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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宸眼中噙著淚,目光緊緊鎖在陸心予略微身形不穩的背影,聽著她有些嘶啞的聲音,冇忍住哭了出來。
陸心予知道秦宸就在她身後,此時狼狽的她,有些頭暈目眩。身上衣衫因汗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像是剛剛從水中被撈出一般。
她唇瓣乾燥,時不時用舌尖輕輕舔濕。
她咬緊牙關,雙手撐地起身。從踏出的第一步開始,她一直在心中告訴自己,為了阿宸和知洲,無論多難多苦,一定要撐下去。隻要撐過今天,他們就能得償所願。
二人靜靜跟在她身後。三個時辰,終於捱到了宮門口。陸心予第一次覺得,護國公府離皇宮如此遠。
李公公小跑著上前將人攙扶起來。
秦宸與何泰景見狀,知她可以起身也忙跟過來。
隻聽她“嘶”了一聲。秦宸反應過來,問她是不是肩上的傷裂開了。陸心予扯著唇角露出一抹笑,告訴他自己冇事。
何泰景不知何時弄了個水袋,他打開讓陸心予先喝水,看著她慘白的小臉,額頭、手掌還在滲血,心疼不已。
秦宸哭得一塌糊塗,默默給她擦汗,擦拭額頭和手掌傷口。
“陸將軍,皇上口諭,讓您進宮麵聖。”李公公在一旁囑咐。
陸心予猶豫犯難。“公公,我這身麵聖,怕是不妥。”
“陸將軍放心,皇上既然如此說,便是早有想到,您還是跟老奴先進宮吧。”李公公恭敬著回話。
“既是如此,有勞公公帶路。”她也不再作他想,衝二人淡淡一笑。“你們先回去。告訴知洲我無事,叫他莫要擔心。”
陸心予跟在李公公身後,秦宸與何秦景離開時,何泰景回頭看了一眼陸心予。陸心予似有所感,二人四目相對,陸心予衝他輕輕一笑。
她迎著光,傾城一笑,似能將這世間所有陰霾驅逐散儘。
多年後,何泰景每每憶起她此刻笑容,仍抑製不住心中悸動。
李公公將她帶到瑤華宮。她站在宮門前不明所以看向李公公。
“陸將軍請進,皇上已經吩咐奴才事先打掃過,請您先沐浴更衣。您放心,裡麵有侍奉的宮人。”李公公躬身退至門側。
陸心予心中不安。“李公公,這是前長公主所住之處,我怎敢隨意進出。”
“若非皇上的意思,奴才哪有這個膽子。您放心進吧,皇上那兒還等著您呢。老奴就在這宮外候著。”
陸心予看看自己這臟汙的衣衫,確實冇法麵聖,隻得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她由著宮人為自己沐浴、更衣、上藥,一番折騰接近半個時辰。
出來後她隨著李公公來到禦書房,餘光掃過,親爹與三位大人都在。陸心予先向楚淵帝行稽首禮。
楚淵帝見她頭上纏著藥布,冷著臉問:“怎麼,今日這頭還冇磕夠?起來吧。
陸心予謝恩起身。
楚淵帝甚是為難的看著秦、黎二人。“秦愛卿、黎愛卿,你們二人幫朕想想,這事朕該如解決?”
“臣愚鈍,還請皇上定奪。”秦繼風開口。
“臣亦請皇上示下。”黎修也開了口。
“哼!你們一個個說得輕鬆。請朕的示下、讓朕定奪,那邊讓朕開恩、成全。你們這是把難題都推給朕一個人了!
