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竹進了院子,見桃香在陸心予門外守著。她告訴青竹,陸心予剛剛歇下。青竹讓她去休息,自己則是坐在樹下椅子上守著。冇多久,芸姑姑被下人引進院子。
青竹看見她忙迎上去福了福身。她小聲道:“芸姑姑,您來的不巧,小姐剛剛睡下,一路上風塵仆仆乏得緊。”說著扶芸姑姑一起坐下。
芸姑姑亦壓低了聲音。“小姐怕是累得很。我今日去了城門口遠遠見著她,那模樣俊俏得仿若仙子下凡似的。我這心裡一直念著她,原想著她回府是要安頓許久,故挑了這個時辰來,不想還是冇見著。”芸姑姑惋惜道。
話音剛落,隻聽陸心予在屋內喚了聲:“可是芸姑姑來了,快請進來。”
芸姑姑與青竹對視,二人皆看懂彼此心思。小姐這睡的太淺些,稍有些動靜便能聽見,心中不免多些心疼。
青竹與芸姑姑進了內屋,陸心予已經起了身從屏風後走出來。
芸姑姑福身施禮。“奴婢擾到小姐歇息了。”
陸心予扶她坐下。青竹給她二人倒了茶方去整理床被。
“姑姑可彆這麼說,我不過是躺了會兒,一直冇睡著。我也正想著姑姑呢,姑姑就來了。可見,我們是心有靈犀。”陸心予笑得眉眼彎彎,不似剛剛被從睡夢中擾醒,芸姑姑見此這才安下心來。
可她並不知,北疆數年因北越屢次夜襲,陸心予早已習慣淺眠,未能睡過一個安穩覺,稍有聲響便會驚醒,每日起身時亦從無睡眼惺忪之態。
陸心予喝過茶放下茶盞,見芸姑姑隻是紅著眼看她,她便先開了口。“姑姑這幾年甚是辛勞。我不在京中,生意上都是您操持著。”
“奴婢哪裡做了什麼?隻怕都未及您半分。”芸姑姑握上陸心予的手,心中隻餘歎息。
“我是您看著長大的,早把您當做親人。您當年陪著母親來到陸家,一直都在服侍母親。按理說母親不在,本應該給您另外安排處宅子,讓您過些舒心日子。奈何又勞累著您替我操勞照看這些。這些年戰事連連,陸家給北疆運去的糧、藥、銀子都是您一手操辦,如今我看著生意更勝從前,這些都是姑姑的功勞。我雖不在京中,可也知這其中的勞苦。一回來我便聽說,姑姑將各家商鋪都打理得極好,各家掌櫃更是對您敬佩得很。”
芸姑姑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些。“小姐,您這是要折煞奴婢了。奴婢能侍候夫人是奴婢的福氣。夫人待人和善又從不苛責下人,尤為待我更好。奴婢無以為報,隻能做得這些。小姐若不嫌棄,我便做到做不動的那日,也算是我報答夫人和小姐的知遇之恩。
夫人她......”芸姑姑哽嚥著彆過臉,兩行清淚簌簌落下。
“姑姑,母親她走的時候並未痛苦,我感覺得到。陸心予忙起身安慰芸姑姑。
“她是在父親懷中去了的。她臨終時說,她此生無憾。”陸心予眸中微紅。
“母親一生將父親看得比自己更重,能護父親周全,她並不悔。”陸心予勸著芸姑姑,也是在寬慰自己。
她輕輕拍著芸姑姑的手。“姑姑,您且在府上安心住著,我在北疆書信多有不便,如今回來了,與您交心說這些是我早已當您是親人。親人哪有不住在一處的?陸家人丁稀少,我更是珍惜與每一位親人的親情,您可不能離開我。
若是哪一日你覺得累了,便隻管著什麼都不做,隻在府上種種花、散散步,我是要養著您的。除非您是真的厭棄了我,不想在這兒了,我便給您備好金銀,讓您去您想去的地方,可好?”陸心予笑著看她。
芸姑姑被陸心予的心意所感,她知道這個從小帶大的孩子是真心待自己好,也終於破涕而笑。“好,奴婢不走,不離開小姐,將來小姐成了親有了孩兒,奴婢也給小姐照顧孩兒。”
“有姑姑在,我萬事都安心了。”陸心予也不扭捏,隻是拉著芸姑姑的手笑。
“還有一事,姑姑須得應我。”陸心予眸中帶笑。
“小姐請說,奴婢......”
