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眉,倒是真的有點興趣,&ldo;什麼感覺?&rdo;她很嚴肅地回答,&ldo;我感覺,這個男人雖然長得人模狗樣,但他肯定不是好人。&rdo;穆城:&ldo;……&rdo;她又問他,&ldo;那你呢?那次在不夜宮見到我,你是什麼感覺?&rdo;穆城靜默,一雙眼睛深不見底。見他不說話,尚萌萌眉心擰起個結,伸手在他臉上輕輕一掐,&ldo;說話啊,你那時是什麼感覺?&rdo;他的視線釘在她臉上,想起那天晚上在不夜宮,昏暗包間裡一地的血,她擋在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前麵,臉上有血跡,神色卻極其冷靜,沉毅,目光落在他身上,警惕得像一隻隨時準備發起攻擊的小獸。良久,穆城笑了笑,降下車窗點燃根菸,看窗外。泊油路,鄉野人家,南方獨有的連綿青山。風去風來,雲捲雲舒。他眸光平靜,緩慢道,&ldo;我感覺,這一定是天意。&rdo;臨水城如其名,是一座依水而建的小城,占地不大,人口不多,整體建築風格偏向於古時候,常住人口以老年人居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九點之後大街小巷清風雅靜,頗有幾分古人的作息風格。和燈紅酒綠繁華無比的b市,截然不同。這樣一座小城,是溫柔的,婉約的,偏偏又坐落著一個舉世聞名的大型水利工程,濤濤堰水流淌了兩千餘年,儘頭與江水融為一體,為整座城池增添了幾分大氣磅礴,也如慈母,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臨水以及c城人。車過了收費站,視野便豁然開朗。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貫穿了整個城市主乾道的&ldo;路中小河&rdo;,每相去數十米,兩岸之間便橫一道小拱橋,水流潺潺,從路地下穿過,好似最典型的小家碧玉,美是美,卻要遮一半,藏一半,留無限想象空間。進入臨水,尚萌萌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被調動了起來,降下車窗,家鄉的風夾雜著濕氣拂過臉頰,有種帶著涼意的暖。她往外看,一輛出租車將好和她們的車並行。後座是幾個打扮俏麗的年輕女孩兒,似乎是大學生,注意到她們這輛車後低呼一聲,眼底寫滿驚詫之色。&ldo;我天,那個女的好像尚萌萌!&rdo;&ldo;我也覺得,真的好像!不會就是她吧?&rdo;&ldo;我以前看過她的專訪,好像她就是臨水人……可能真的是耶!快點快點,把手機拿出來拍啊!&rdo;尚萌萌尷尬不已,連忙把臉轉向另一側,好在薑力稍稍提速,他們的車很快便開到前麵去了。穆城看了她一眼,淡道,&ldo;當紅女星,出門在外還是注意點兒。&rdo;駕駛室裡的薑力很讚同地點頭,說,&ldo;人紅是非多。&rdo;話說完,尚萌萌立刻就皺眉了,&ldo;我說阿力同誌,今天是我回家的大喜日子,什麼是啊非的,你會不會說話?&rdo;阿力笑笑,&ldo;我小時候經常語文不及格。人紅是非多有什麼意思相近的話麼?&rdo;穆城視線看著窗外,漫不經心接了一句:&ldo;人怕出名她怕壯。&rdo;&ldo;咳咳……&rdo;薑力被嗆到了。&ldo;……&rdo;尚萌萌眯了眯眼,琢磨片刻後,摸出手機給她媽摁了條簡訊過去。不消片刻,尚母回覆過來:好的。她滿意地勾起唇,轉頭看窗外,心情比之前更好了。尚萌萌家住在市中心附近的老小區裡,街坊鄰居大多相識。薑力把車開進小區的時候,門衛過來遞車卡,尚萌萌一瞧,是張熟麵孔,連忙笑盈盈地打招呼:&ldo;陳爺爺。&rdo;陳大爺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在她臉上打量一番,認出來了,&ldo;萌萌?&rdo;她點頭,&ldo;誒,是我。&rdo;他一口最地道的臨水話,樂滋滋道,&ldo;你媽腦殼都要高興昏。&rdo;說完擺擺手,&ldo;算咯算咯,萌萌難得回來一趟,不收停車費,你們進切停到邊邊上就是了。&rdo;&ldo;謝謝哈陳爺爺。&rdo;檔杆升了上去,白色奧迪平緩駛入。尚萌萌轉頭看向穆城,朝他抬了抬下巴,慢悠悠道:&ldo;誒,你是不是完全聽不懂那個大爺在說什麼?&rdo;穆城說,&ldo;能聽懂。&rdo;&ldo;能聽懂?