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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問他陸勇此生還有何遺憾?於國,他少時便征戰沙場,擊退敵軍守住疆土;於民,他護百姓、懲惡揚善。於忠,他護蕭宇直至最後一刻。於孝,他陪在父親身邊從未離開,父親沙場之上重傷,他守於榻前不眠不休,直至父親離去;於情,他娶迴心愛女子。如今,他何德何能,竟讓太子說出這番話來。
陸勇好似卸下所有重擔,眼中散發出堅定的光芒。他緊緊按住蕭宇的肩。
“好!來生,咱們還做兄弟!”
太子妃望著二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她想,無論是否有來世,她永遠不會忘記此刻。冇有君臣,他們隻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冇有對生命逝去的畏懼,隻有慶幸,慶幸此世,能得一知己。他的夫君不是楚淵的太子,隻是蕭宇。陸勇,不是少年成名的將軍,隻是一個為摯友不懼生死的好男兒。
大門終是被破。禁軍統領看向院中之人,他今日終於有機會領教這位少年將軍。禁軍看見二人之時卻是無人敢上前。
月明星稀,陸勇與蕭宇如鬆柏般屹立於眾人之前。陸勇眉宇間是不可一世的霸氣。一雙眼光射寒星,仿若能將人射穿,宛如戰神降臨。
蕭宇身上王者之氣如山嶽般巍峨,令人望而生畏。
禁軍統領冷眼看著。“新皇聖旨,斬殺蕭宇、陸勇者,賞金千兩。”他眉毛上挑,眼中儘是不屑。“陸勇,陸將軍,你怪不得彆人,要怪,隻怪你自己眼拙,跟錯了人。”
陸勇狠狠瞪著他。“亂臣賊子也配與本將軍相提並論!自古狡兔死、走狗烹!即便你與你那主子一時得意,逆天行事,自有報應!”
“給我殺了他們!”禁軍統領咬牙怒吼道。
蕭宇揮舞著長劍,每一招皆帶著摧枯拉朽之力,劍招越來越快,寒光閃閃,在這夜色中格外刺眼。他麵前倒下的人越來越多,他腳下所過之處皆是屍體,空氣中瀰漫著血腥。
陸勇臉上帶著無可掩飾的殺意,如同一隻猛獸般力大無窮,一槍揮出擊退
數人,禁軍統領見此揮劍刺去。陸勇雖已受傷卻不落下風,每一次出招皆帶著狂暴氣息,終是將禁軍統領一槍刺中。
陸勇知道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他咬緊牙關告訴自己,多拖延一刻,太子活
著的希望就會多一分。他一槍一槍刺穿麵前敵人,就在他又中一刀倒下之時,他好似看見了杜蘭薇。他再也支撐不住
喃喃喚了聲“蘭兒”便直挺挺倒下,昏死過去。
陸勇並未看錯,秦繼風、黎修、杜蘭薇三人帶著援軍趕到救下他,也護下了蕭宇。蕭宇一刻未停帶人殺進皇宮、清除叛軍、手刃親弟、找到玉璽。
蕭宇本是宅心仁厚之人,眾人皆以為蕭宇會饒那兄弟二人一命。不想他手起刀落無半分猶豫,親手取下二人首級。
蕭宇眼中殺意毫不掩飾,隻對眾人道,謀逆弑君本就是死罪。無人知曉,他心中怒火皆因跟隨他的忠義之士枉死,更因陸勇此刻仍生死不明。
自古成王敗寇,二皇子與三皇子本就未想過求饒。換作他們成事,亦不會放過蕭宇。
陸勇雖年輕身強力壯,此一戰後卻也三月才堪堪下床,可見傷勢凶險。皇帝登基大典他尚未能起身。蕭宇本意等他傷好再行登基一事。陸勇卻勸說,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怎可因一臣子延遲國事?臣固一死亦不能謝罪。其他朝臣也是日日進言,蕭宇這才命禮部準備登基一事。
