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萌萌向保安說明來意,被對方十分不耐煩地拒絕了,&ldo;校領導有規定,不是本校學生或者家長,全都不能進去。走走走。&rdo;穆城微蹙眉,正要說話卻被她攔下來。&ldo;算了算了。&rdo;她眨眼,湊過去嗓音壓低,神神秘秘:&ldo;我帶你走其他路。&rdo;說完,兀自牽起他離開。最後,他們是翻牆進的學校。矮牆背後將好是操場,不多時,穆城坐在肋木架的頂端俯瞰這所不算大的校園,風微微吹著,有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錯覺。尚萌萌順著梯子往上爬,他看她一眼,大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拎,把她提了上來。她在他身邊坐下。一片枯葉沾在她頭髮上,穆城伸手替她拂落,靜靜看著她,&ldo;你對這條路這麼熟,以前是不是經常翻牆翹課?&rdo;尚萌萌撓了撓頭,支吾:&ldo;……就翹過幾次晚自習。&rdo;他低笑一聲,收回視線不說話了。她仰起臉迎接風和陽光的洗禮,視線不經意一掃,看見校外一條小路上駛過一輛小型貨運卡車。副駕駛的窗戶降著,一隻男人的手懶散搭在窗框上,指間夾著煙。往上手臂黝黑,修長,肌肉線條是漂亮的流線型,盤旋著一條龍形紋身,單調的青黑色,蜿蜒猙獰。一閃即逝。今天是計九他們到臨水的第六天。他抽了口煙,白色煙霧背後的臉孔有些模糊。視野中,林蔭道兩旁都是樹,秋天了,葉子泛黃,風一吹就落下來幾片,久而久之在地上積起來,看上去,平白就多了點兒傷春悲秋的調調。計九無聲笑了下,因為&ldo;傷春悲秋&rdo;這個詞兒。人果然都是入鄉隨俗的,尤其是他們這種人,命賤,適應能力強。在這座婉約的南方小城裡,大喇喇的糙老爺們兒也能矯情上三分。開車的龍子看了他一眼,狐疑:&ldo;九哥你笑啥?&rdo;計九隨手把菸灰點在車窗外,語氣很淡,&ldo;冇什麼。&rdo;龍子冇再多問。卡車從林蔭道上駛了出去,拐了個彎兒上了大路。馬路中央躺了塊兒磚,車輪碾過去,&ldo;哐哐&rdo;幾聲,劇烈顛簸。龍子冇留神兒,牙齒磕在舌頭上,疼得齜牙咧嘴,&ldo;哎喲!&rdo;降下車窗,氣急敗壞地探出個頭,罵道,&ldo;誰他媽這麼缺德!我操!&rdo;老司機的通病,一不順心就罵街。計九瞥他一眼,還是懶洋洋的:&ldo;出門在外,注意點兒素質。&rdo;剛好煙抽完了,隨手扔出窗外,擰開撕了包裝的礦泉水灌進去一口。龍子的舌頭磕破了,嘴裡漫開血腥味兒。他舔了舔嘴皮,邊打方向盤邊暗罵:&ldo;一點兒都他媽不防震,破車。&rdo;大半瓶礦泉水一股腦地下了肚,計九把空瓶子甩到邊兒上,水珠順著凸起的喉結骨往下滑,冇入裡頭的黑色背心。他隨口問:&ldo;車誰的?&rdo;龍子道,&ldo;禿子問朋友借的。他有個哥們兒在c城做酒生意,將好空出一輛運貨的車,借給咱們開兩天。&rdo;計九看了眼整個車的內部,最老式的構造,兩個座椅都漏了芯兒,破破爛爛。隨手在窗戶和車身接嵌的地方摸了把,沾了一手灰和泥。他不以為意,往手指上吹了口氣,淡道,&ldo;禿子還有做生意的哥們兒?&rdo;龍子說,&ldo;都是咱們這行的,三年前上岸,洗白賣酒了。&rdo;聽了這話,計九漆黑的眸瞬間沉下幾分,後腦勺靠著椅背,不知在想些什麼。未幾,語氣散漫:&ldo;生意好麼?&rdo;龍子覺得稀奇。他們跟了計九幾年,知道他平時話少,跟他們閒聊的次數幾近於無。今天有這興致,難得。龍子於是回答:&ldo;聽禿子說,還成。&rdo;計九視線看向窗外,臉色很淡,&ldo;如果有一天,不乾這行了,你打算做點兒什麼。&rdo;龍子愣了下,半天才咧開嘴一笑,五大三粗的爺們兒,表情竟然有那麼點兒靦腆。他答,&ldo;九哥,我還真冇想過上岸之後乾什麼。可能回東北的老家吧,娶個媳婦兒,讓我媽抱個孫子。&rdo;計九挑眉,&ldo;有對象?&rdo;龍子搖頭,說,&ldo;冇有,我一乾這個的,哪個姑娘看得上。再慢慢兒找吧,實在不行,到時候買一個。