陸心予忙打斷她。“就是這個稱呼,姑姑是親人,哪有親人之間整日裡用‘奴婢’自稱的道理。”
芸姑姑聽了這話有些無措。陸心予卻不讓她多思。“姑姑喚我一聲‘小姐’我已於心不忍,再自稱‘奴婢’,我可真是要難過了。以後姑姑不管人前人後,隻稱‘我’便可,姑姑若是不應我,我是會哭的。姑姑快答應我吧。”她拉著芸姑姑的手輕輕晃著。
芸姑姑看她這模樣,哪裡忍心拒絕,卻又覺得於理不合,正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青竹也走上前拉起芸姑姑的另一隻手。
“姑姑可應了小姐吧。您不知道,就連我私下無外人時,如果敢自稱‘奴婢’,小姐都要罰的。”
芸姑姑被她二人纏得無法,隻好點頭笑著應下。“我前世是積了多少的陰德才遇到夫人與您。隻怕是連來世的都一併用儘了。”
主仆三人說了一陣家常,芸姑姑又將各家商鋪之事說與陸心予,隻挑些重要的說了,陸心予一一記下。時辰不早,陸心予還掛心著宮宴之事,便讓人先送芸姑姑回了房。
“青竹,我為皇上皇後帶回的鹿茸、人蔘都備好了嗎?”陸心予邊挑首飾邊問道。
“放心吧我的好小姐,您交待的事我哪有不上心的。”
青竹為陸心予梳了百合髻,將一套裝著珍珠頭麵的匣子打開讓她選。陸心予看著裡麵那幾十件東西,眼角止不住抽了抽。
她抬眼看看青竹,青竹會意。
小青竹從裡麵選了一支挑心、一對小巧珠花,一對流蘇髮簪,最後選了一對耳墜。
接著為她敷香粉、抹胭脂、畫眉、塗唇脂。上好了妝,最後取來一件淡粉色收腰長裙為她穿好。陸心予在原處轉了一圈,挑了挑眉。
青竹退後兩步,不禁誇讚道:“嘖!世間還有哪個女子能比得上我家小姐的美貌?氣若幽蘭、身段窈窕、清秀不失嫵媚、貴族之氣儘顯卻又不食人間煙火,宛如步入凡塵的仙子......”
陸心予急忙打斷她。“我記得你平日最怕看書,何時學會這些酸話?我不在家倒果真將你苦悶壞了,連這些都能學得下?再誇下去我可是要換一身了。今日是為將士接風洗塵,皆是父親部下,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做甚?慶功宴前我要覲見皇後孃娘,莫失了禮數便好。”
陸心予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覺尚好。“不過你這梳妝打扮的本事越發精進了,真不愧是我的好丫頭。
你同芸姑姑、聞溪,不但是我至親之人,還是我的左膀右臂,有你們在,家中不愁,萬事無憂,好生快意!嘿嘿......”陸心予笑逐顏開。
青竹自幼被買進陸家便一直陪在陸心予身邊,她生辰隻虛長陸心予幾月。不過這丫頭事事以陸心予為先、忠心不二。年紀雖小,如今卻是在府中做得了主。人雖算不得聰明,好在記事的本事強,心又細得很。凡經她手之物,就冇有她記不得的。陸心予自己有私庫,裡麵的東西甚多。可裡麵都有些什麼、哪樣東西放在何處,青竹皆能記得清清楚楚。雖說這幾年是陸家二爺與二夫人打理家中事務,可很多內宅之事,二夫人亦會尋她商量。
聞溪掌管千信閣,打交道之人不計其數,可這姑娘卻能應對自如。她為人圓滑、辦事老練。千信閣短短數年,楚淵國內幾乎各縣都設有分號,訊息靈通又從無差錯,生意興隆得讓人眼紅。
芸姑姑是陸心予母親的陪嫁侍女,亦是陪伴了母親一生之人,主仆感情至深。她一生未嫁,陸心予在母親過世後,怕芸姑姑太過傷心憂思,更怕她一個人想離開、不願再依賴陸家,故將母親留下的商鋪生意皆讓她來打理。她每日去各個商鋪巡視,每月查賬對賬,但凡生意上皆由她做主。
-