好,既然都聽朕的,那朕下旨賜婚成全了兩個小輩,可好啊?”楚淵帝怒斥。
“皇上息怒,臣知罪。”屋內五人齊躬身謝罪。
楚淵帝輕輕歎氣,似疲憊的很。半晌方開口:“陸心予,男子與男子成親,實屬有悖倫常,朕不能開此先河。”
陸心予心中一涼,複又聽他說:“可是,這兩個孩子此時正是情濃、難捨難分之際,朕實在狠不下心強行拆散。
若真讓他二人另娶她人,怕是世間又會多了兩對怨偶。
二人是國之棟梁,為此傷了兩個孩子的心,怕是他們也冇心思再全力報效朝廷。哪日再趁我們不備私奔,那真真是我楚淵的損失,得不償失。”
他轉而看向黎、秦二人。朕也勸勸你們,由著他們去吧,彆將孩子們逼得太緊。或許有一日他們自己想開了、情淡了,以你們的家世,何愁娶不到好兒媳。
若他們能相守一世,也不失為一段好姻緣。”
陸心予提著的一口氣終於撥出。楚淵帝對陸心予做出最大的讓步,又暗示允諾兩位大人,會重用兩個小輩,不會因此斷了他們的仕途之路。若兩位大人能明白皇帝的一番苦心,便是皆大歡喜。
五人心中明瞭,此般便是最好的結果。陸心予搶先一步謝恩。
皇上金口玉言,兩位大人也隻得認命謝恩。他們心中深知,此事再迴旋餘地。
“丫頭,你不必謝朕,是你的一片誠心讓朕動容。朕信你,也信知洲他們。於朕而言,你們是晚輩、是社稷之器,更如朕的孩兒。無論起因為何,朕心裡是願意成全你們的。
可朕身為帝王,是天下百姓的表率,不能因一己私心而不顧全域性,你們也要體諒朕。”他由感而發。
陸心予心中愧赧,眼中噙著淚再次謝恩。楚淵帝看著她一身的傷,無奈至極,衝她伸手笑道:“好孩子,過來,到父皇這兒來。”
陸心予走過去,楚淵帝將她擁入懷中撫摸著她的頭,寵溺又無奈的歎著氣。
她冇忍住,小聲抽噎。
秦、黎兩位大人對視,輕輕搖頭。
此事塵埃落定,大家也各歸其位。
陸勇帶著陸心予回了府,一路上父女二人無語。
陸心予知陸勇惱自己一意孤行,不想理自己。
“父親,女兒讓您擔心了。父親若是還氣,女兒自行請罰,去祠堂跪著思過。”
陸勇闔著眼,許久隻淡淡道:“看來你是冇跪夠。為父老了,管不動你了。你自小主意多,大了更是不將為父放在眼裡。我罰你做甚?心中若是冇有認識到錯,何必做給我看。”
陸心予垂頭,平日巧舌如簧,現下被噎得啞口無言。
父親說的冇錯,於此事上,自己永遠不會覺得有錯。
自此直到進了府門,二人便再冇了聲音。
回到府中,陸心予被青竹伺候著又塗了幾層藥膏,陸心予累極,冇用晚膳便睡下了。
林燁來看她時,她睡得正熟。林燁見她頭上、手上都纏著藥布,不忍叫醒她。他告訴青竹,明日再來看她。
陸心予一夜好夢,第二日起身時神清氣爽。用過早膳後,府上開始熱鬨起來。
黎知洲與秦宸解了禁足,也不急著去衙門,早早來看她。何泰景擔心了一夜也早早過來了。林燁更是不必說,買了栗子和幾樣她平時喜歡的吃食。
秦宸見了陸心予險些哭出來。陸心予光是寬慰他就一陣頭疼。“
阿宸,你這是將這輩子的眼淚都用儘了,比我這個小女子還能哭。看來知洲以後是有得哄了。”她開口調笑。
秦宸紅著眼睛嘟囔:“你還笑得出來,我難過得一夜未睡。”
“彆難過,事情已經結束,我也會慢慢好起來,現下皆大歡喜了。還是想想你們自己的事吧。皇上雖說由著你們去,可你們也得做打算不是?”
秦宸難得紅了臉,見冇有外人小聲說道:“我都聽知洲的。”那一副乖孩子、又似害羞小娘子的模樣。
黎知洲笑著撫上他的發頂。
陸心予笑得花枝亂顫。“知洲,你真真好手段,怎的就把他調教的這般順從?告訴告訴我妙招,我也好學學,讓我家阿燁也能對我言聽計從。”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何泰景心中酸澀,腹誹她就是個小冇良心的,什麼時候才能看得到自己的真心,整日她家阿燁的叫,也不知那個林燁到底好在哪裡。
黎知洲看著酸意翻滾的他,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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