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 第五十三章 醜的好處

王秋明之所以選擇去湊那一番熱鬧，除了記憶之中的顧守池提過一嘴外，還有就是他如今的一境修為已達瓶頸，而想要勘破一境門檻，就不是日積月累的打坐鍊氣、涵養靈力可以做到的了。

因此與其枯坐煩惱，倒不如到處走走，說不定走著走著就破境了呢。

修士二境名曰鳳初境，臻至此境之人，其心湖氣府已經轉虛為實，與世俗凡人常說的“掩緊門與窗，守住福祿壽”有異曲同工之妙。隻因鳳初境之修士，其體內所能涵養靈力之份量，與一境相比已有天壤之別，且靈力有凝氣為雨之勢，而以靈力反哺肉身之效更是妙不可言，怪不得修道之人常說“一境之差便是兩山之隔”。

每每遭遇瓶頸，王秋明就難免羨慕那些李開來曾經笑言的，破境如喝水一般的修道美玉。

看來無論山上山下，總是有那些高山仰止之人的。

涓瀺自十三歲那年起，便在渡船之上討生活了，自然對路途輕車駕熟，很快便領著王秋明，穿越擁擠的人群，來到唯有天字號客人才能享有的位置。

一些眼尖的修士見之不禁心中暗嘆，心想這是哪兒來的豪閥子弟，居然孑然一人就佔據了天字號高樓？

隻見九座小樓圍台而建，高高在上，可謂是佔盡了地勢與風景。

至於其餘人等，除卻地字號客人有自己的座位外，便都是圍欄而站。好在修道之人不易疲憊，對站著一事，除了臉麵上掛不住外，倒也沒有什麼。

隻見眾人圍觀之處仙雲裊裊，隱隱有人影浮現，而後逐漸清晰起來，就像那水中觀月一般。

“那便是山上之人獨有的鏡花水月神通，”站在王秋明一旁的涓瀺，心思巧妙地解釋道，“雖與事發之地遠隔萬裡，但依然能聚現出全景，可謂是真正的身臨其境，與在事發地觀看沒什麼兩樣。”

王秋明聞言點了點頭，卻聽涓瀺微微蹙眉，繼續說道：“這次的宗門大比，定然會讓淩劍派賺得不少神仙錢吧？真是羨慕啊……”

“賺錢？”王秋明聽見這兩個字便心神微動，出聲問道。

“對啊，”涓瀺咬了一口瓜果，而後點點頭道，“宗門大比往往是九年一次，宗內弟子無論外門、內門、真傳皆可參與，此事對於本宗來說是盛事，而對於外界來說也是盛事，畢竟誰不想瞻仰高門大派的風采一二？這便是大撈神仙錢的大好時機了，公子不知，想要維持那鏡花水月的神通，哪怕隻是一個呼吸，少說也要一枚白瑕子，景象更清晰些的便需要更多錢了。”

“一般來說，宗門大比往往會舉行一旬之久，有些缺錢的更是會拖延到一個月，”說著涓瀺便掰起手指來，喃喃道，“這麼算來……那些宗門得賺到多少神仙錢？據說鏡花水月所得錢倆，本宗最多可以分走七成呢。”

王秋明聽完後不禁咂舌，心想這山上之事，原來不僅僅隻是潛心修道這般簡單。

“那你們碧霞山也有此等盛事嗎？”王秋明說著指了指一旁的空座位，示意涓瀺坐下。

“公子說笑了，”涓瀺眯眼笑了起來，卻沒有坐下，“我們碧霞山恐怕在淩川洲之中，討個三流之名也很難的，怎麼可能比得上背負盛名的淩劍派？我們老祖對此倒是求之不得，恨不得天天來個宗門大比呢，隻是哪有愣頭青會投神仙錢啊？”

王秋明點點頭，思索片刻後輕聲道：“此處沒有別人，你就坐下吧。”

“嗯。”涓瀺聞言也不再堅持，便乖乖坐了下來，“多謝公子。”

