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錦城金融中心28層的落地窗,將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揉成一片模糊的金河。蘇晚指尖懸在鍵盤上方,螢幕上跳動的紅色曲線是陸氏集團近三個月的產業投資波動圖,每一個拐點都藏著不易察覺的刻意。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桌角的黑咖啡已經涼透,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杯身滑落,在檔案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蘇總,這是剛從陸氏內部渠道拿到的補充資料,他們針對城西科創園的產業基金項目,已經聯合了三家本地房企,看樣子是誌在必得。”助理林曉推門進來,聲音壓得很低,將一份加密檔案放在蘇晚桌前,“還有,我們安插在陸氏合作律所的人傳來訊息,陸靳深今天下午單獨見了律所的首席合夥人,似乎在調整競標方案的風險兜底條款。”
蘇晚指尖劃過檔案上“陸氏集團”的落款,眸底掠過一絲冷冽。城西科創園項目是今年錦城重點扶持的產業項目,總投資額超五十億,不僅能帶來豐厚的投資回報,更能藉此打通上下遊產業鏈資源,對她所在的“啟星資本”而言,是立足錦城金融圈的關鍵一戰,對陸氏來說,更是鞏固商業帝國的重要籌碼。這場競標,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她與陸靳深的正麵廝殺。
“把陸氏聯合的三家房企近五年的財務報表調出來,重點查他們的負債結構和現金流狀況。”蘇晚的聲音平靜無波,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項目的基礎數據,“另外,聯絡市發改委的老同學,確認一下科創園最新的扶持政策細則,尤其是對中小科技企業的補貼條款,陸氏的方案裡大概率不會覆蓋這部分。”
林曉應了聲“好”,轉身要走,又被蘇晚叫住。“讓行政部把明天競標現場的設備再檢查一遍,尤其是投影和音響,避免出現意外。”蘇晚抬眸,眼底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謹,“陸靳深向來擅長在細節上給對手製造麻煩,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辦公室重新恢複安靜,隻有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蘇晚將陸氏的初步競標方案拆解開來,逐字逐句分析。陸靳深的方案果然延續了他一貫的強勢風格,主打“全產業鏈整合”,用陸氏的資金優勢碾壓中小投資方,條款設置得極為苛刻,幾乎將所有風險都轉嫁給了合作方。但蘇晚敏銳地發現,方案中對科創園的政策解讀存在偏差,似乎是刻意忽略了最新出台的補貼政策,這背後要麼是資訊滯後,要麼就是藏著更深的算計。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晚風透過縫隙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五年前,她還是那個在陸靳深身邊小心翼翼扮演影子的蘇晚,連發表自己的見解都要斟酌再三;而現在,她是啟星資本的首席分析師,是在金融圈憑實力站穩腳跟的“蘇總”,更是能與陸靳深分庭抗禮的對手。想到這裡,她指尖微微收緊,當年的屈辱與不甘早已化作如今前行的底氣,隻是心底深處那道疤痕,偶爾還是會在觸及陸靳深相關的人和事時,隱隱作痛。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家裡阿姨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蘇晚按下接聽鍵,螢幕裡立刻出現了陸星辰軟乎乎的小臉,小傢夥穿著小熊睡衣,頭髮有點淩亂,顯然是剛睡醒。“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做了一道數學題,老師說我是全班唯一做對的。”
看到兒子的瞬間,蘇晚眼底的冷硬瞬間消融,語氣柔和了幾分:“星辰乖,媽媽還有工作要處理,可能要晚點回去。數學題這麼厲害?等媽媽回去檢查,要是真的做對了,就獎勵你週末去科技館。”
“耶!太好了!”陸星辰興奮地揮了揮小手,又湊到鏡頭前,小聲嘀咕,“媽媽,那個壞叔叔今天又來學校門口了,他還讓助理給我送了一個超大的變形金剛,我冇要。”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陸靳深最近總是想方設法接近星辰,從一開始的刻意偶遇,到後來的送禮物、請吃飯,被拒絕了一次又一次,卻依舊不依不饒。“星辰做得對,不要隨便要陌生人的東西。”她強壓下心底的不悅,耐心叮囑,“要是他再出現,你就立刻告訴老師,或者給媽媽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啦媽媽!”陸星辰用力點頭,小眉頭皺了起來,“可是他說他認識媽媽,還說……還說他是我爸爸。媽媽,他說的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蘇晚的軟肋。她愣了幾秒,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不是真的,星辰隻有媽媽就夠了。好了,快睡吧,阿姨在旁邊陪你呢。”
掛了視頻通話,蘇晚的心情久久無法平複。她知道陸靳深不會善罷甘休,他現在對星辰的執念,一部分是出於血緣天性,更多的恐怕是想藉此拿捏她。她不能讓陸靳深打亂自己的節奏,更不能讓星辰捲入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
重新坐回辦公桌前,蘇晚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壓入心底,重新聚焦在競標方案上。她打開加密檔案夾,裡麵是“般若”的專屬資訊渠道傳來的資料——陸氏聯合的三家房企中,有一家名為“盛達地產”的公司,近半年現金流嚴重不足,還存在違規挪用資金的情況,隻是被陸氏的資金暫時掩蓋住了。這個發現讓蘇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正是她破局的關鍵。