袁瀚世家出身,此次宮變雖不及陸、秦、黎功勞,卻也因擁護太子視死如歸,讓蕭宇十分器重。蕭宇登基後,四大忠臣加官進爵。經此一變故,君臣更是一心。四人各儘其職,恪守本份,楚淵國日漸國泰民安、百姓富足、安居樂業。
陸勇見楚淵帝想事想得入了神,不敢貿然打擾,過了許久,才見他滿懷心事喝了口茶。
“皇上,如今北越部族首領已被斬殺,隻餘一群烏合之眾,一盤散沙不足為患。新首領已是向我楚淵奉上降書俯首稱臣。百姓也不必再受外族所擾。北城新任太守和知府都是漿水不沾正直之人,皇上可以安心。”陸勇與楚淵帝議起北疆之戰後續之事。
楚淵帝認同此舉。“你的眼光朕信得過,你選之人必定都是難得的棟梁之才。
這一戰,雖拖得時間久些,卻也震懾了那些居心叵測、對楚淵虎視眈眈之人。你不愧是我楚淵的戰神。
心予也是屢立奇功,那北越首領的的首級,就是她斬下的吧。這孩子可是難得的將才。”
他帝緩了緩接著道:“她如今已十七,到了該出嫁的年紀。和袁家長子的婚事,也該快了吧?說起來,也是朕嫁女兒,還是需先封為公主,有了封號再行婚事。如此,朕亦不必憂心她在夫家有人對她不敬。”皇帝自認此舉甚好。
陸勇聽了這番話心中卻是震驚,他忙起身。“皇上,萬萬不可!戰事得以平息,乃是皇上威儀天下、皇恩浩蕩、順承天意,亦是全軍將士奮勇之功。心予年紀尚小,還需曆練。如今皇上封她將這軍已是天恩,公主封號,她受之有愧。”
楚淵帝斜睨打量了陸勇一番,似笑非笑道:“朕竟不知愛卿奉承人,竟也這般爽快又出口成章,倒令朕刮目相看了。
你且同朕講講看有何不可?朕是心予的乾爹,朕為女兒做主有何不可?還是,朕封了心予公主,你是怕朕同你搶女兒?”
陸勇心中忐忑不安。“皇上,心予少時不懂事,還望皇上恕罪。她如今隻是一介臣子,忠君是本份。”
這番話讓楚淵帝目不斜視盯著陸勇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護國公,此時因那道目光隻覺冷汗連連,躬身一動不敢動。
楚淵帝一隻手摩挲著下巴。“愛卿以為,朕當年隻是隨口說說?且不說你對朕有救命之恩,除去這些,朕是看著心予長大的。她是個難得的好孩子,朕疼她是出於真心。朕本意想將心予賜婚給軒兒的,可你倒好。哼!”楚淵帝每每想起此事就氣得想摔東西。
“你說你與袁瀚早給孩子們定下婚約。朕尚未找你算帳把朕的好兒媳許了他人,如今不過給她個封號,你瞧瞧你這副模樣,不知情的,還以為朕是在要你命呢。”
陸勇猜想,皇上這是氣著了,他已多年不曾直呼袁瀚。
楚淵帝歎氣。“朕知曉你當年為何急著為心予定親。你怕朕坐了這龍椅,振軒自然是太子,那心予便是太子妃。太子妃不能征戰。朕,可有說錯?”
“這裡冇有外人,你告訴朕,你究竟想讓朕虧欠陸家多少?你覺得朕是要榨乾陸家最後一滴血才甘心的昏君嗎?你良苦用心,朕怎會不明白。”皇帝竟自嘲冷笑起來。
“皇上,臣惶恐。”陸勇被戳中心事。
楚淵帝擺手。“算了。隻是心予出嫁前,朕封公主的聖旨,就是給心予的嫁妝。這也是朕最後的讓步。”
楚淵帝扶陸勇起身將他按坐在椅中。“不知丞相家的大公子能否配得上朕的女兒。”
“皇上放心,耀陽那孩子臣是看著長大的,他本性善良,性情溫和,不會欺負了心予。袁丞相也很疼心予,臣隻盼著她嫁過去,他們二人能相敬如賓便好。”
楚淵帝頻頻點頭。
“臣還有一事。”陸勇又起了身。
“何事?坐著說就是。”楚淵帝看向他。
陸勇從懷中取出一物恭敬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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