再說那鏡花水月所呈景象之中。

兩位淩劍派的年輕劍修正在捉對廝殺，觀其修為不過二境，應該是那外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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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皆以飛劍相撞，打得如火如荼，似乎如生死仇敵一般，出手絲毫不留餘地。幾招過後，兩人身上便各有傷勢，隻是眼神之中依舊兇狠。

“他孃的不愧是響噹噹的‘一洲劍修之最’！”一位站著的修士不禁說道，“聽說這淩劍派宗內全是劍修，一些能夠涵養出本命飛劍的修士，若是放在別的門派，早就被當成寶貝疙瘩給供奉起來了，可若是在淩劍派，卻隻能當個名聲不顯的外門弟子。”

說著那修士便狠狠一拳砸在圍欄上，感嘆那“人比人氣死人”。

“兩枚星鬥子，才換來觀戰一個時辰，”另一位修士倒是在意別的事情，忿忿不平道，“感覺有些虧啊……這些譜牒仙師真他娘會吸人血！”

“一些快些的飛劍你看得清麼？”最先說話的那位修士聞言不屑道。

“看不看得清是一回事，看不看得爽是一回事，”另一位修士對同伴的揶揄早就習以為常，隻是抬頭望向高樓，“若是讓我坐上那等位置，身邊還有一個婀娜多姿的小娘子，兩枚琉璃子我也給了。”

“你這輩子摸過琉璃子麼？”

“額……沒有。”

——

大荒洲。

一個鼠頭人身的小妖正跪伏在地，階梯之上是一肥頭大耳、滿臉橫肉的大胖子。

如果不是那胖子高坐於上，且坐擁大荒洲九山之一的聚寶山，而是隻觀其大肚模樣，和那總是眯著眼、露出討好之意的笑容，絕不會讓人把他和九大山主之一聯想起來。

模樣癡肥、不知真身的胖子自號金貴，是正兒八經的大荒洲山主，且與其他潛心修鍊、不問世事的山主不同的是，金貴妖如其名，最喜金錢，更喜賺錢。

因此若論修為，金貴在九大山主之中興許隻是末端，但若論財富，絕對是僅此於龍宮的那一位，而且這還是金貴迫於王威，將聚寶山三成所得繳納給龍宮的結果。

隻見金胖zi站起身來，看著手中信封皺眉道：“此信真是寄往龍宮去的？”

那小妖剛抬起頭來，便差點被高座上的珠光寶氣，給閃瞎了鼠眼。此時若是有其他洲的山澤野修在場，定會驚得把自己眼珠子給摳下來，隻因金胖zi身上所穿衣袍流光溢彩，竟是一枚枚貨真價實的琉璃子縫製而成！

怪不得金胖zi在那些關係不合的山主口中，還有一個“死騷包”的戲稱。

“啟稟山主，此事確是寄往龍宮去的，”那小妖硬著頭皮道，“小的收得此信時，一時間定奪不下，便特來向山主奉上！”

“還算聰明，”金胖zi麵無表情道，“不然你一個小小鼠精，敢冒冒失失去往龍宮，恐怕早就被丟到海裡喂王八去了。”

“這還得多虧山主的言傳身教。”那鼠精腦子轉得快，立即很狗腿地說道。

“我與人族百獸宗的香火情……估算著也有好幾百年了吧？”金胖zi重新坐回位置，喃喃自語道，“此信能否送成，倒還真是可大可小……但我更好奇的是，一個人族為什麼能與龍宮的小公主攀上關係？”

金胖zi看著信封上的“楚楚”二字，不禁皺眉起來，想起了這些日子裏，龍宮裏的那一場場驚變，和那些半虛半假的訊息。

“他孃的老子這輩子最信奉的，便是那句‘富貴險中求’！”金胖zi想起以往那些白手起家的辛酸日子，忍不住破口大罵道，“我倒要看看，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雖然說得激進，但其實是深思熟慮的結果。須知為商一事，最要緊的便是抓住商機，而信奉“強者為尊”的大荒洲，龍宮裏那位的一言一行，就足以決定許多事情的定向。所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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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能夠把握住這些日子裏，那些變故的去向，金胖zi便能做下許多原本舉棋不定的決定。

