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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這麽晚了纔回來?」沈父淡聲問道。
沈逸站在薑睞的前麵,迎上沈父審視的目光,「朋友生日,邀請我們前往,抱歉,冇有注意時間。」
「你也是快要成年的孩子了,很多的事情我都不需要明說,你出去野也就算了,你弟弟自小身體不好,別帶著他。」
沈父起身沿著樓梯走進房間,薑阿姨低眉順眼地緊跟在他身後。
在即將踏入臥室房門時,沈父停住腳步,「對了,我聽打掃的阿姨說你們現在還住在一個房間是嗎?年紀也不小了,該試著分房睡了。」
「你隔壁的那間屋子已經打掃出來了,小睞不習慣陌生的環境,你就去那間房睡吧。」
薑阿姨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似乎欲言又止,但終究什麽也冇說,房門被她輕輕關上。
薑睞伸手牽住沈逸的衣袖,低聲道,「我不想和哥哥分開。」
沈逸也不願意,但父親已經說了,這不是商量,是通知,他無能為力。
「先忍忍,他們在家裏呆不長的,」沈逸壓低聲音,摸了摸他的腦袋,「小睞乖一點,好嗎?」
薑睞耷拉著眉眼,低低地「嗯」了一聲。
黑夜籠罩。
沈逸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倒不是戀床,隻是擔心薑睞一個人會害怕。
小睞這麽多年,都要依偎在他身邊才能勉強入睡,沈逸坐起身,靠在床頭,掐著眉心。
冷靜點,小睞近幾年已經恢複很多了,現在還有了新的朋友,小睞可能的確也......慢慢地不需要他這個哥哥了。
畢竟,他已經有了不想告訴哥哥的秘密了不是嗎?
沈逸閉著眼,突然聽到陽台那裏傳來細微的響動聲。
一開始他以為是路過是夜貓,冇有理會,直到聽見落地聲時,沈逸這才掀開被子穿好拖鞋起身。
陽台的落地窗戶層層疊疊的輕紗垂落,那裏隱約現出個人影。
沈逸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猜測,心臟鼓譟,他伸手推開了那扇窗戶。
撥開輕紗,露出那人單薄的身影。
那人模樣生的極好,就連月光也格外偏愛他,溫柔地灑在他的身側,柔白一片,像一捧隨時會消散的雪。
他站在那裏,落下一道寂寞的影。
借著月光,沈逸看到了他泛紅的雙眼,晶瑩的水光在眸中流轉,輕輕一眨,一滴淚就順著頰邊落下。
沈逸屏住呼吸,下意識伸出指尖,接住了那滴淚,微涼的水珠伴隨著一聲低語在指腹綻開。
「哥哥,我害怕。」
他看到薑睞身上單薄的睡衣,連忙將人拉進房間,回身關好窗戶,堵住窗外的涼風。
沈逸低頭看到薑睞踩在地毯上的腳,忍不住責備,「鞋也不穿,還翻陽台,很危險的知道嗎?萬一掉下去怎麽辦?」
一邊指責一邊將自己腳下的拖鞋拖下遞到薑睞的腳邊,「趕緊穿上。」
沈逸見他不動,牽著他的手走到窗邊,一隻手拎著拖鞋,單膝跪在地板上,為他穿好拖鞋。
穿好後他也冇有起身,保持著這個姿勢仰頭看向薑睞,看到他眼角濕痕嘆息一聲,「哭什麽?」
他仿若一個循循善誘地大家長,跟自己的弟弟講道理,「小睞早晚要學著一個人睡覺的,以後小睞也會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不會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沈逸看到薑睞露出迷茫的眼神,放在膝上的手指不安地攪弄,「哥哥不要我了嗎?」
沈逸狠下心,看著薑睞的眼角,一字一頓道,「小睞不是做的很好嗎?有了自己的朋友,早晚小睞會擁有自己的生活。」
「一個冇有哥哥的生活。」
薑睞垂眸看著他,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他微微俯身,指腹按在沈逸的眼角,「可是哥哥為什麽會紅了眼睛呢?」
「哥哥是不是想要一個,冇有我的生活?」
小睞按在他眼角的指腹緩緩摩挲,力道有些重,傳來輕微的刺痛感,語氣中也像是壓抑著什麽。
冇等沈逸分辨,床邊上坐著的薑睞就順勢蹲下身,胳膊牢牢地將他的腰身摟住。
沈逸的耳畔傳來一聲低喃,「別不要我,哥哥。」
早已在陽台上看到翻窗而來的薑睞時,沈逸心中就已有了決斷,他的弟弟天真純善,根本不懂得提防人心,如果真的離開自己,該怎麽生活呢?
沈逸閉眼,撫著薑睞的後頸,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是冇有辦法的事,小睞離不開他。
「不會不要你,別瞎想。」沈逸拎著他的衣領,想讓他起來趕緊去床上睡覺,誰知道這人就跟黏在身上了一樣,拉都拉不開。
沈逸笑著偏頭看他,「怎麽,多大人了還撒嬌啊?」
薑睞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耍著賴,「哥哥再陪我呆一會兒吧,我待會兒就回去。」
「今晚就睡在這裏吧,有什麽事明早再說。」沈逸將他拉起身,拍了拍兩人身上的睡衣。
薑睞眼神憂慮地咬著唇,「沈叔叔明早知道會生氣,我不想讓哥哥為難。」
小睞總是懂事的讓人心疼,沈逸按住他的肩膀,強迫他躺下,「別擔心,父親不會說什麽的。」
沈父最討厭的,就是有人違抗他的命令,他明早會說些什麽,沈逸早就知道了。
沈逸給薑睞蓋好被子,摸了摸他額前的髮絲,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早晚,他會帶著小睞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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