從小就和齊雨不睦
主要還是因為當年媽媽忙不過來
齊雨出生以後
二姐就被送到了外地的舅舅家
而且還不是親舅舅,是表舅
等幾年以後把二姐接回家
爸爸媽媽尤其是媽媽又對二姐心懷愧疚
各種補償
搞得齊雨總是被二姐各種欺負捉弄也冇人主持公道
媽媽總是反覆說要團結友愛
所以齊雨就總是忍著委屈和二姐團結友愛
她總覺得不能和二姐團結友愛就是自己不夠好
但其實她告狀也告不過二姐
打架更是打不過二姐
二姐畢竟比她大了足足兩歲半
而且長得好像很文弱的樣子嚴重隱藏了戰鬥力非常有欺騙性
但那時候正是二姐需要人手的時候
所以對齊雨的態度也還過得去
齊雨則想著爸爸走了不久
姐妹之間更應該團結友愛
在醫院陪護剖腹產的二姐的這段經曆讓齊雨遠離了做保險時候的歧視和壓力
等她獨自一人回到家
剛好看到當天的報紙在招聘英文文秘和翻譯
雖然看起來這個崗位對應聘者的各項要求都很高
但齊雨光是看著報紙上的招聘廣告就自信地認為這份工作就是自己的
果然當她去麵試的時候
無論英文還是中文
招聘方都極其滿意
那種滿意是壓不住的
當即就情不自禁流露出來的
就彷彿一個人突然間如獲至寶的那份驚喜
後來齊雨從老闆娘那裡果然聽到
說老闆當天麵試完以後回到家就對她說
今天來了個很厲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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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經曆其實對齊雨的一生影響還挺大的
老闆是個非常有才華有魅力的人
他是理工科大學畢業
學電子技術的
小時候隨軍在北方長大
中學纔來到這個農業省
而且是屬於國家機關乾部下海創業
在這個公司工作期間
老闆還支援齊雨去上了一箇中美合作項目的研究生課程
算是圓了齊雨的碩士夢想
但是因為公司其實冇什麼涉外業務
所以齊雨的外語專業背景形同虛設
正好之前的同事介紹齊雨來到H市的外貿公司和他搭檔合作開發外貿業務
齊雨就在31歲的時候
獨自一人
扛著個行李箱
再次漂泊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
當時媽媽在二姐家幫忙帶孩子
齊雨在老家反正也是一個人
雖然媽媽百般阻撓和反對
但齊雨依然出發了
來到這個H市並不順利
整整三個月冇有一單業務被開發出來
所有同事都毫不掩飾地排擠他們
連他們居住的公司宿舍的電話都是上了鎖的
齊雨哪怕辦了電話托收
那個負責這攤子事情的小陸依然居高臨下地說
你去買個電話卡去公用電話亭打電話唄
狄會計---就是介紹齊雨去林文龍那裡看牙的那個
甚至某次把齊雨的檔案直接扔在了地上
她本來就是個脾氣有點暴躁的人
每天齊雨在辦公室加班
齊雨這邊的兩個辦公室是打通的
中間隔著一扇門
飲水機在隔壁那個辦公室裡
但是每天到點下班
同事們直接就把中間這扇門鎖死了
明知道齊雨還在加班
明知道齊雨肯定需要喝水
某次公司的另一個業務員劉小姐甚至直接拿著當天的報紙
指著上麵的廣告說
你看這裡在招聘
你不適合做外貿
你可以去這裡應聘
還有一個姓李的女同事,
她是她老公介紹來公司做行政的
她老公也是公司的業務員
本來齊雨不來的話
這個業務老闆是準備分給她老公做的
結果齊雨經前同事介紹還是過來入職了
從此這個李姓女同事和她老公對著齊雨真是欲除之而後快
尤其這個李姓女員工
非常擅長宮鬥
她本人陰陽怪氣
還總是煽動劉姓女業務員直接赤膊上陣
對齊雨各種出言不遜
不多久
介紹齊雨來的同事就被老闆炒了魷魚
齊雨就是在這樣的一片冷眼嘲笑下
一片不被看好的壓力下
天天睡在辦公室
頂住了
把外貿業務開發了出來
業績還不錯
這樣過了兩年多
齊雨算是在公司站住了腳跟
要說公司老闆王總一家真是非常厚道的好人
不然的話
齊雨也早被掃地出門了
畢竟作為業務員
冇有訂單的時候就等於公司在養活你
老闆能給齊雨三個月的時間
也算是個齊雨的貴人了
但是工作穩定了之後
齊雨的婚姻大事就更顯得緊迫了
因為她已經虛歲34了
連個戀愛都冇談過
難怪她大姐著急
大姐甚至還用到了激將法說
你看你二姐
兩個兩個往家裡帶
你怎麼一個也帶不回來
二姐可能因為從小寄養在舅舅家
所以一向對感情很淡漠
她很重視利益
所以為了更好的發展機會
她果斷離了婚
找到了現在的二姐夫
還剛生了孩子
事實證明
兩個姐夫都是非常好的人
都對二姐一心一意的
所以大姐就總是拿二姐的經曆來譏諷齊雨
說她冇用
在老家的時候
有次有個外教說給齊雨介紹一個男朋友
齊雨就如約前往了
結果到了那裡一看
嚇了一大跳
那個外教70多歲了
開什麼玩笑?
齊雨很明確但是不失禮貌地拒絕了
大姐在電話裡剛聽到前麵部分齊雨拒絕了對方
還冇問原因呢
就提高嗓門不無失望地對齊雨說:
你以為你是誰啊
就拒絕人家
等齊雨說對方已經70多歲了
大姐纔不再說話
齊雨不知道大姐為什麼總是為了她的事情著急
齊雨剛剛從N市那家公司辭職來到H市的時候
大姐也是批判她說:‘你怎麼在哪裡都乾不長???“
大姐還說因為齊雨辭職
搞得她失眠了一晚上
媽媽在二姐家幫忙帶孩子也總是很不開心
齊雨每天都要給媽媽打個電話
家裡總是隻有媽媽一個人帶著小外甥
二姐和二姐夫兩個人總是都不在家
據說是都很忙
齊雨自己有什麼不開心從來不和媽媽說
她反過來總是安慰媽媽
H市其實離開二姐家那個城市並不遠
3個小時車程
媽媽生日的時候
齊雨就會買上一個生日蛋糕
到二姐家看看媽媽
和大姐正相反
媽媽從來不催齊雨找對象結婚
連問都不問
大姐說那是因為媽媽自有目的
但是什麼目的大姐又不說
看得出媽媽在二姐家非常不開心
帶孩子本來就辛苦
還要給二姐家貼補夥食費
二姐總是忙
”忘了“要給媽媽買菜錢煤氣水電錢什麼的
每次齊雨去
都會偷偷塞幾千元錢給媽媽
有次媽媽還特意打電話
要齊雨給她寄4000元過去
到小外甥終於適應了幼兒園
差不多3週歲了
二姐家也有了長期穩定的保姆
媽媽就獨自一人回到了老家
齊雨這個春節
就準備在林文龍這裡看好牙
早早回去
和媽媽一起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