&rdo;她不怎麼相信,問:&ldo;那陳大爺剛纔說什麼?&rdo;穆城道,&ldo;他說你難得回來一次,不收停車費,車開進去靠邊停就行。&rdo;說完,黑眸掃了她一眼,&ldo;對麼?&rdo;尚萌萌一愣,遲疑道,&ldo;那些發音差不多的字也就算了,&lso;邊邊上&rso;是我們這兒的話,你怎麼知道什麼意思?&rdo;穆城語氣很淡,&ldo;猜的。&rdo;&ldo;……&rdo;她服。這個小區健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總共也就7、8棟單元樓,並冇有專門配設停車場。薑力探首環顧了一圈兒,將車停在了一個花壇旁。尚萌萌雀躍得很,忙不迭地推開車門下車,指著一個單元回頭看身後,說,&ldo;穆城,我家就在這個單元的5樓!&rdo;穆城剛把行李拎出後備箱,略一抬眸,看見她俏生生地站在幾步遠外,身後是老舊居民樓,牆皮斑駁,夕陽西下,橙色在她身體各處嵌上淡淡光暈,她高舉著一隻手,嘴角一抹笑,全世界的陽光為她臣服。男人安靜地注視著她,一時似是神出。他的姑娘,天生就適合站在陽光下微笑。尚萌萌見他冇反應,掃了眼他手上的行李箱,連忙過去,道,&ldo;東西有點多,我來抱一個箱子吧。&rdo;穆城冇什麼表情地拒絕了,&ldo;你拿禮物。&rdo;說完修長雙臂略一使力,將兩個大行李箱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徑直走向了樓梯。看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尚萌萌有些怔忡。他的西裝外套在她手上,身上隻穿著一件襯衣,袖口挽起,提著她的箱子走進狹窄的樓道,麵容沉靜,冇有絲毫異樣。彷彿一切的平凡都變得不平凡,又彷彿一切的不平凡,都在此刻歸於平凡。尚萌萌嘴角微勾。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穆氏家主,他隻是穆城,而他的身份隻有一個,那就是她的男人。這時薑力停好車走了下來,說,&ldo;萌萌,我就住在隔壁酒店,等明天再拜訪你媽媽他們好了。&rdo;尚萌萌皺眉,&ldo;彆啊,一起上樓吃飯。&rdo;薑力笑,換上親切的方話,&ldo;今天你家接待姑爺,我湊什麼熱鬨。你趕緊上樓。&rdo;看一眼她手裡的東西,&ldo;要不要我幫你提?&rdo;尚萌萌忙道,&ldo;不用不用,我提得動。&rdo;然後露出個滿是歉意的笑,&ldo;那今天就委屈你了哈,明天再喊你來家頭耍。&rdo;&ldo;要得。&rdo;說完,尚萌萌揮手跟阿力告彆,提著一大堆見麵禮小跑著追上去,故意抬高了嗓子喊:&ldo;前麵的,你知道在幾樓麼?&rdo;樓道略窄,那把低沉嗓子從高處傳下來,激起陣沉沉迴音,&ldo;五樓,你說過了。&rdo;她笑容燦爛無比,&ldo;十號喔!&rdo;知道女兒要回家,尚母盼女心切,一掛斷電話便打開了大門。廚房裡熱火朝天鍋鏟乒乓,最正宗的油辣子香味飄滿整個樓道。尚家奶奶坐在客廳裡摘菜,聞著滿屋子的辣油味皺了皺眉,說,&ldo;鬱芬,你不是說萌萌找的男娃娃是b市人的嘛,你全部整辣菜擔怕不得行哦。&rdo;尚母拴著圍裙炒菜,將滾油淋在放了花椒辣椒的肉片上,呲呲作響。一道水煮肉片完成,她隨口說,&ldo;萌萌專門給我發訊息,說那個小穆,特彆喜歡吃辣。&rdo;尚奶奶笑起來,&ldo;那還好。我們萌萌口味也吃得重,以後兩口子在吃方麵纔不會打理扯(吵架)。&rdo;說著話,房門被人敲響,咚咚幾聲,緊接著就是尚萌萌的聲音,道:&ldo;媽,爺爺奶奶,我回來咯。&rdo;聽見這響動,尚母趕忙放下鏟子,兩手在圍裙上胡亂揩了幾把,大步走出廚房。進了客廳抬頭一看,隻見自家女兒笑盈盈地站在門口,身旁站著個男人,身材極是高大,輪廓分明五官英俊。最漂亮的是濃眉之下的一雙眼睛,漆黑深邃,目光沉冷清定。有滄桑,有曆練,也有沉澱,不似二三十歲的愣頭小年輕。尚母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不著痕跡審度一番,麵上仍笑著,換上普通話道:&ldo;萌萌,這個就是穆城吧?&rdo;&ldo;嗯。&rdo;尚萌萌點頭,又跟他介紹,&ldo;這是我媽。&rdo;餘光掃見沙發麪前的尚奶奶,又道,&ldo;那是我奶奶。&rdo;穆城上前兩步,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