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個稱呼,副駕駛座上的黎景挑了挑眉。模特圈盛產人精和妖精,尚萌萌今年二十三,入行四年,雖不算人情世故樣樣圓滑,但基本的乖覺還是有。這幾人既是不夜宮的老闆,自然都是穆家的人。在b市,冇有人不知道穆氏的大名,鐘鳴鼎食顯赫至極,已非簡單的&ldo;豪門&rdo;二字能形容。而她居然搭了穆家的順風車……og。尚萌萌在心頭抽了抽嘴角,麵上勾起唇,倒不顯得做小伏低,隻是儘力淡化笑容裡的職業和刻意,&ldo;二爺,三爺。我姓尚。&rdo;世故是裝不出來的。年輕女孩的唇瓣塗了櫻花紅,對比上一次顯得更加飽滿剔透,神色平靜,白皙的雙頰卻透出很淺很淺的薄紅,暴露了絲絲內心的情緒。人說,食指象征食慾。穆城安靜地打量她,麵上的表情極淡,搭在牛皮書殼上的修長食指,略微一動。前頭易江南單手開著車,嘴裡和後座的佳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整個車廂裡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清清朗朗的悅耳,襯得空間更加安靜。情場老手練出來的本事,即便對方隻禮貌地點頭或者說&ldo;哦&rdo;&ldo;哦哦&rdo;&ldo;哦哦哦&rdo;,他也能毫不尷尬地暢說一通。黎景聽得無奈,有點好奇,不由側目看了一眼後座。纖細身影一襲月牙色旗袍,黑色長髮垂落如瀑,柔軟得仿若絲綢。分明是清麗打扮,妝容淡雅,然而五官卻極其漂亮,嫵媚明豔,春色不及的明豔。明豔的某人臉上笑容得體,心裡卻越聽越抓狂,加之身邊那人的存在,她隻覺壓抑得呼吸都艱難。儘管他自始至終一言未發。驀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兀又從容地闖入她視野。&ldo;……&rdo;呃。尚萌萌怔愣,下意識地轉頭。對上那雙眼睛,目光深而放肆。&ldo;穆城。&rdo;男人唇角的弧度漫不經心,嗓音很低也很沉,略微沙啞,卻一點也不難聽,&ldo;幸會,尚小姐。&rdo;穆城,穆氏集團大當家,黑政商三界均有涉足的穆家家主。在b市,但凡有點見識的人,絕不可能不知這個名字。&ldo;……&rdo;她全身都不自在。然而此般情景,隻能剋製著自己不能不自在。臉上淡淡看不出什麼,纖細的五指遞過去,&ldo;穆先生,幸會。我叫尚萌萌。&rdo;和那隻骨節分明的古銅色大手碰觸了一瞬,又飛快收回。易江南剛拿起個瓶子喝水,聽完&ldo;尚萌萌&rdo;三個字後直接噴了,劇烈咳嗽起來。穆城表情淡下去,麵無表情瞥了他一眼。易三爺一僵,連忙放下瓶子專注開車。&ldo;尚萌萌?&rdo;他食指輕敲著牛皮書殼,開口,極緩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把她放在唇齒間咀嚼。她微笑再微笑,卻飛快收回視線,背脊筆直,眼觀鼻鼻觀心,坐得堪稱端正。這個名字從他嘴裡出來,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好在前麵交通指示燈跳綠了。尚萌萌鬆一口氣,這個十字路口一過,再有幾十米就是四時景。易江南忽然想起了什麼,道,&ldo;聊著都忘了。尚小姐,你去城南的什麼地方?&rdo;&ldo;四時景。&rdo;她扯起唇角一笑,&ldo;這次謝謝三爺了。過了路口把我放下來就行,幾步路,我自己走過去。&rdo;&ldo;不用。&rdo;說話的卻是穆城。她笑容完美無缺僵在臉上。他看向她,尚萌萌一時忘了躲避,直直望進那雙眼睛的深處,漆黑一片不可見底。他似笑非笑,&ldo;我們也是去四時景。&rdo;&ldo;……&rdo;我、靠……四時景飯店聲名遠播,在b市素來享有盛譽,是達官顯貴上流社會的流連場所。消費高,自然有消費高的道理,單是大廳鋪地的漢白玉,便可見用餐人物的身份。從停車場到電梯,從電梯到三樓雅間,尚萌萌就像塊移動的石頭,笑容儀態險險維持不住。她覺得,自己真的笨得像頭豬。林嶽峰是風躍集團的老闆,能被他奉為上賓貴客的人,放眼全城,其實並不多。顯然,這個巧合巧過了頭。在飯局上花錢請美女作陪,這是b市富商的習慣,隻是像這種級彆的貴客,林老闆居然能找到她頭上,陳姐果然有手段。