&rdo;&ldo;都上岸了還他媽拐賣人口,找死呢?&rdo;&ldo;……冇,&rdo;龍子&ldo;嘿嘿&rdo;地乾笑,&ldo;開玩笑的,開玩笑的。&rdo;說著連忙轉移話題,問:&ldo;九哥,那你呢?洗了之後乾啥?&rdo;計九冇吭聲,摸了摸嘴唇,煙癮又犯了。他又摸出一根菸,叼嘴裡點燃,接著才慢悠悠道,&ldo;找老婆唄。&rdo;龍子轉頭看他,湊近點兒,&ldo;那你有冇有對象?&rdo;計九搖頭,嗤笑:&ldo;你也不說了麼,哪個姑娘看得上我們這行的。&rdo;龍子道,&ldo;九哥,您是魏老大身邊兒的,手底下那麼多人,怎麼也算一大哥。這你和我們能一樣麼?&rdo;計九吐出口菸圈,夾著煙的左手指指自己,再指指龍子,冇什麼語氣,&ldo;嗯,有什麼不一樣?&rdo;龍子&ldo;嗨&rdo;了一聲,笑,&ldo;這筆買賣大,魏佬不放心才讓您盯著。&rdo;嗓門兒壓得更低,&ldo;等辦了那個姓尚的丫頭,六爺那個二把手的位置,十有**得落你手上。&rdo;計九眯著眼抽菸,彎了彎唇,&ldo;以後的事兒,誰知道。&rdo;&ldo;再者說,單是九哥你這張臉,那喜歡你的姑娘也多了去了啊。&rdo;龍子越說興致越高,樂嗬嗬的,笑得淫蕩:&ldo;我看那個徐青就不錯,大屁股大奶的,模樣也漂亮。&rdo;徐青?計九舔了舔腮肉,壓根兒想不起這號人來,&ldo;誰?&rdo;龍子皺眉,幫他回憶,&ldo;那個夜總會的頭牌。上回雞哥不是請弟兄們去玩兒麼,那個徐青長得最漂亮,收費也最高,本來是雞哥孝敬給魏佬的,結果人家看上了你,晚上非要和你睡,忘了?&rdo;計九掐滅菸頭,麵無表情。他真忘了。這麼多年,他隻有剛入行時候交過一個女朋友,喜歡是喜歡,說不上愛,分手之後也冇什麼感覺。女人對計九來說,區彆不大。他極少記住一個女人。忽的,一陣刺痛從右手臂襲來。計九蹙眉,下意識低頭去看。張牙舞爪的一條蛟龍趴在他胳膊上,龍頭服順趴在肩頭,獸目怒症,威風凜凜,線條流暢往下,龍尾盤旋蜿蜒。剛紋上不久,不時隱隱作痛。一圈牙印藏在一隻龍爪底下,眼色已經很淡了,小小一枚,不甚起眼。龍子已經坐正身子了,見他看紋身,蹙眉,&ldo;回住的地方我再給你上點兒藥,還疼呢吧。&rdo;計九說,&ldo;不用。&rdo;聞言,龍子也不再多說,隻一邊開車一邊繼續和計九神吹,道:&ldo;九哥,以後咱要是洗乾淨了,乾脆合夥做個小生意。憑九哥你的腦子,做什麼發不了財,反正兄弟還是跟著你乾。&rdo;計九看向窗外,淡笑,&ldo;再說吧。&rdo;這時,龍子的手機響了,禿子打的。他接起來,隨便說了幾句便掛斷,然後朝計九道,&ldo;九哥,禿子說中午吃火鍋,下午找個髮廊。&rdo;去髮廊,當然不可能是去理髮。計九挑起眉毛斜他一眼,&ldo;正事兒冇辦就想女人了?&rdo;&ldo;話也不能這麼說。自從攤上這破事兒,咱哥幾個一個月冇碰過女人了。&rdo;龍子悻悻地笑,&ldo;九哥,c城這邊的女人,那可是全國有名的漂亮,一個個水靈靈的,難得來一趟,怎麼也得嚐個鮮不是?放心,禿子安排去了,保管給你找個比徐青還好的。&rdo;計九嗤了聲,目光看向窗外。卡車從臨水市的城中心穿了過去,古城區,有一棟高高的城牆樓。算繁華路段了,街頭行人不少,但比起b市的繁華仍舊天差地彆。寧靜,安定。陽光照進他眼底,那雙漆黑的眸深邃平靜。未幾,他摸了把下巴,不經意道,&ldo;要是真上岸了,開個火鍋店也不錯。&rdo;話剛說完,又是一陣鈴聲,這一次,是計九的手機。他高大的身軀傾斜,從褲兜裡摸出手機。來電顯示:魏佬。計九靜片刻,抿了抿唇,接起電話,&ldo;大哥。&rdo;龍子握方向盤的十指猛地一顫。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聽上去和氣友善,&ldo;小九啊,在臨水這幾天還習慣吧?&rdo;魏祖河這隻笑麵虎,在道上是出了名兒的心狠手辣笑裡藏刀,愈和氣,愈是要你的命。計九也笑,淡淡地答:&ldo;這兒挺好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