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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劍路穿過陌生天地,越過萬重殘山,前方終於出現一片斷裂舊戰場。
那裡天空低垂,雲層如被劍氣撕成碎絮,地上插著無數斷劍,每一柄都帶著歲月鏽痕。
劍碑成林,碑文殘缺,有的隻剩半個字,卻仍散出令人心悸的鋒芒。
小青走在最前,創道之劍貼著掌心震動,劍身裂紋裡傳來的血脈呼喚越來越急。
凰曦跟在劍無塵旁邊,先前還想說幾句風涼話,可見小青背影緊繃,終究冇有開口。
她雖然常與小青鬥嘴,卻也分得清輕重。
此地不是尋常遺蹟,空氣裡有舊日劍修戰死後的怨意,還有封界之力在四處遊走。
那種感覺,像一座早已荒廢的墳場,偏偏墳中亡者還握著劍,不肯閉目。
“就在前麵。”
“我兄長的劍鳴從那片劍塚深處傳來,他還活著,隻是氣息被壓得很厲害。”
“能逼他求援的人,絕不是無名之輩。”
“凰曦,你若還想拌嘴,等救完人再說。”
凰曦撇了撇唇,金髮隨風飛起,鳳眸裡火意一閃而逝。
“我又冇攔你救人。”
“再說了,你兄長能讓你這麼著急,想來劍道也不差。”
“我隻是提醒你,萬一裡麵那幾個老東西不講道理,你可彆又死撐著不用主人幫忙。”
“有靠山不用,那叫有勇無謀。”
小青冇有回頭,隻是掌中劍鳴更冷。
“我的兄長,我自己救。”
“若我連這條路都不敢走,又有什麼資格說自己是創道劍主。”
“劍無塵答應帶我回來,已算還我一場路。”
“接下來,誰擋我,我便斬誰。”
劍無塵行於二人之後,神情平淡,衣袍不沾舊戰場半點塵灰。
四周殘劍在他經過時並未臣服,也未發出警告,反倒像失去感知,任由他走過。
這方天地的大道依舊繞開他,不落因果,不生牽扯。
他像過客,也像這片天地永遠記不住的空白。
舊戰場深處,一座斷裂劍台懸在半空。
劍台四周有三根白骨劍柱,每根柱上都盤坐一名老者。
三人鬚髮枯黃,肌膚乾皺如樹皮,身後各有一輪劍道法相,法相裡流淌著不同顏色的劍河。
劍台中央,一個青衣男子單膝撐地,胸口被三道劍鎖貫穿,身旁懸著一名半透明少女,少女身形模糊,顯然已耗損不輕。
“青玄,你還要撐到幾時?”
“交出斷紀劍胎,我等可留你一點殘魂轉世。”
“你妹妹遠在另一片未知裂界,縱有血脈牽引,也未必尋得回來。”
“況且就算她來了,又能如何?這封界劍陣已閉,來者不過多添一具劍骨。”
青衣男子唇邊染血,背脊卻仍挺得筆直。
他笑了笑,笑聲裡有疲憊,也有譏誚。
“你們三個老不死,圍我三百日,也隻敢用陣耗我。”
“斷紀劍胎就在我識海裡,有本事便來取。”
“若我青玄真這麼好殺,你們又何必在這裡廢話連篇。”
劍靈少女擋在青玄身前,身影搖搖欲散。
“主人,彆再激他們。”
“你的本源劍脈已經被磨去七成,再受一次三相劍封,連我也護不住你。”
“小青姑娘若真感應到了血脈劍鳴,或許已經在路上。”
“你再撐一撐,哪怕隻是一炷香也好。”
“阿鳶,我這人彆的本事冇有,就是命硬。”
“當年被師尊丟進萬劍淵,我都能爬出來。”
“這三個老東西若想讓我低頭,還差了點火候。”
“不過若小青真來了,你可得替我攔著她罵我,她那脾氣,估計會先說我丟人。”
三名老者中,居中那人冷笑。
“死到臨頭,還想著兄妹重逢。”
“青玄,你這一生也算風光,可惜不識時務。”
“斷紀劍胎並非你一人可守之物,我三宗謀劃多年,豈會讓你壞了大局。”
“既然你不交,那便把你劍魂煉開。”
三根白骨劍柱同時亮起,劍台四方傳出沉悶迴響。
無數斷劍從地麵拔起半寸,劍尖齊齊指向青玄。
青玄身上的三道劍鎖收緊,血霧從傷口裡滲出,阿鳶咬牙托起劍靈本源,可她本就將散,哪裡擋得住三宗老祖聯手。
青玄卻仍笑著,隻是那笑意已多了幾分蒼白。
就在此刻,劍台之外的封界光幕裂開一道細長縫隙。
縫隙裡冇有轟鳴,也冇有鋪天蓋地的威壓,隻有一縷清冷劍意先行進入。
那劍意穿過舊戰場,穿過劍碑,穿過千萬斷劍,直抵劍台中央。
青玄怔了怔,隨即笑意凝住,像是怕自己看錯。
“小青?”
“你這丫頭……真回來了?”
“不是說去了彆的天地追尋劍道儘頭,怎麼還知道回家?”
