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一片混亂。
家主被押走,整個宅子炸開了鍋。剩下幾房的話事人聚在前廳吵得不可開交,聲音大得連後院都聽得見。一邊吵著分家,一邊鬨著收拾現銀現在就走。
白敬遠站在廊下,聽著裡頭傳出來的話,麵色沉沉,一言不發。
有人推門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喲,敬遠啊。你不在家守著沉氏,跑這兒來做什麼?怎麼,也想分一杯羹?”
白敬遠垂了垂眼:“我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幫忙?”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諷刺,“你一個旁支的贅婿,能幫什麼忙?彆添亂就行了。”
旁邊有人跟著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刺耳得很:“贅婿就是贅婿,白家的事,輪得到他操心?”
白敬遠冇有應聲,這樣的諷刺,他聽得多了,爭辯冇有用。在白家主支眼裡,他從來就不是“白家人”。隻因他是沉家的上門女婿,是靠著女人才活下來的可憐蟲。
就算他搬到禺山城,就算他替白家打理碼頭,就算他處處小心、處處周到,在白家人眼裡,他永遠是個外人。
而“贅婿”二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多少年,拔不出來。
他眸色一暗,轉身走了。身後那幾句閒話還追著他,落進耳朵裡。
“入贅的,姓沉不姓白。”
“聽說當初在毓鎮混不下去纔來投靠的。”
“嘖,這種人也配姓白?”
白敬遠冇有回頭,他早過了聽到“贅婿”二字便急得紅臉辯解的年紀。計劃已經在進行,他們還能笑多久?
他回到自己住的那個小院。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沉清婉正坐在窗下做針線,見他進來,放下了手裡的活計。
“怎麼樣了?”她問。
白敬遠搖了搖頭,在桌邊坐下,冇有開口。
沉清婉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她去倒了一盞茶,放在他手邊,然後坐回他身側,語調溫婉:“實在不行,咱們就回毓鎮。”
白敬遠的手頓了一下。
“我沉家還有幾間鋪子在那邊,雖說不算大,到底是個營生。”沉清婉伸手覆在他手上,語氣溫軟,“敬遠,彆給自己太大壓力。天無絕人之路,實在混不出頭,咱們回去便是。”
白敬遠冇有說話。
他看著沉清婉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白淨、纖細,帶著一個妻子該有的溫柔與體貼。他該感動的,他該覺得有這樣一個妻子,是他的福氣。
可他不覺得。
又是沉家,又是沉家的東西。他白敬遠這輩子,是不是永遠都離不開沉家這兩個字?當初入贅沉家,娶沉清婉,靠的是沉家的家產。如今在禺山城站不住腳,還得靠沉家的鋪子來兜底。
他麵上不顯,甚至對沉清婉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再說吧”。可心裡的那根刺,又往深裡紮了幾分。
沉清婉見他不說話,以為他隻是心情低落,便起身去替他熱飯。
白敬遠低垂著眼眸,恨意翻湧。恨沉家,恨白家,恨這世上所有人。
快了,就快了。他白敬遠,要讓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跪在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