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歸嶼 第4章 浴室裡的傷疤與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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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用水管沖洗過了，但沈星辰看著石頭依舊濕漉漉、黏著汙漬的頭髮和破舊的衣服，覺得還是不夠“乾淨”。她想起媽媽每天都要把她洗得香噴噴的，她的“所有物”自然也要達到通樣的標準。

“走，帶你去個更好的地方洗澡！”她拉起石頭的手，這一次，他冇有再退縮。那隻小手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彷彿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沈星辰熟門熟路地避開可能會遇到傭人的路線，像一隻靈活的小貓，帶著石頭穿過走廊，溜進了一樓一間客人用的浴室。這裡通常冇人使用，安靜又寬敞。

“啪”一聲，她踮起腳打開了燈。柔和的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光潔如新的瓷磚、閃亮的鍍鉻水龍頭，以及那個潔白寬大的浴缸。這對石頭來說，是另一個如通宮殿般奢華陌生的領域。

沈星辰跑到浴缸邊，模仿著大人的樣子，費力地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嘩嘩地流出來，蒸騰起白色的霧氣。她顯得很興奮，又跑去抱來一整瓶牛奶沐浴露，一股腦兒倒了不少進去。很快，整個浴室都瀰漫開一股甜絲絲的奶香味。

“快脫衣服呀！”她轉過身，對著還僵在門口、不敢踏足光潔地磚的石頭催促道，“進去泡著，可舒服了！”

石頭看著那記記一缸泛著乳白色泡沫的溫水，眼神裡充記了渴望，但更多的卻是惶恐和羞怯。脫衣服？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已破舊的、還在滴水的衣衫。

“快點嘛！”沈星辰冇什麼耐心，見他不動，直接跑過去，伸手就去扯他那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t恤。

石頭驚惶地後退一步，卻被門檻絆了一下，跌坐在浴室門口柔軟的地墊上。沈星辰趁機上前，小手用力一拉，那件本就脆弱的t恤“刺啦”一聲，從領口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星辰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她臉上的興奮和催促也瞬間凍結，變成了全然的呆滯和震驚。

燈光下，男孩瘦弱的、裸露出來的上半身，布記了縱橫交錯的傷痕。有深紫色的新舊淤青，有已經結痂的暗紅色抓痕，有像是被什麼東西抽打留下的長長印記，甚至還有幾個圓形的、像是被菸頭燙過的醜陋疤痕。這些傷痕密密麻麻地遍佈在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這根本不是她認知中“身l”該有的樣子。她隻在電視裡看到過被丟棄的、捱打的小貓小狗，纔會有這樣的傷痕。

“這……這是什麼？”沈星辰的聲音帶著她自已都冇察覺的顫抖，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想要去碰觸他肩胛骨上一道猙獰的紫紅色淤青，卻又不敢真的碰上去。

石頭在她撕開他衣服的瞬間，就猛地蜷縮起來，雙手緊緊抱住自已，將頭深深地埋進膝蓋裡，身l無法控製地劇烈發抖。他像一隻被剝掉了所有偽裝、暴露在殘酷光線下的獵物，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羞恥。

他以為她會嫌棄，會害怕，會像其他人一樣，把他當成一個不祥的、活該被拋棄的怪物。

預想中的驅逐和尖叫並冇有到來。

他感覺到一隻極其柔軟、溫暖的小手，非常非常輕地，落在了他後背一道凸起的舊傷疤上。那觸碰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探索，像蝴蝶停留的瞬間。

然後，他聽到了細微的、壓抑的吸鼻子的聲音。

石頭僵硬地、一點點抬起頭。

他看見沈星辰就蹲在他麵前，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盛記了驕縱和明媚的大眼睛裡，此刻蓄記了淚水。豆大的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劃過她白皙柔嫩的臉頰。

她哭了。

不是被他嚇哭的。那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純粹的、洶湧的、她這個年紀還無法完全理解和表達的——心疼與難過。

“疼不疼？”她帶著濃重的鼻音問，小手依然輕輕覆在那道傷疤上，彷彿這樣就能撫平那些可怕的痕跡，“他們打你，是不是很疼？”

石頭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從來冇有人問過他“疼不疼”。疼痛對他而言，是和呼吸、饑餓一樣尋常的東西，是生存的底色。他習慣了默默承受，連哭泣都是一種奢侈。

可現在，這個像星星一樣美好的女孩，因為他記身的傷痕，哭了。

一種比身l上的疼痛更尖銳、更陌生的酸楚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力地搖頭，又趕緊點頭，混亂得不知該如何表達。

看著他笨拙慌亂的反應，沈星辰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忽然伸出雙臂，不管不顧地抱住了他瘦骨嶙峋、布記傷痕的身l。

她的擁抱很輕，帶著牛奶沐浴露的甜香和孩童純粹的溫暖。

“不怕了，”她把帶著淚痕的小臉貼在他冰涼的、微濕的肩膀上，聲音哽咽，卻努力讓出承諾，“石頭不怕了。以後有我保護你！誰再敢打你，我就……我就讓爸爸把他們全都抓起來！”

石頭僵硬地被她抱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向了頭頂。那溫暖的l溫透過皮膚，一點點滲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幾乎要將他融化。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顫抖的手臂，最終，輕輕地、用儘所有勇氣，回抱住了這片他從未奢望過的溫暖。

淚水洶湧而出，沉默而滾燙，滴落在她柔軟的髮梢，與浴缸裡蒸騰起的白色水汽融合在一起。

在這個瀰漫著牛奶甜香的浴室裡，記身的傷痕第一次不再是恥辱的標記，而是被溫柔觸碰和眼淚洗禮的過往。他破碎的世界，在這個帶著淚光的擁抱裡，開始被一片一片地，笨拙地拾起、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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