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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林杏兒閉上眼，疲憊道：“我累了，侯爺請回吧。”
謝征喉間滾了滾，終是沉聲道：“那你好生歇息。”
隨即離開。
林杏兒調養數日，方能勉強下床。
她去花園透氣，卻迎麵撞見沈清安。
“真巧啊姐姐。”
沈清安笑意盈盈走過來：“前幾日侯爺與我遊曆江南，我這身子好了大半，我還特意為姐姐挑了件禮物，不算貴重，姐姐不會嫌棄吧？”
林杏兒淡淡看著她：“怎會？沈姨娘從千裡之外帶回，禮輕情意重。”
“那便好，”
沈清安說著便從衣兜裡拿出一枚琉璃墜子，剛要遞到林杏兒手邊，忽然手一鬆。
墜子摔碎在地。
沈清安捂嘴道：“哎呀，也是不吉利，這本是我為姐姐求來的平安墜，怎麼就摔碎了？”
“無妨，民間說辭而已。”
沈清安抬眼看向她，唇角勾笑。
“姐姐還真是能忍耐，這樣都不生氣？”
“侯爺兩次拋下你，養傷期間更是對你不聞不問，你就不恨我？”
林杏兒懶得與她糾纏，轉身要走，卻被她一把拉住。
沈清安眼底挑釁更甚：“我還有個更好的訊息要告訴你。”
她湊近，附在林杏兒耳邊，低笑道：“你情同姐妹的丫鬟楊柳，已經死了。”
“你送她走的當日，我便花錢雇了馬匪，聽說她那日被十幾個馬匪給……”
她捂嘴，咯咯笑道：“那些馬匪玩夠後，還將她綁在馬後，拖得血肉模糊。嘖嘖，死得可慘了呢。”
林杏兒身體瞬間僵住，她一把揪起她衣領。
聲音顫抖：“她已被杖刑20，此生都會留下殘疾，你竟還不肯放過她？”
沈清安笑著看她：“我當然不會放過她。這些年她仗著你是侯府夫人的威風，敢騎在我頭上拉屎，罰我抄佛經，跪祠堂，我就是不讓她活。”
“你是不知道，她家人收到她殘缺屍體時的反應！”
沈清安張狂地笑著。
林杏兒氣到渾身顫抖。
想到父兄的死，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為楊柳爭取到的一線生機。
她拔下簪子就要往沈清安脖子刺去。
“林杏兒！”
謝征一腳將她踹倒在地，身上劇痛牽扯。
她紅著眼看向謝征。
沈清安哭著撲入謝征懷裡，哭道：“侯爺救命！都怪妾身，我給姐姐挑了個平安墜，結果手不穩失手打碎，姐姐便覺得……是我咒她早些死，所以……”
謝征看了眼地上碎掉的琉璃墜子，怒色沉沉地看向林杏兒。
“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三番五次迫害清安，是吃準了她心善不與你計較是嗎？”
林杏兒倒在地上，竟是笑了。
喉嚨滿是血腥。
謝征沉怒道：
“來人！將夫人送回去，禁閉三日，其間不許給任何吃食。”
禁閉結束，丫鬟提著食盒過來，林杏兒已經奄奄一息。
丫鬟哭道：“侯爺真是心狠，明知您大病初癒……”
林杏兒抬眼看她：“今日是初幾？”
“是十五。”
她抓起糕點嚥下。
十五，那今日便是她闖塔的日子。
她獨自來到九層塔前。
路人議論道。
“這不是侯府夫人嗎？都說侯爺夫人伉儷情深，怎麼還要闖塔？”
“這豪門貴族的事，豈是咱老百姓能知曉的？不過看她這樣子，想必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林杏兒走進塔內。
第一層，石階滿是倒刺，一步一紮，鮮血淋漓。
她想起初見時，自己剛經營豬肉攤遭人為難，是謝征挺身而出為她出頭。
挺拔如鬆的身影頃刻便令她心動。
第二層，指骨碎裂，攀著濕滑台階，痛入骨髓。
她想起當初謝征為了娶她，不惜和家族對抗。
手臂被猛虎撕掉半邊血肉也未曾放棄。
第三層，石階滾燙如焰，每踏一步都皮肉焦灼。
出來時，她已血肉模糊，隻剩下一口氣。
往日情深似在昨日，如今卻早已物是人非。
一頂轎子停下。
嬤嬤朝她走來：“老夫人已擬好和離書，拖老身給您送來。”
月色微涼。
林杏兒坐在轎子上，撩起簾子，最後瞧了眼侯府的方向。
她捏緊和離書。
謝征，從此山高路遠，不複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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