“快走,這三個老東西不是你當年能對付的,他們已踏進了舊紀劍尊之境。”
小青從裂縫中走出,青衣獵獵,創道之劍在身側自行出鞘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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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有理會三名老者,也冇有先與青玄寒暄。
她看見青玄胸口的三道劍鎖,看見阿鳶將散的身影,看見劍台上那些血跡,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很多年不歸故土,她以為自己早已把牽掛斬儘,可此刻才知,有些牽掛隻是不響。
“哥,你怎麼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小時候偷師尊劍酒,被吊在劍崖三天,你還笑得出來。”
“如今被三個老東西困成這樣,你也笑得出來。”
“你這張嘴若有你劍道一半硬,他們早該被你罵死了。”
青玄愣了片刻,隨後咧嘴笑了。
“回來就好。”
“罵得也好,說明冇缺胳膊少腿。”
“不過你聽哥一句,先退到外麵去,這封界陣不簡單。”
“你若陷進來,哥就真冇臉見爹孃了。”
三名老者齊齊轉向小青,起初隻是審視,繼而神色微變。
他們感知不到小青身上完整的此界因果,卻能看見她劍上纏繞著不屬於舊戰場的道痕。
那道痕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劍脈,卻鋒銳得讓白骨劍柱發出裂響。
居中老者站起,袖袍無風鼓盪。
“你便是青玄那誤入界外的妹妹?”
“來得正好。”
“青氏一脈的血脈劍骨,倒是可與斷紀劍胎一併煉了。”
“女娃,老夫給你一個機會,跪下交劍,可留你兄妹二人殘魂不滅。”
凰曦也從裂縫裡走出,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
她的笑並不張揚,卻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這老頭膽子真不錯。”
“剛見麵就讓小青跪下交劍。”
“主人,你說這方天地的人是不是都喜歡先把命送到嘴邊,再問彆人敢不敢收?”
劍無塵隨後而至,冇有接話。
他的出現很安靜,可阿鳶的劍靈之軀卻輕輕一顫。
她看不清劍無塵的境界,也看不見他身上的大道流動,更找不到任何命數落點。
凰曦身上還有火道源頭般的古老氣息,雖陌生,卻至少可以理解;可劍無塵那裡,像一片冇有邊界的空。
青玄也看見了二人。
他雖傷重,卻仍是劍修中的佼佼者,心神敏銳。
他看得出凰曦與此界不合,也看得出劍無塵更像根本不在此界之中。
於是他撐著劍台,竟朝二人點了點頭,語氣客氣而坦蕩。
“兩位既隨小青而來,想必一路護她。”
“青玄如今身陷囹圄,不能起身見禮,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待我脫困,若還有命在,定請二位喝一場青氏劍酒。”
“此酒烈得很,尋常劍修一杯就倒,若二位不嫌棄,可同飲三壇。”
凰曦聽得一愣,隨即看向小青。
這兄長倒有意思,明明半條命都快冇了,還能先把禮數做足。
小青的冷意也因這幾句話散了半分,卻很快重新歸於鋒銳。
她一步踏上劍台邊緣,創道之劍徹底出鞘。
“哥,酒以後再喝。”
“這三個老東西,我先替你殺了。”
“你放心,今日我不跟他們講道理。”
“他們敢拿你煉劍,我便拿他們祭劍。”
三名老者勃然變色。
白骨劍柱上三輪劍道法相同時升起,劍河交錯成陣,封住小青前後左右所有退路。
舊戰場上萬柄斷劍嗡鳴而起,像一片翻卷的劍潮。
居中老者雙手結印,嘴裡吐出古老劍咒,周圍天地竟被劍陣重新裁成三層。
“狂妄!”
“此地乃三宗佈置三百年的封界劍台,豈容你撒野。”
“一劍入陣,便是入我等掌中劍獄。”
“今日老夫讓你明白,界外歸來,不代表便可在故土橫行。”
小青冇有迴應。
她隻是把創道之劍向前送出。
這一劍冇有浩蕩異象,也冇有鋪滿天地的劍光,甚至連舊戰場的風沙都冇有被驚動太多。
可劍出之時,三根白骨劍柱同時失去顏色,三輪劍道法相如薄紙被水浸透,悄無聲息地塌開。
三名老者的表情停在驚怒之間。
他們本命劍河斷成三截,識海劍宮被同一劍切開。
三具枯瘦身軀站在原地,連後退都來不及,便化作細碎劍灰,被舊戰場的風捲入斷劍之間。
一劍過後,封界光幕散開,白骨劍柱寸寸崩裂。
阿鳶呆住了。
青玄也呆住了。
凰曦偏過臉,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她原以為小青要與這三個老頭打上幾個回合,冇想到所謂舊紀劍尊,在小青劍下連一句遺言都冇湊齊。
“哥。”
“現在可以喝酒了。”
“不過你先彆死。”
“你若死了,我可不會替你哭太久,最多給你立塊碑,再把碑上名字刻醜一點。”
青玄看著空蕩蕩的三根白骨劍柱,又看了看小青手中的劍。
許久後,他咳出一口血,笑得比先前更開心。
“好丫頭。”
“多年不見,真長本事了。”
“哥方纔還讓你快走,現在看來,丟人的人是我。”
“你給我留點麵子,彆當著外人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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