想到這些，金胖zi便再也坐不住，將那封信藏在袖間，便要起身前往龍宮。

路徑那個小鼠精時，還不忘踹了後者一腳，口中說著“去多領一份份子錢”。

哪怕是九大山主之中，實力最不濟的那位，可也仍然是一位山主。因此乘虛禦風不多時，金胖zi變來到了大荒洲中央的那處寒潭。

隻見一頭盤踞在岸邊，行看門一職的巨大石龜，見到乘風而來的金胖zi，眯眼笑道：“金山主不愧是九大山主中的最得閑的那位兒，這不今日又有空來拜見吾王了？”

金胖zi嘴上說著“哪裏哪裏”，手中將一把琉璃子擲如石龜口中，心中卻罵了一句“賴死不活的千年老王八”。

看門一職從來都是肥差，所看之門越精貴越是如此，金胖zi遙想自己還是小妖時，對這頭老石龜可謂是羨慕至極。

得到買路錢後，那石龜也沒了寒暄的興緻，而是口中撥出一道龍捲，隻見寒潭霎時間風浪四起，而後水分兩道，便出現了一條通往海底深淵的道路。

金胖zi拱手一番，便立即起身潛入其中。

龍宮向來都是十分寂寥的，隻因那位是個喜靜不喜動的主兒，事實上世間大妖多是如此，這和妖族自血脈傳承而來的修鍊之法，有著些許關聯。

經過一番忽明忽暗的景象之後，金胖zi很快便來到大殿之中，而後對高座於上的那位拜倒，恭敬說道：“小的見過長公主。”

“幾百年未曾回來，想不到山主之中，居然多了你這麼一個有趣的傢夥，”隻見那位麵容極美、身著華袍的婦人打了個哈欠後，說道，“其他幾個都是鼻子朝天的主兒，見了我都是一副寧死不跪的模樣，倒是你說跪就跪，還一口一個小的，真是有趣……”

“就是長的醜了些。”最後婦人皺眉說道。

“小的麵容不堪入目，”金胖zi低眉順眼道，而後拿出幾道金黃符籙，“理應向長公主賠罪。”

隻見那幾道金黃符籙一經飛出，便化作翩翩起舞的嫵媚美人兒，一時間給昏暗的大殿增添了許多光彩。

“這些畫皮美人兒我在人族那兒聽說過，似乎價值不菲，你的確有心了。”婦人見之眼神也亮了起來，“前些日子的那些賀禮之中，就屬你的賀禮最合我心意。”

“這些日子的生意比以往好上許多，”金胖zi見縫插針道，“多上繳一些份額也是應該的。”

“份額以往該給多少便是多少，”婦人聞言，隨口說道，“我龍宮還不會貪圖你聚寶山的那些份子錢。”

“吾王隆恩。”金胖zi頓時鬆了口氣，而後小心翼翼道，“不知小公主現在何處？小的也給小公主備了一份禮兒。”

“應該在後殿戲耍吧，”婦人揮了揮袖子，似乎有些睏乏，“你自己找去，不要壞了規矩便行。”

“那就不叨擾長公主了。”金胖zi如蒙大赦，便就此離去。

剛踏出大殿，便不自覺地擦了擦額頭，隻見竟是滿額的汗水。

金胖zi不禁有些心驚，因為先前雖然光影昏暗，但在離去時的匆匆一瞥，還是讓他敏銳地發現，那位不知為何起死回生的長公主，竟然又換了一張麵皮！看那似曾相識的麵容，似乎是自己以往見過的某位公主？

金胖zi忍不住捏了捏自己肥碩的臉頰，妖生第一次感嘆原來長得醜也有好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