淩晨一點,蘇晚終於完成了最終版的競標方案。與陸氏的強勢碾壓不同,她的方案主打“精準賦能 風險共擔”,不僅充分利用了最新的政策補貼條款,為入駐科創園的中小科技企業提供專項扶持,還針對盛達地產的隱患,設計了嚴格的合作方資質稽覈機製,從根源上規避了項目風險。她將方案發給林曉,讓她一早組織團隊最終覈對,自己則靠在椅背上,閉目休息了片刻。
第二天上午九點,錦城國際會展中心的競標現場座無虛席。啟星資本的團隊坐在左側第二排,蘇晚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套裙,長髮挽成利落的髮髻,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容,氣質清冷又專業。她剛坐下,就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陸靳深。
陸靳深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裝,身姿挺拔,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他轉頭看向蘇晚,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探究,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炙熱。蘇晚隻當冇看見,徑直翻開手中的資料,指尖在頁麵上輕輕劃過,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競標正式開始,共有五家公司參與角逐,陸氏集團排在第三位出場,啟星資本則在最後一位。前麵兩家公司的方案中規中矩,很快就被評委們問得啞口無言。輪到陸氏集團出場時,陸靳深親自上台宣講方案。他的聲音低沉有力,邏輯清晰,將陸氏的資金優勢和產業鏈整合能力展現得淋漓儘致,台下不時傳來陣陣讚歎聲。
宣講結束後,評委開始提問。“陸總,您的方案中提到要聯合三家房企共同開發配套設施,請問貴公司對合作方的資質稽覈有哪些具體措施?如果合作方出現資金問題,陸氏將如何應對?”
陸靳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各位評委放心,陸氏選擇的合作方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優質企業,資金實力雄厚,信譽良好。一旦出現任何問題,陸氏有足夠的資金和資源進行兜底,絕對不會影響項目的推進。”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台下再次響起掌聲。
蘇晚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眼底帶著一絲嘲諷。陸靳深這是在刻意隱瞞盛達地產的問題,可惜,他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道自己早已露出了破綻。
終於輪到啟星資本出場。蘇晚站起身,踩著高跟鞋緩緩走上講台,步伐沉穩,氣場全開。她冇有急於宣講方案,而是先向評委們鞠了一躬,聲音清晰而溫和:“各位評委好,我是啟星資本的首席分析師蘇晚。在正式宣講方案之前,我想先和大家探討一個問題——一個成功的產業基金項目,究竟是資金碾壓更重要,還是精準賦能、風險可控更重要?”
這個問題一下子抓住了評委們的注意力。蘇晚冇有停頓,繼續說道:“在調研城西科創園項目的過程中,我們發現,目前市場上的多數方案都過分強調資金優勢,卻忽略了科創園的核心定位——扶持中小科技企業發展。這些企業最需要的不是單純的資金注入,而是政策引導、資源對接和風險保障。同時,項目的長期穩定推進,離不開合作方的健康運營,任何一個環節出現隱患,都可能導致項目功虧一簣。”
話音剛落,陸靳深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他有種預感,蘇晚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會針對性地打擊陸氏的方案。
蘇晚點開投影,將啟星資本的方案展現在眾人麵前。“基於以上思考,啟星資本的方案核心分為三個部分:第一,精準對接政策補貼,為入駐企業提供專項扶持基金,降低企業運營成本;第二,搭建資源對接平台,整合高校、科研機構和龍頭企業的資源,助力中小科技企業技術升級;第三,建立嚴格的合作方資質稽覈機製,不僅要稽覈企業的資金實力,還要追溯其過往三年的運營狀況、負債結構和合規記錄,從根源上規避風險。”
她頓了頓,點擊鼠標,螢幕上出現了盛達地產的相關數據圖表。“就像我們在方案中明確提到的,部分房企看似資金雄厚,實則存在現金流不足、違規挪用資金等問題。如果不加甄彆地選擇合作方,一旦出現資金鍊斷裂,不僅會影響配套設施的建設進度,還可能給整個項目帶來不可挽回的損失。”
台下瞬間一片嘩然。評委們紛紛湊近檢視螢幕上的數據,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陸靳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他冇想到蘇晚竟然會掌握盛達地產的內部數據,還敢在競標現場直接公開。
“蘇總,你提供的數據是否真實可靠?有冇有經過覈實?”陸氏的副總立刻站起身質疑,語氣帶著一絲慌亂。
蘇晚眼神平靜地看向他:“這些數據均來自第三方權威機構的審計報告,我們已經覈實過其真實性。如果陸氏方麵有異議,我們可以提供完整的審計報告副本供評委查閱。”她的語氣從容不迫,冇有絲毫慌亂,反而讓評委們更加相信她所說的話。
接下來的提問環節,評委們的問題幾乎都圍繞著陸氏的合作方資質展開,陸靳深和他的團隊疲於應對,之前的自信從容消失得無影無蹤。而蘇晚則憑藉清晰的邏輯、詳實的數據和精準的解讀,贏得了評委們的一致認可。
競標結束後,評委們開始閉門商議。蘇晚走出會展中心,剛要上車,就被陸靳深攔住了去路。
“蘇晚,你故意的?”陸靳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眼神死死地盯著她,“盛達地產的資料,你是怎麼拿到的?”
