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紀 第六十五章 ——他日再相逢

“小劉，這是你的家鄉嗎？”

小劉趴在那一塊小小的透明玻璃向下望，仔細的辨彆著，“不是我的家鄉，不過我在這裡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算得上半個家鄉了。”

我坐在前麵，視角更好一些，加上我的目力已經打通，可以從這麼高的地方清楚的觀察到地麵的情況，這裡的房屋都是兩層左右的自建房，看著有些破敗，但總體比那些曾經高樓大廈林立的地方儲存的要完整的多，不時還有裊裊炊煙升起，對比我這一路所見的苦寒之地，這裡稱得上是世外桃源了。

“這兒是什麼地方啊？”

“桃花島。”

“這不是郭靖和黃蓉成親以後住的地方嗎？你要找的人該不會就是你的蓉妹妹吧？”阿達開起玩笑又冇心冇肺的，我看見小劉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悲涼，趕緊岔開話題。

“郭靖黃蓉...”小劉若有所思...

“你們說的是誰啊？”朝陽在旁邊發問。

“你這個小孩子出生的太晚了，電視估計都冇見過，當然不知道我們說的是什麼，我們說的是百年以前的一位文豪小說裡的一對戀人。”

“嘁，兒女情長有什麼好看的。”朝陽不屑的翻了個白眼。

“這你可不懂了，金庸筆下確實寫了不少經典兒女情長的橋段，但是郭靖和黃蓉的愛情，可不是那些肉麻的死去活來的劇情，他倆終成眷屬之後冇有歸隱山林而是選擇鎮守襄陽城，最後城門被攻破，兩人戰鬥到最後一刻雙雙而亡，這可不是兒女情長，這是民族大義。”

“一語成讖...一語成讖啊...”小劉喃喃的說，“停在那兒吧，那裡以前有個遊客疏散中心，咱們可以停在那兒。”

我果然看到小劉指著的地方有一大塊空地，他說的那個所謂的遊客中心大樓的一角已經塌陷，但前麵的廣場還是可以用的。

此時天已經黑了，我們都打開了頭頂的探照燈，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裡離那些我們之前看到的自建房有一些距離，冇見到一個人，植物倒是長的出奇的茂盛，連水泥地的縫隙裡，都長出了一叢叢的草，這裡靠近海邊，晚風吹動潮濕悶熱的空氣，帶著鹹腥的味道。

“小劉，你看看咱們走哪兒條路啊，你能認得不？”我們麵前出現了一個三叉路口，阿達讓小劉給我們指路。

小劉指著靠左邊的一條，走在最前麵，為我們大家引著路，這裡溫度要比我們之前待的地方高多了，哪怕太陽落山，熱浪絲毫不減，我的頭髮已經像剛洗過一樣，衣服也全都黏在了身上。

“夕霧，你的傷口冇事吧？”這麼熱的天氣，為了避免輻射我們身上還套著隔離服，我很擔心夕霧的傷口會發炎感染。

“冇事...”夕霧的聲音有氣無力。

“該不會是中暑了吧...”溫娜用手摸了一下夕霧的頭，“好燙啊！西元，快把夕霧背上走！”

“啊？”

“啊？！”

我和夕霧聽到這話都是一愣，“呃，我傷口在肚子上，背不得背不得...”夕霧連連擺手，我倒很少見她這麼客氣。

“那就抱上！你不能再走了，需要休息。西元，快點啊！”溫娜催促著我，我自己也是累的不行，但一想到夕霧可能比我更難受，還是咬咬牙，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謔，你真的好燙！”我對夕霧說。

她咬住嘴唇，把頭偏了過去...

走了大概二十來分鐘，前麵出現燈光，應該快到了，小劉卻又一次停了下來...

“就是前麵第二棟樓...你們...你們能幫我去看看嗎？我就在這兒等著...我...”小劉雙手緊緊揪著自己的頭髮，臉上的表情很痛苦...

“你們就幫我過去敲個門，看一看...求求你們了...”

“呃，可是我們不知道開門的是不是你說的那個人啊...”

“你們就問王君顏是不是住在這兒...如果不是，就問問王君顏去哪兒了，現在在什麼地方...”

溫娜和阿達走到那棟小樓跟前，敲開了大門，我們就在這兒遠遠的看，我看到溫娜和阿達在門口和彆人說了半天，不知道說的什麼，我旁邊的小劉更是緊張，他自己都冇發現，他的手抓著我的肩膀，都快給我擰脫臼了...

看見溫娜他們走回來，小劉迫不及待的上去問“她好嗎？”

“呃...住在那棟樓裡的人說，王君顏已經很久不住在這裡了...”

“那他們有說她去哪裡了嗎？！”

“呃...開門的人說是王君顏的外甥女，說她的姨媽，戰爭開始的時候就去了前線...現在...”

“現在怎麼樣了？！”

“那人說她姨媽現在還在前線，他們的戰地在離島40公裡之外的地方。”

“呼...”小劉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咱們快走吧？”阿達催促著。

四十分鐘後，我們根據指示，降落在了前線醫療救援補給的指定停機坪上，我們找到一個穿著防護服的醫療人員，向他打聽王君顏的下落，他很忙，指給我們兩個帳篷，說醫療兵和傷員都在那裡，讓我們自己去找，這一次，小劉冇有退縮，那人剛說完，他就朝著那兩個帳篷衝了過去。

我們也趕緊跟了上去，他見人就問“知道王君顏在哪兒嗎？”可遇到的人不是冇時間搭理他，就是搖頭，我們也跟上去，幫他尋找王君顏的下落。

第一個帳篷找完了，連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傷員，都讓他拉開隔離麵罩確定了一下長相，可是冇有收穫。

“這不是還有一個帳篷嗎？肯定就在這兒了...”阿達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這個一直駐紮在西部沙漠的老兵，對這裡的氣候也是十分的不適應。

當帳篷簾子被掀開的一刹那，小劉就定在了原地，他的眼淚洶湧而下。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一個正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她也帶著隔離麵罩，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也是通紅，淚水撲簌的淌...

這兩人就這樣隔空對望著，周圍有無數嘈雜的聲音，而那些彷彿都與他們無關...

我冇有過這樣的感情體驗，並不能做到感同身受，但他們的情緒還是感染了我，我看旁邊的夕霧和溫娜，眼眶也都濕潤了。

故人再相逢，已是陰陽兩隔，不管曾經許下什麼諾言，在生命結束的時候，都隻能作廢了，生離是苦，死彆亦是苦。

穿越四千多公裡，捨棄了軀殼，隻為赴這最後一麵，究竟是值，還是不值呢？我不知道...

女人想站起身，我纔看到，她的皮膚全被紗布包裹著，滲出一些混雜著膿液的血跡，小劉已經哭的直不起身，幾乎是被我們攙扶到了女人的身邊...

“你怎麼纔來啊...”女人終於放開喉嚨，嚎啕大哭，彷彿積攢了許久的委屈與哀怨，在此時都得以宣泄，可當她的手觸碰到小劉時，她發現了不同。

“這...這是...你怎麼這樣了！”

小劉說不出一個字來...女人又把詢問的目光對上了我們，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她說，又如何說的出口...

“我的時間不多了...我這是來見你最後一麵...”小劉輕輕撫著女人的臉，想要摘下她的隔離麵罩，好好看看他日思夜想的人...

女人卻按住了他的手...“彆拿下來..我求你...”

“怎麼了？”小劉不顧女人的阻擋，硬是取下了她的麵罩，麵罩之下的臉，是被輻射過後，潰爛的皮膚...女人捂著臉上的傷疤...傷心的哭著...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