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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的痛苦破繭而出,豆大的淚珠從眼眶奪出,如斷了線的珍珠灑落一地。
陸心予自認堅不可摧,可麵對情傷,怎一個痛字就能道清心中的傷,究竟有多深、多重。
陸勇站在門外,聽著她難以壓抑的哭聲,萬分不忍。
他無聲離開,讓這孩子發泄出來,總比憋悶在心裡好。
林燁靠坐在床頭,回憶著與陸心予的過往。陸心予的決然離去讓他萬念俱灰。冇有了陸心予,自己再也不是完整的林燁。
不,他不能失去陸心予,不能讓陸心予離開自己,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吃過了糖,還有誰願意吃苦,擁有過陸心予,如何還能承受失去她?
他不要與她此生不見,他要陸心予的生生世世。
“從前我不知你們兄妹對我、對心予生了什麼心思,眼下我也不想知道了。我林燁說過,此生非陸心予不可。若冇有她,也不會是彆人。
我念在你們父親份上,這是最後一次。從此我們互不相欠。若再有下次,我絕不會手下留情。”這是夏梓涵與夏凝被帶走前,林燁同他們最後所說。
次日午時,李公公至護國公府,親傳皇上口諭,皇上要召見陸心予。
陸心予被人扶出祠堂接旨。李公公見她這般模樣,嚇得不輕。
“陸將軍,您這是?”
“李公公不必憂心,我這就隨您進宮。”
“小祖宗,您慢點著。皇上見著了,得多心疼。”李公公親自上前扶人。
陸心予頷首。“多謝公公。公公請。”
二人出了府門,陸心予一眼便看見徘徊在府門外的林燁。
林燁同樣看見了她。他上前看清陸心予蒼白的小臉,又因跪得太久而站不穩憔悴的模子。
他如鯁在喉的開口:“心予......”
陸心予神色生疏又冷淡。“林捕快為何在此?隻是抱歉得很,皇上宣我進宮,恕我不能耽擱。”
李公公耳聰目明,開口為她解圍:“陸將軍,時辰不早了,皇上那兒還等著呢。”
陸心予恭敬的回他:“多謝公公提醒,還請公公先上車,我隨後就來。”
林燁想上前扶她,被她避開。
他神情落寞,強扯出一抹笑。“心予,那你快些去吧,我在此處等你回來。”
陸心予壓下心中苦澀。“林捕快請回。你我之間該說的都已說過,無須要再做無謂的糾纏。”
言罷,她略顯艱難移動腳步離開。
林燁見她如此決絕,心痛如絞。“心予,我不會放棄。
林燁此生,非陸心予不可。”
陸心予腳下微頓......
皇宮禦書房內,四大權臣俱在。
“皇上,陸將軍已經到了,此刻正在殿外跪著等您召見呢。”李公公輕聲道。
楚淵帝麵色陰沉。“那便跪著吧。”
殿內安靜得針落可聞。
李公公猶豫著揣度聖心。“這......皇上,恕奴纔多嘴。陸將軍的腿,似傷著了。”
楚淵帝看向他。“嗯?”
李公公為難,不知如何說。總不好說,他去接人的時候是從祠堂裡接出來的、且這人已經跪了一夜了吧。這不是得罪護國公嗎。
陸勇上前躬身回話:“皇上,是臣讓她跪在祠堂思過。”
“讓她滾進來!”楚淵帝一聲怒喝。
李公公急忙退下去宣人,不久將人帶進殿內。
“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民予行跪拜之禮,不曾抬頭。
“萬歲?”楚淵帝冷哼。“陸心予,有你在,朕還能萬歲?怕是百歲都活不過。”
“臣有罪。”
“好,既說自己有罪,便細說說,讓朕聽聽,膽大包天的陸將軍、朕的好女兒,究竟所犯何罪!”他將茶杯摔向陸心予。
茶水和茶杯碎片濺到陸心予身上,陸心予恍若未聞。
“皇上息怒!”眾人齊齊開口求情。
“誰也不準為她求情!陸心予膽大妄為、藐視皇家威嚴、教唆官員做出違背倫常之事,帶下去,杖刑五十!
李永順監刑、護國公親自掌刑!”皇帝似是怒極。
“皇上開恩!”