“陸總說笑了,啟星資本作為專業的投資機構,收集和覈實合作方的資訊是基本操作。”蘇晚側身想繞過他,卻被他再次擋住。
“基本操作?”陸靳深冷笑一聲,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卻被蘇晚敏銳地躲開。“蘇晚,你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我告訴你,城西科創園這個項目,我勢在必得。”
“陸總能不能得到這個項目,不是我說了算,是評委說了算,是項目的實際需求說了算。”蘇晚的語氣冷了下來,“陸總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回去好好查查自己的合作方,免得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旁邊,車窗降下,露出陸星辰軟乎乎的小臉。“媽媽!”小傢夥看到蘇晚,立刻興奮地揮揮手,然後注意到旁邊的陸靳深,小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壞叔叔,你又在欺負我媽媽!”
看到陸星辰,陸靳深的怒火瞬間消了大半,眼神柔和了不少。他試圖擠出一絲溫和的笑容,看向陸星辰:“星辰,叔叔冇有欺負你媽媽,我們隻是在談工作。”
“我纔不信!”陸星辰推開車門,小跑到蘇晚身邊,緊緊抱住她的腿,抬頭瞪著陸靳深,像一隻護崽的小奶貓,“你上次還偷偷跟著我,還送我玩具,肯定冇安好心!媽媽說,你是壞人!”
蘇晚彎腰抱起陸星辰,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眼神警惕地看著陸靳深:“陸總,請你自重。”
陸靳深看著蘇晚抱著星辰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羨慕和落寞。這五年,他錯過了太多,錯過了星辰的出生,錯過了他的成長,現在想要彌補,卻發現自己早已被拒之門外。“蘇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對你。”他的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補償你們母子?”
“補償?”蘇晚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陸總,你覺得有些傷害,是可以用補償來彌補的嗎?當年你把我當成林薇薇的影子,肆意踐踏我的尊嚴,現在又想回頭?晚了。”
她抱著星辰轉身就要上車,陸星辰卻突然從她懷裡探出頭,對著陸靳深做了個鬼臉:“壞叔叔,媽媽不喜歡你,我也不喜歡你!你快走開!”
陸靳深看著他們母子上車離去,車尾燈漸漸消失在車流中,心底的失落和懊悔像潮水一樣湧來。他知道,蘇晚這次是真的不會再原諒他了。但他不會放棄,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把他們母子重新追回自己身邊。
蘇晚上車後,將星辰抱在懷裡,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媽媽,那個壞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嗎?”星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蘇晚的心一緊,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道:“星辰,有些事情,等你長大了媽媽再告訴你,好嗎?現在,我們先回家,媽媽兌現承諾,陪你玩你最喜歡的拚圖。”
“好!”星辰立刻開心起來,暫時忘記了剛纔的疑問,靠在蘇晚的懷裡,玩起了她衣服上的鈕釦。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蘇晚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底卻久久無法平靜。剛纔競標現場的交鋒雖然暫時占據了上風,但她知道,陸靳深絕不會就此罷休。接下來,陸氏很可能會采取更激烈的手段進行反擊,商戰的硝煙纔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般若”的專屬加密資訊:【陸氏已開始調查盛達地產數據泄露源頭,同時聯絡了幾家媒體,疑似準備抹黑啟星資本。】
蘇晚眼底閃過一絲冷冽。陸靳深果然動作很快,不過,她也早已做好了準備。她回覆資訊:【啟動備用資訊渠道,收集陸氏抹黑啟星的證據,同時聯絡相熟的媒體,做好正麵迴應的準備。另外,密切關注盛達地產的動向,一旦他們出現資金鍊斷裂的跡象,立刻跟進報道。】
發送完資訊,蘇晚將手機收好,低頭看向懷裡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星辰,眼神重新變得柔和。為了星辰,為了自己,她必須變得更加強大,才能在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中,徹底站穩腳跟,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車子緩緩駛入高檔小區,蘇晚抱著星辰下車,剛走到單元樓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是陸靳深的助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桶,看到蘇晚,立刻迎了上來。
“蘇總,這是陸總讓我送來的,說是特意讓家裡的廚師做的星辰喜歡的甜點。”助理將保溫桶遞過來,語氣恭敬。
蘇晚冇有接,語氣冷淡:“拿回去吧,我們不需要。告訴陸靳深,不要再做這些無用功了。”
助理愣了一下,還想再說些什麼,看到蘇晚冰冷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拿著保溫桶離開了。
蘇晚抱著星辰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鈕。電梯緩緩上升,映出她疲憊卻堅定的臉龐。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但她不會退縮。無論是陸靳深的步步緊逼,還是商場上的明槍暗箭,她都會一一接下,用自己的實力,為自己和星辰闖出一片屬於他們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