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月球戰役結束後第七日
地點:UCJC“溯源”陣列核心;跨宇宙聯合戰略分析中心(“觀天台”深度模式)
巨大的全息星圖占據了分析中心的整個穹頂,月球與火星被刺目的高光環繞,彷彿宇宙傷疤上的兩個膿點。
無數細密的數據流如同哀悼的輓歌,纏繞著兩顆星球,旁邊不斷閃爍、重新整理的損失報告圖標,則像是獻祭給這場戰爭的、數字化的墓碑。
空氣彷彿凝固,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隻有設備低沉的運行聲和彙報者乾澀的嗓音在迴盪。
一位肩章上帶著主宇宙聯合太空軍標誌的資深分析官,麵無表情地站在星圖前,他的聲音如同在朗讀一份來自地獄的清單,每一個音節都砸在與會者的心上:
“月球戰役,初步戰損統計確認。”
他刻意避開了“勝利”二字。
“艦船損失:‘望舒’級驅逐艦,七艘,包括‘逐浪’、‘飛廉’……;
‘玉兔’級護衛艦,十五艘,名單已同步;‘
魯班’級無人機母艦,‘天工’號,及其全部艦載作戰單元。”
全息星圖上,對應每一艘損失艦船的圖標瞬間黯淡,化為灰色的殘骸標記,漂浮在月球軌道周圍,觸目驚心。
“主力艦狀況:‘不周山’號,維度穩定錨受損,主結構出現疲勞裂紋,‘觀照者’裝甲大麵積過載剝離,評估為【重創】。需返回星港進行至少為期六個月的大修;
‘燭龍’號,‘蜃樓’係統核心發生器熔燬,反相位裝甲區域性失效,評估為【中度損傷】,核心繫統修複時間待定,至少三個月內無法執行高烈度任務。”
他停頓了一下,最沉重的部分即將到來,會場內的氧氣彷彿都被抽空。
“人員方麵……”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確認陣亡,及在維度層麵失聯、判定為【已犧牲】的官兵,共計一萬四千三百二十一人。名單……已錄入英靈碑。”
一萬四千三百二十一。
這個數字不再是冰冷的符號。
它代表著“逐浪”號上那位發出最後通訊的艦長,
代表著“天工”號上那些與無人機一同化為星火的船員,
代表著每一艘殉爆戰艦裡那些或許連遺言都未能留下的靈魂,
代表著在“痛苦迴響”中精神崩潰乃至湮滅的“心猿”駕駛員……
它代表著數以萬計破碎的家庭和永遠無法彌補的創傷。
會場內落針可聞,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悲慟。
緊接著,關於火星的評估報告,則將這悲慟瞬間轉化為了更深的寒意與無力感。
一位天體物理學與靈能環境學的權威專家,麵色凝重地接替了發言。
他調出了火星的實時動態模型,那顆星球如今被一層不祥的、彷彿流動的暗影所籠罩。
“火星方麵,”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所有地表前哨基地,包括‘希望’、‘開拓’、‘深潛’等十二個主要據點,以及軌道上的‘洞察之眼’觀測站,信號中斷已超過140小時。
最後傳回的數據流充滿了無法解析的混亂資訊和精神汙染殘留。”
他放大火星的靈能掃描圖譜,那原本相對平緩的曲線,如今變成了一道衝破了圖表上限、持續維持在高位的恐怖尖峰。
“火星全球靈能背景輻射強度,提升了三個數量級,並且……異常穩定。這種穩定並非自然現象,更像是一種……被強行‘固化’的汙染狀態。”
他又調出大氣成分分析,“檢測到多種未知的、具有微弱但持續意識乾擾特性的惰性氣體同位素正在大氣中增生,濃度緩慢上升。
地表溫度也出現無法用季節、日照或地質活動解釋的區域性異常波動,某些‘瘀傷’區域的核心溫度,甚至低於周圍環境數十度。”
最終,火星的全球掃描圖呈現在眾人麵前。
原本熟悉的鏽紅色星球表麵,如今佈滿了大量不規則的、邊緣模糊的暗色斑塊,如同潰爛的瘡疤。
這些斑塊在靈能視角下,散發著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負能量輝光。
“初步結論,”
專家的聲音沉痛而分析道:
“火星環境已發生根本性的、基於維度層麵的規則汙染。
其生態係統(包括任何形式的地球生命)已確定無法在該環境下存活。
其上約兩千三百名殖民者及科研人員……根據環境惡化模型與最後生命信號強度推算,生存機率……低於千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令人不安的發現說道:
“並且,所有監測數據表明,這些汙染區域並非靜止。它們表現出緩慢但確切的‘活性’,其邊界存在微弱的……擴張趨勢。火星,正在從一個星球,轉變為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活著的負麵實體。”
冰冷的數字,殘酷的評估。
月球一役,人類文明付出了血的代價,勉強守住了地球的門戶,卻幾乎永久性地失去了邁向深空的第一個橋頭堡,並且親手“餵飽”了一個可能更加恐怖的敵人。
前路,彷彿被更加濃重的血色與黑暗所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