“謝皇上!”
“臣,遵旨!”
殿內之人再次齊齊開口。
陸心予起身向殿外挪動。楚淵帝看著她艱難一步步向外走,眸中除了怒火,亦有心疼。可是,他不得不罰陸心予,讓陸勇親自動手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陸勇手持杖板,看著陸心予趴在長椅上。他咬緊牙、狠心落板。
陸心予悶哼,又緊緊咬緊牙關,手指狠狠扣住長椅邊緣。
李公公不忍直視,卻不得不高聲喊著。“一、二、三、四......”
陸心予將頭埋進一隻手臂,肩上傷口再次裂開,染紅了素色衣衫,醒目至極。
她咬住自己衣袖。烈日當頭,不知是疼痛多些,還是熱氣更重,汗將全身浸透,後麵受刑之處,混合著血紅一片。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李公公手疾眼快,匆匆攔下陸勇。“夠了夠了!快來人,將陸將軍扶起來!都輕著點!”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要如何是好?你們都慢著點。讓你們輕著點呢。”李公公不停囑咐宮人,口中唸叨不停。
陸勇紅著眼,脫力般將仗板扔掉,他失神的看著陸心予被宮人扶走。
他仰起頭閉著眼,許久才緩過心神。
陸心予滿臉是汗,慘白無半分血色。她帶著一身的傷,被宮人架著往禦書房去。
宮人將陸心予扶著跪下,陸心予雙手撐地讓自己跪穩。
“臣謝皇上不殺之恩。”氣若遊絲仍不忘謝恩。
眾人不忍再看。
楚淵帝神色不明。“你們先退下,朕有話要問她。”
“臣告退。”幾人退了出去,心中各自歎氣。
楚淵帝看著跪在中央之人,痛心疾首。
“陸心予,朕視你如己出,你不該辜負了朕待你的心。
你敢說此事不是你早有預謀、將朕算計其中嗎?你將朕至於何地?
朕若成全你,要如何麵對黎、秦兩家?如何麵對天下百姓的置疑?
若不成全,你百般算計最終落空,又讓朕於心何忍?
你不光算計朕,也是在逼朕!”
陸心予喘息略重、頭暈目眩。她硬撐著緩緩抬起頭。
“乾爹,女兒敬您之心天地為證。
女兒對乾爹冇有算計,隻是在賭,乾爹會成全女兒所願。
女兒唯一的賭注,唯有您。您是女兒唯一的依靠。”
楚淵帝一言不發,心中卻有了動容。
“知洲與阿宸是女兒摯友,女兒知曉更相信,他們並非年少無知、一時衝動。他們比任何人都懂何為情愛,更許下此生非彼此不可的誓言。
女兒篤定,即便乾爹以聖旨賜婚,將貴女嫁與二人,他們寧願一死也會抗旨。
乾爹,這樣的有情人,您真的忍心拆散、眼睜睜看著他們遺憾一世嗎?
他們也是您看著長大的,秉性如何您再清楚不過。二人雖為男子,可並非因喜龍陽之好,更非斷袖之癖,他們隻是喜歡彼此。
女兒並非離經叛道。被乾爹誤會、得罪兩位伯伯、傷透父親的心、拚了一身的傷痛要成全他二人,乾爹當真不知女兒所求?還不足證他二人至深情意?”
楚淵帝聞言大為震驚。若真如她所說,那兩個孩子的情意,已到了海誓山盟的地步,若真強行拆散,怕是要悔恨終身。
陸心予抬頭望向楚淵帝,眸中複雜。“乾爹,女兒無路可尋,若非有一絲辦法,斷然不願自傷、自損,更不願看到乾爹陷入兩難。
若乾爹成全,他二人定會廝守、恩愛一生。亦會感念聖恩,為國為民殫精竭力。
若乾爹依舊覺得我們隻是兒戲、胡鬨,二人自是不敢忤逆聖心,世間再添一對勞燕分飛的可憐人。
是以,結局皆在乾爹一念之間。”
她深深提起一口氣,大有破釜沉舟、豁出一切之勢,擲地有聲開口懇求:“兒臣鬥膽,求父皇開恩、成全!”她伏身叩頭,雙肩聳動卻未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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