幾道高大身影筆挺如畫,穆城走在最前,尚萌萌抬眸,看見雅間門前早就恭候著幾箇中年男人,堆起滿臉的媚笑迎上來。這時前麵的易江南想起了什麼,繞道折返回來,行至尚萌萌跟前垂眸看她,目光竟似有些複雜,&ldo;你……是林嶽峰請的?&rdo;三爺不愧是翩翩佳公子,用的&ldo;請&rdo;而不是&ldo;找&rdo;,給足她麵子。尚萌萌風輕雲淡地點頭。易江南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右手在腦門兒上摸了一把,好像恍然大悟地低聲自語:&ldo;原來你是……&rdo;尚萌萌知道這位大爺誤會了,卻也懶得解釋,隻微微笑道,&ldo;三爺快進去吧,您是貴客,彆讓大家久等喔。&rdo;飯局的重點就在那個&ldo;局&rdo;字上。一頓飯吃到半路,大部分時間都是大人物們談生意上的事,尚萌萌這個陪吃的花瓶當得儘責,從始至終都很安靜乖巧,加之食物可口,她吃得還挺高興。不過錢畢竟不容易掙,這廂剛剛又夾起一顆青菜,林嶽峰的聲音便響起,笑盈盈的,&ldo;小尚,來,陪穆總喝幾杯。&rdo;尚萌萌在心頭噴了一口飯,麵上卻用最端莊淑女的姿態擦擦嘴角,含笑,側目。夜色下,燈光不夠明亮,男人靜坐,在那張英挺出眾的俊臉上投下光影,五官這雖不算細膩,卻深刻英俊猶如雕塑。她催眠自己敬業敬業,冇怎麼猶豫,滿麵笑容款款起身,端起酒杯,&ldo;穆先生,我先乾爲敬。&rdo;穆城抬眼,酒是紅酒,透明的高腳杯映出盪漾的暗紅,愈發襯得那根手腕白皙如雪。她眼底流轉著絲絲嫵媚之色,雖稍顯刻意,眉眼間卻平添萬種風情,妖嬈美豔不可方物。他卻不舉杯,目光恣意打量她,一會兒才似笑非笑道,&ldo;尚小姐酒量怎麼樣?&rdo;旁邊的易江南和黎景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尚萌萌冇料到他會有此一問,默了會兒才說,&ldo;……不怎麼樣。&rdo;她敢發誓,這是蒼天可鑒的大實話:)。男人身體稍稍後仰,點燃一支菸,麵上的神情逐漸從冷淡變得饒有興致,&ldo;這樣吧。&rdo;他右手兩指夾著煙,修長有力的左臂前伸,指尖隨意地輕叩桌麵,盯著她,說話的對象卻是林嶽峰,&ldo;林總,尚小姐喝三杯,南灣的生意我讓你入股,如何?&rdo;尚萌萌嘴角抽抽得都快抽筋了。林嶽峰愕然,不過旋即就回過了神。他思考了幾秒鐘,緊接著身子左傾,壓著聲兒跟尚萌萌說話。她聞見酒氣,不著痕跡地微微退後,聽見林總清了下嗓子,說:&ldo;那個,小尚啊,你看穆總都這麼說了……&rdo;她豎起手掌打斷他,眯了眯眼,壓低嗓子道:&ldo;好說好說。您給我加多少錢?&rdo;林嶽峰冇料到她這麼爽快,愣了下後喜出望外,當即報了個數。數字可觀。尚萌萌在心中權衡了下,點頭,&ldo;成交。&rdo;說完笑盈盈地拿起紅酒瓶子,咚咚將酒倒滿一個高腳杯,舉起來,朝穆城極其嫵媚地一笑,勾人又妖嬈,然後仰起脖子,一口灌了下去。他挑眉,視線掃過她泛著紅暈的雙頰,落在那白嫩小巧的耳垂上。仍舊是上次那個小小耳環,紅色櫻桃式樣,清新可愛,和她今天的裝扮,甚至和她整個人的氣質,格格不入。莫名覺得刺眼。一大杯紅酒下肚,尚萌萌已經有點扛不住了,雪白的臉蛋通紅,晶亮的眸子也略微失神。她平日也喝酒,可多數是借酒安眠,很容易醉。好在紅酒烈在後勁,緩過幾秒種後有所好轉,她做了個深呼吸,倒滿第二杯,平複呼吸,仰脖子,灌進去。易江南似有些看不下去,壓著嗓子遲疑開口,然而剛剛喊出一句&ldo;城哥&rdo;就被黎景一記眼刀按了下去。她這時已有點搖晃,倒了第三杯,杯子剛舉起來,纖細的手腕卻被人握住,觸感灼燒一般。尚萌萌神思不大清明瞭,轉過頭,詫異地看見西裝筆挺的高大男人站在自己身前。他手裡夾著煙,唇角上揚,就連笑容都顯得奪目迫人。腦袋陣陣發暈,她睜了睜眼,勉強撐著桌麵站穩。&ldo;穆總……&rdo;林嶽峰支吾了下。穆城沉沉一笑,長臂伸出,不由分說捏住了她的下巴,俯身欺近幾分,白色菸圈猶如薄霧,從薄唇裡吐出,拂過那張漂亮嫣紅的唇瓣,嗓音極低,&ldo;尚小姐,林總的錢不好拿,要不要考慮換個老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